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這一天謝凜沒有什麽新的事情, 正在籌備的宴會也用不著他上手準備。加上暫時沒有想到好的直播內容，謝凜也就沒有往外跑，在青丘直播看資料。

——主要是大長老過往的行蹤記錄。

直播間裏挺平靜。畢竟這直播內容實在有點無聊, 也沒有什麽值得發彈幕的內容。不過還是有很多人掛在上面, 也懶得看內容, 只是聽這裏的背景音樂。

謝凜以往也會經常做這種沒有太多內容的直播, 每到這樣的時候，他也會放一些背景音樂在這裏。

有些主播會讓觀眾點歌, 但謝凜並不會。他的歌單一向很固定，都是一些箏曲——他自己彈的。

謝凜不太擅長彈琴。相比於他的幾個師兄尤其如此。

但相比於普通人，他身具靈力。將靈力融入琴音中，他的琴聲便比普通的曲子更具感染力。

他總是在夜間直播。需要熬夜學習工作的人, 喜歡放著他的直播間來讓自己更加專註；要早睡的人，也總會聽著他的琴聲入眠。

有些人甚至會將這些琴聲轉成音頻文件，供人在平時他不開直播時使用。謝凜倒也不介意。

不過即使是有音頻文件, 每次他直播放音樂時, 大家還是會來直播間聽——錄制下來的音頻文件總像是少了一點什麽東西，效果比現場聽的要差不少。

謝凜解釋自己融入了靈力, 必須得使用玉簡錄制, 才能保持其效果。觀眾們自然不會相信。但好像，除了一些玄學因素，也沒有什麽辦法去解釋。

——於是，這成了唯一被觀眾認可的, 謝凜直播間真正的“玄學”事件。

謝凜無可奈何。

不過今天直播的效果其實受到了一些影響：外面有點嘈雜。

這種嘈雜是平日裏少見的。

雖然青丘現在成了妖族的幼兒園，但是成年大妖各有各的事兒做不太常來，幼崽們又需要修煉，也很少到謝凜的門口打鬧。

……所以今天這是在幹什麽？

謝凜看資料的時候並沒有註意這些, 看完之後才意識到不同，難免好奇起來。

謝安也不在房間裏，不知道去了哪兒。

看彈幕上也陸陸續續地有人在問，謝凜道：“我也不知道外面在幹什麽，出去看看。”

【看看！我好好奇！】

【今天白虎那邊也沒開直播，說是有事晚點開】

【狗子開了，但狗子專註打游戲完全沒有註意到哈哈哈哈哈哈】

【差不多差不多，主播剛剛也專註看文件，都不跟彈幕聊天了】

【你們這些主播的職業道德該提升了！痛心疾首.jpg】

“我這不是看你們自娛自樂也挺開心的嘛。”謝凜說著，隨手翻出之前的彈幕。雖然相比於平時少一些，但還是有一些人趁著人少的時機在彈幕上聊天。

“雞蛋灌餅哪裏好吃就討論了幾百條……都過去多少天了啊！”謝凜的語氣也是痛心疾首，“你們都這麽無聊嗎？”

【主要是你那個雞蛋灌餅都沒有吃完誒】

【確實，看著心疼】

“後來吃完了。”謝凜道，“不能浪費糧食嘛。尤其是現在……”

想到家裏那個真·餓死鬼·徒弟，他突然扶額，“唉，真的一點點糧食都不能浪費。看得也太緊了，現在連妖族那些不懂事兒的小崽子都不敢剩飯。”

【噗嗤。】

【聽起來好好笑，哪天給我們看看不敢剩飯的毛絨絨吧】

“一會給你們看也行，快到晚飯時間了。”

【看了一眼我的表】

【十一點多了啊哥，這叫晚飯？】

“畢竟是妖族嘛，都是一天一頓飯的。為了管理方便，習慣白天活動的午時開飯，習慣晚上活動的子時開飯。”謝凜解釋，“當然要是願意吃兩頓也行，大家都會很歡迎……要不然真的會很撐。”

由於死於饑餓，謝安對食物非常珍惜。即使現在已經擺脫了無時無刻不感到饑餓的狀態，她對於浪費食物的行為也是深惡痛絕。

於是……

幼崽們真的很“可憐”。

妖族長輩和謝凜不在的時候，謝安就是整個青丘修為最高的存在。加上身為鬼修，來去飄忽，幼崽們擅長的物理攻擊對其幾乎無效……導致她在青丘非常無敵。

這也就導致了，她想要做的事情，幼崽們根本無法反抗。

當然了，如果謝安做得過分，謝凜他們這些長輩肯定是會制止的。不過讓孩子們珍惜糧食又不是什麽壞事，謝凜覺得沒必要阻攔。

不過，謝凜倒是一直挺想讓蘇念體驗一下謝安看到有人浪費糧食之後“黑化狀態”——破一下她那些奇怪的濾鏡。可惜這幾天蘇念忙得很，沒到青丘這邊來。

可惜。

門口的嘈雜聲越來越大了起來。

“不說這個了。”謝凜站起身，拿起直播設備往門口走。“我先去看看他們在做什麽。”

越靠近門口，他越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

雖然沒摘墨鏡不能直接看到外面場景，但單憑感知，他就能感覺到外面有很多妖的氣息——非常多。而且有很多氣息很靠近門口，幾乎是貼在門上的。

這是在幹什麽。

謝凜也迷惑了起來。

但因為這段時間跟妖族相處得很和諧，他懶得多想，直接伸手拉開了門。

“嗷——”

“喵！”

“嚶～”

“嗯……”

