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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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嘉去冷宮的事兒沒跟任何人說,只是突發奇想半路拐去的,所以也沒任何一個人在出事兒的時候發現皇上在裏面。趕來的人不緊不慢地澆水滅火,想著反正裏面也是一位早就失寵的娘娘,就算真死了也沒人在乎,只要趕在火勢蔓延之前將火滅了就行了。

這一切散漫的氛圍直到周順趕來才有所緩解,“都楞著幹什麽!還不快都給我擡水滅火!”

周順也是去埼玉殿問了扶爾後,才知道許嘉人不在埼玉殿,再一想到白天的時候許嘉問過幾句有關蕙妃的事兒,便又急忙忙的趕到了冷宮,到了冷宮才發現出了事兒,頓時汗濕衣衫,沖天的火光映著他不安的面容,他想希望一切都是他想多了,希望許嘉並沒有到冷宮裏來……

很快裴宇也帶兵趕到開始救火,他看著周順道,“別擔心,這火能滅。”

周順道,“嗯。”

裴宇道,“對了,國相大人呢?沒……沒來嗎?”

周順又想到了剛才去埼玉殿的情景,當時的他火急火燎地說許嘉丟了,但扶爾只是淡淡地垂眸,吹了一下手裏的茶,連眼色都沒給他一個。

周順嘆了口氣,“還是先把火滅了再說吧。”

火勢漸小,院子裏的幾棵大樹已經被燒焦,屋粱坍塌,到處是慘景一片,在涼透的月光下顯得更加的寂寥無聲,剛才救活的人還沒來得及坐地上喘口氣,就又聽見周順吩咐道,“還楞著!?都給我起來,挖人!”

宮女太監還有禦林軍都驚訝地你看我我看你,實在不明白一個棄妃有什麽好救的,除了周順和裴宇,並沒有知道許嘉現在也有可能被埋在這裏。但既然發令了,大家夥又起身不情不願地幹了起來,周順瞧得心急,也起身加入了挖人的行動之中。

裴宇剛想俯身叫住他時,就看見了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後面的扶爾,他驚訝地行了個禮,“參見國相大人。”

周順聞此也頓住了腳步,轉過神來行禮道,“參見國相大人。”

扶爾有些驚訝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緩了兩秒想要說話的時候,才發現喉間幹澀一片,他先是吞了口口水,而後才磕磕巴巴地開口問道,“許嘉他……他在裏面?”

周順抿唇,低頭頓了會兒後答道,“很有可能。”

周順一開始來找扶爾的時候,扶爾確實沒放在心上,甚至有些淡漠地想管他什麽事。可是周順走後,他卻越發的不安了起來,踱著腳步在屋裏走了一圈又一圈的時候,忽地聽見外面有人在小聲議論冷宮著了火,這才趕來查看,他還在心裏安慰自己道,他不是來找許嘉的,他只是出來散散心,只是恰好走到了冷宮,好吧,這個理由連他自己都不相信。

他雖然不願意,但還是無法否認地意識到,自己還是擔心許嘉的。

哪怕他已經做了這麽的混賬事。

卻依舊不由自主地,不受控制地會為他擔心。

蕙妃的屍體被挖了出來,從面目上看已經看不出她的樣子了,只是從體型上確定了屍體的身份。周順咬牙道,“繼續挖!”

扶爾看著幾個人像擡垃圾一樣將蕙妃擡了出去,一時間心裏百般滋味,蕙妃在禦花園裏頤指氣使的樣子還歷歷在目。他抿了抿嘴,再次望向那片廢墟時,心裏不自覺地就帶了點兒苦味,面前的人都在來來回回走動,忙活不停地挖人,並沒有人說話,四周都靜悄悄的,除了走路帶來的聲響和累得發猛的喘氣聲。

扶爾的大腦一片空白,直到聽見有人喊,“挖到了!”

他的心忽地被提了起來,垂在身側的手握緊成拳。

“是個死屍。”

提在半空中的心瞬間就被一把刀從後向前捅了個透徹,涼意的凍質塞滿了各個裂縫間隙。

扶爾深吸一口氣,呼吸頓住,機械緩慢地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看見周順和裴宇迫不及待地湊上前去,聽見周圍響起了不大不小的議論聲。

心裏的高壓瞬間被壓爆,控制不住的鮮血汩汩流出,他的腦子裏,心裏,眼前都只剩下了兩個字:許嘉。

周順在看到是個十幾歲的女孩兒屍體的時候,心裏才忽地松了口氣,正準備轉身吩咐繼續挖的時候,就感到後面傳來了一股巨大的扯力,幾乎沒有反應地就被退到了一邊,幸虧裴宇反應快將他接住了,裴宇低頭問他,“沒事兒吧?”

