玄學當然不會是謝凜的妄想。

但時至今日, 謝凜已經放棄跟直播間證明這件事了。

其實……非要說的話，直播間裏的觀眾其實是有動搖的。

謝凜看過其他人的直播和視頻。

有些視頻明晃晃地告訴觀眾，這是特效展示。觀眾卻會說“有些人就是在拿特效來掩蓋自己會玄學”。

而他這邊, 他明晃晃告訴觀眾有玄學, 觀眾卻一定要強調這是特效, 一本正經地去分析他的“特效”到底是怎麽做的。

這不僅僅是逆反而已。

因為不信, 所以才敢肆無忌憚地去開玩笑；因為生怕自己信了，所以才一定要去努力說服自己和別人, 這是假的。

——他們在他的直播間強調沒有玄學，正是因為有些動搖，但又拒絕接受這種違背常理的設定。

謝凜一直知道這個情況，而他化身天道時的感覺, 也確實佐證了這一點。

他也理解。

或者說，如果他沒有被質疑，如果觀眾真的毫不抗拒地直接接受了這個世界上存在玄學這件事, 他反而要懷疑這些年的科學教育了。

不過, 謝凜其實更欣賞另一種態度——

之前天橋算命的時候，來找上門的那個女孩子的態度；他在青丘的時候, 在青丘門口蹲守了他幾天的少年何子明的態度。

他翻過女孩的發言記錄。

最初的時候她也像很多人一樣說他的“玄學”都是特效, 但後來，當出現了一次，觀眾很難以特效解釋的事件後，她就改變了態度, 再也沒有參與過有關玄學與特效的討論。而後，當她找到機會，立刻當面找他驗證。

何子明也是如此。發現了可能是新事物的存在，並不抗拒, 寧可鉆進山裏窩上幾天，也要看個究竟。

能從細節之處發現問題，敢於跳出思想的局限，大膽假設，小心求證。謝凜對於這種科學的精神是無比欣賞和喜愛的。

像這樣的人還有很多。他們代表著的，是國家的未來。

然而，壓下了萬千思緒，再回過神來的時候，謝凜看到的，卻是彈幕上正在對“開武館的國術文作者”、“寫諜戰文的真間諜”、“為了寫盜墓文真的去盜墓然後進局子了”之類的瓜展開了討論。

剛剛還被他欣賞著的，昵稱是“古娜拉黑暗小魔仙”的小姑娘，還有昵稱是“何時天明”的何子明……

全都加入其中。

吃瓜吃得不亦樂乎。

謝凜失笑。

“你們啊，真是，一到吃瓜的時候，比幹什麽都積極。”

【確實】

【在瓜田裏快樂蹦迪.jpg】

【所以你們寫作圈還有什麽其他的瓜嗎？】

【別的圈也行——】

——之前關於他精神是否還正常，是不是做設定做得走火入魔的質疑，已經全然被拋到腦後去了。

謝凜也不介意，擡頭去看對面妖族。

花了這好半天的時間，妖族總算是勉強接受了要在全世界範圍內布陣的奇妙設定，已經開始進行分工了。

只有一件事，他們有些犯難。

見謝凜看過來，白虎道：“有個問題。”

“什麽？”謝凜問道。

“你設計的陣法，盡可能避開了城鎮……就算有城鎮的地方，想必你也會提前打好招呼。”白虎道，“但你沒避開海洋。”

“……”謝凜隱約意識到了問題所在，道，“避不開啊，海洋占星球表面積百分之七十……事實上陣法的絕大部分，是在海洋裏的。

“……你們居然沒有能下海的妖嗎？”

“有。”白虎道，“但水族由龍族統管，而龍族避世了。”

“所以水族也一起避世了？”謝凜有點無奈，“也對，畢竟他們在海裏，往水裏深處一潛，你們一群旱鴨子也確實找不到他們。”

“嘎？”旁邊一只鴨妖突然擡頭。

“不，不關您的事兒。”謝凜扶額，“對不起，我的比喻有點不對。”

“我懂你的意思。”白虎也覺得有點好笑，聲音雖然依然沈靜，眼神中卻透出一點笑意來。

冷美人難得一笑，直播間立刻開始舔屏。

白虎微微搖頭，“所以，這件事還得再想辦法。或許可以……等你說的，科研人員研究出讓普通人也能刻陣的辦法之後，讓他們開著潛艇去……”

“這不行。”謝凜道。白虎適應現代社會的速度極快，但此時，他還是表現出了避世多年的“老人”的一些特點——太單純了。

他只是知道了潛艇這麽一個東西，卻不知道其具體如何工作的，更沒有意識到在這個時代，潛艇所代表的強烈的軍事威脅。

白虎點點頭：“那就只能聯系龍族了。”

“能聯系到他們嗎？”謝凜問道。

“我們不能，”白虎的口氣意味深長，“但你可以。”

“我？”

謝凜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白虎的意思，是讓他以天道的視角，去找龍族隱居在哪裏。