亂七八糟的聲音突然放大，謝凜身形暴退。

而他的前方，被堆成山的小動物失去了門的阻擋，再也保持不住平衡，劈裏啪啦落了一地，摔得暈頭轉向，互相推推搡搡地爬起來，眼神恍惚地四下看著。

門外，站位異常混亂的無數成年大妖站在那裏，朝這邊看過來，都是渾身僵硬，張口結舌。

“？”謝凜緩緩打出一個問號，“這是在幹什麽？”

“師父！”謝安不知道從哪裏飄了過來，匯報道，“他們想讓幼崽們拜你為師，都聚在了這裏。因為都想搶先，就打起來了。”

“……”謝凜哭笑不得。

“一開始是小狐貍們先來的，但是被貓族發現了，貓族帶了大人過來，把小狐貍攔在了外面。”謝安解釋，“小狐貍們進不去，很生氣，就去找了犬族，之後貓族和犬族就打了起來，引來了更多族。”

“原來大家都想著要讓幼崽拜你為師，所以這幾天成年大妖們都回來青丘了！接著白虎師叔也過來了，說不好打擾你，就幫你封了個門。然後大家就放心了，把幼崽全都堆在門口，自己在一邊打架。”

謝凜：……

目光下意識地搜尋白虎的身影，在場地邊緣的位置看見了也正看過來的白虎。

白虎神色間難得帶了歉意。謝凜微微一怔。

一旁，妖族們倒是都表現得有些尷尬。

最先來的貓族和犬族打得最兇，兩族又或多或少有那麽一點“世仇”，於是雙方面都……

缺了一些毛。

當然其他各族也好不哪去。

倒是小狐貍們沒有參與他們的爭奪，很是無辜。又是幼崽們中少有的開了靈智的，聰明得很，此刻已經沖到謝凜面前，嚶嚶唧唧地控訴那些大人們不講武德。

謝凜蹲下，撈過年齡最大的那一只，捏了捏後頸，“說過的嘛，你們算記名弟子。”

小狐貍眼睛一亮，但還是嚶嚶嚶個不停。

還想當真傳。

“那得有點難度，我不可能收這麽多真傳。”謝凜笑，“第一個化形的，獎勵做真傳弟子，怎麽樣？”

他確實不可能收那麽多徒弟，也沒道理把所有的小狐貍都收下。

事實上，連收妖族做弟子，都已經算是打破了一些規矩了。

不過，一方面狐貍家確實沒有大人了，他們還是需要有個前輩領路；另一方面謝凜和無名劍宗與他們之間確實有因果，收下他們倒也不為過。

但收真傳，卻還是要謹慎一點的。

小狐貍們懂事，也沒有過多的要求，能得一個名額，就已經很高興了。蹦蹦噠噠地挨著個兒從謝凜身邊蹭過去，蓬松的大尾巴掃來掃去。

這時候其他妖族也都反應了過來，紛紛自薦起來。

謝凜屬實有些迷惑。

小狐貍們家裏沒有大人，缺乏安全感，想到他這兒來找個保障，他可以理解。但是其他的妖族……

“沒必要嘛。”他說道，“我又不是妖族，肯定不會有你們自己教的好，掛名當我弟子有什麽用？”

“抱歉，”白虎終於走過來，制止了妖族們接下來的發言，道，“是我沒攔他們。

“一開始其實他們也沒有非得讓孩子拜你為師，只是見謝安拜師了，知道你是願意收徒的，想來碰碰運氣。拜也好，不拜也罷，都不強求。”

他嘆了口氣，“結果後來發現大家都打著這個想法，難免就爭了起來，停不下來了。”

【懂了，上頭了】

【笑死了哈哈哈哈哈】

【我懷疑是管理這些動物的人忘關籠子了，讓他們給跑出來了，等他們都打起來了才發現，順勢就編了個小劇本整活兒】

謝凜也失笑。

前幾天還在跟陸恒誇妖族，今天就整出來這麽一出。

看來妖族人族……哪個都好不哪去。

不過這倒也合理，這世上本就沒有什麽是完美無缺的。

“嗯。”白虎好像看出了他在想什麽，頷首道，“妖族確實很多時候比人族還要拎不清，不過有些時候還挺可愛的，不是嗎？”

他回過頭，墨色的眸子裏映出了身後一身狼狽少皮沒毛的大妖們。

“這就是您沒攔他們的原因？”謝凜問。

“之一。”白虎微微含笑，“當然更重要的是，我也希望他們來碰碰運氣。”

“誒？”

白虎轉回來，看向謝凜。目光仿佛穿過了墨鏡，看到了後面那雙金色的眼睛。他輕輕開口，卻沒有出聲。

靈力將聲音凝成一線，直接送入謝凜耳中。

“你的身份，我們——我和朱雀玄武有看出來。不過你放心，我們沒有告訴他們。”

謝凜一怔，略微瞇眼，“你們能看得出來？”

【他們在說什麽有人知道嗎？】

【歪，有沒有大佬會讀唇語啊！】

【好像說的是你的身份什麽什麽的……】

【隱藏身份解鎖——】

【所以到底是什麽身份！】

白虎看了一眼彈幕，才道，“一開始不太確定。但看過幾次後就知道了。”

“還有別人會知道嗎？”謝凜問道。

“能直接看出來的應該不多，我們四靈還是有些特殊的。”白虎道，“但或許也還有別的方法能看出來。”

“是嗎。”謝凜垂眸想了一會兒，搖搖頭，“算了，再說吧。”

他擡頭看向妖族眾妖，“給你們三個名額，也是按化形速度算，最先化形的三個，我就收下當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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