【龍——】

【要去找龍族了嗎！！】

【激動，好想知道主播設計的龍族是什麽樣的！】

【別抱太大期望，說不定跟我們大家都長得一樣，畢竟我們都是——】

【龍的傳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要瞎出主意啊哈哈哈哈萬一主播真的抄彈幕怎麽辦！】

【好奇主播要怎麽找龍族。】

“怎麽找到龍族的部分不能給你們看。”謝凜含笑道，“畢竟涉及到一些重要的隱藏設定，不能提前劇透。”

【哇過分！】

【因為根本不用找吧哈哈哈哈哈哈特效組渲染一下就好了這怎麽找】

謝凜不置可否，“至於去找龍族……還得過些日子吧。接下來還有個宴會等著呢。”

轉眼，謝凜的收徒宴就已經到了。

宴會的本質其實就是讓謝安以謝凜徒弟的身份在修行界露個臉，告訴大家：以後看見了小姑娘要照顧著點，不能欺負了，她後臺可大，沒幾個人惹得起。

當然，這話肯定不能明說。

不過大家也都知道是怎麽回事。

無名劍宗難得認真地布置了一番，雖然並沒有真的張燈結彩，但也有悉心打掃、規整。

謝凜也回了宗門，就坐在大殿裏，身邊站著謝安，旁邊擺著直播設備，懷裏抱著只狐貍。

如果有人細看，還會發現，每個席位上，都站著一只小狐貍。

於是，每個走進大殿的人，都難免會楞怔那麽一下，然後才走上前來跟謝凜打招呼。

心理活動大概是——

“這裏為什麽會有這麽多狐貍？！”

每到這樣的時候，彈幕就會爆發出一片的“哈哈哈”，直播間裏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謝凜也挺感到有趣。

由於他輩分、修為都很高，所以，就算以年齡來看還算是修行界最小一輩，但他的收徒宴，各門派可不敢只派小弟子過來。

——來的幾乎都是各門派的長老。

有些曾經受過謝凜幫助的門派，比如指玄宗，更是由宗主親自前來道賀。

所以，在場的人都年齡不小、城府也極深。就算是謝凜，也難得看到他們震驚的神色。

當然，總體上來說，大殿裏還是秩序井然的。迎賓的小弟子把賓客從宗門口一路帶進來，待賓客跟謝凜互相見禮、送上給謝安的見面禮之後，會體貼地把他們帶到座位上，然後才離開。

接下來的事情就是小狐貍們的了。

為了撐一些場面——或者說整一些活兒，讓宴會變得有趣一點、更值得直播一點，謝凜特意對小狐貍們進行了特訓。

主要是教了他們幾個法術。

比如一伸爪子，酒壇裏的酒就會在靈力引導下凝成一條漂亮的拋物線，灌入到杯中。如果法術控制得足夠好，灌入杯中的酒就會不多不少正好是滿滿一杯。

又比如說動動耳朵，桌上的桌布就會自行展開，碗碟依次擺開，沒有一絲聲響，位置也不差毫厘。

諸如此類的小戲法，謝凜教了不少，以保證狐貍們能完全勝任接待賓客的工作。

於是，當賓客們到齊，大殿裏，除作為主角和主人的謝凜、謝安、蘇念和幾個作陪的長老外，無名劍宗的弟子——人類弟子，便紛紛退了出去。

大殿裏只剩下了滿堂賓客，和一群狐貍。

在小狐貍們體貼周到的服務下，賓客們面面相覷，彈幕裏呼聲熱烈，直喊著讓小狐貍再表演一個、再表演一個。

謝凜努力忍住笑意。

客套幾句之後，坐在靠前的位置上，一個門派的掌門仗著自己輩分大，終於忍不住問道：“敢問蘇掌門，這些狐妖，跟貴宗是何關系？”

“是我們門派的記名弟子。”蘇念笑容爽朗，“入門不久，還是些孩子，若有什麽做得不周到的，還請各位見諒啊！”

話音落，每一只小狐貍都跑到自己負責的賓客面前，認真地拜了拜，算是行了見其他門派前輩的禮。

“……”在場的人都有些震撼。

“這些可是妖族……”有人道。

他們之中也有人看過謝凜直播，就算沒看過的，也安排了弟子關註謝凜動向實時匯報。

所以大多都知道謝凜撿了一窩狐貍。

但從未有人想過，無名劍宗居然真的會收下這窩狐貍做弟子。

“不管是什麽族，”蘇念笑呵呵的，語氣卻很認真，“都是我們無名劍宗的弟子。”

她擡頭，掃了一眼周圍命燈。

這場宴會，不僅是定下謝安作為謝凜弟子的身份，他們也想定下小狐貍的身份。

告訴外人知道，也告訴小狐貍們知道——

就算是妖族，他們也實實在在是無名劍宗的弟子。劍宗弟子能做的事、該做的事，他們也一樣不能落、不會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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