周順搖了搖頭,低頭就看見扶爾趴在了那個燒焦的屍體旁邊。

周順在心裏嘆了口氣,吩咐周圍的人都散開繼續挖,又蹲下身用手拍了拍扶爾的肩膀,“國相大人,您別擔心,這個不是皇上。”

其實這是一眼便能分辨出來的事情,因為眼前的這副屍體實在是太過嬌小,一點兒也不像一個二十多歲的成年男性。但扶爾卻好像沒有意識到,又或者說,在他的眼裏,這就是一個成年男子的屍體,他看到的是他自己的幻覺。

周順意識到了不對勁兒,剛想出聲的時候,就看見扶爾一口鮮血吐了出來。周順之前見過扶爾發心魔時候的樣子,頓時心中警鈴大作,知道這是扶爾受了刺激,馬上就要入魔了,他下意識地就想找張譯,卻意識到張譯早就走了,他手足無措地楞了兩秒,並不知道這個時候該怎麽辦,要不要一個手刃將扶爾打暈扛走呢,可是這樣會不會直接讓扶爾陷入昏迷再也醒不來啊,那……

正當他這邊一團亂麻的時候,旁邊又傳來了驚呼聲,“不好啦!火又起來了!”

周順順著看了過去,果然看見火勢有逐漸壯大的意思。一時間竟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了夜風,又不知道是誰剛才滅火的時候漏掉了一絲小火苗,這絲小火苗在夜風的吹拂下,逐漸猖狂,在漆黑的夜幕下直灼人心。

周順剛扭過頭沒兩秒,就感覺從身側閃過去了一陣風,定睛一看,扶爾正不要命地朝著火勢起來的方向奔去,周順立刻大聲道,“裴宇!攔住國相大人!”

命令一下,頓時七七八八的人都朝著扶爾撲了過去,有拖著他的腳的,有抱著他的胳膊的,而扶爾正紅著眼眶看向那片火,低吼道,“放開我!”

周順知道一定是扶爾出現了幻覺,或者是覺得許嘉現在還正被困在那片火海裏,因此他盡力與扶爾對視大聲道,“國相大人!皇上他不在這兒!”

他的話並沒有喚醒扶爾,反而讓扶爾的情況愈來愈糟,扶爾的眉心紅印越來越明顯,他忽地甩袖用力,將拖著他的幾個人都甩在了一邊,他沖著火海無助地大吼出聲,“許嘉!”

裴宇和周順死死的攔住他,一邊還吩咐其他的人趕去滅火。

從扶爾的角度看,心魔在這一刻無限度地占領了他的心智,從未有過地吞噬了他的心神,他不再記得之前的那些恩恩怨怨,不記得許嘉屠城殺人的混賬事,那個心魔本就是扶爾意識不到自己對許嘉的感情,所以衍生出來的“自己”,現在,那份深埋已久的感情被挖了出來,被毫無預兆地喚醒了。扶爾好像看見許嘉正站在火海裏沖他笑,他問他,“哥哥,你真的就這麽討厭我,不喜歡我嗎?真的……就這麽惡心我嗎?”

不是的。

不是這樣的。

扶爾崩潰地大吼出聲,連聲帶都變得沙啞,他因為和周順裴宇的拉扯而跪到了地上,一雙赤目似乎流幹了淚水,他無意識地嗡動著嘴唇,“我喜歡你,許嘉,我喜歡你啊。”

周順和裴宇的力道一松,扶爾的胳膊從他們手裏掙了出來,將臉埋在了自己的掌心裏,淚水無節制地從指縫間溢出,他邊哭邊道,“我喜歡你,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的那種喜歡,是時時刻刻都想見到你的那種喜歡,是除了你誰都不行的那種喜歡……”

扶爾擡起頭,哭得眼睛睜不開,上下睫毛都黏在了一起,他對著火海裏的許嘉大聲吼道,“許嘉,我喜歡你!”

周順看扶爾又有站起身來往火海偶撲去的趨勢,連忙想將他箍住,卻在擡頭的瞬間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饒是他也楞在了原地——是許嘉。

許嘉現在正站在離他們不遠的後面,一臉驚愕地楞在原地。

周順立刻大聲喊道,“皇上!”

頃刻間,所有救火的,挖人的都停下了匆匆的腳步,匍匐在地向許嘉行禮。

只有扶爾,只有扶爾似乎還沒意識到許嘉的出現,他依舊是那樣失神地望向那片火海,眼睛裏了無生機,一片死灰。

許嘉剛剛趕過來的時候,就看見扶爾正不要命地朝火海裏撲,正想上前阻攔就聽到了那番突如其來的表白,一時間就楞在了原地緩不過神,而後又兩步並作一步地走至扶爾面前,兩手握住扶爾的肩膀,當看見扶爾額間的紅印時,便知大事不好,用手捧著扶爾的臉,試圖想要找到扶爾眼中的焦點,“哥哥。”

扶爾聽到他的聲音後似乎有了一點反應,眼中確實不再是一片灰暗,慢慢地聚起了光,有了焦點,許嘉清晰地看見自己的臉慢慢浮現在扶爾的瞳孔裏,松了半口氣就看見那剛亮起來的眼睛又蓄起了淚水,撲噠撲噠的向下掉,“許嘉……”

話還沒說完,扶爾就突然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氣力,歪身倒在了許嘉的懷裏,額間的紅光也慢慢散去。

許嘉連忙抱著人站起身來,“太醫!傳太醫!”

周順跟在他身後跑,離開的時候才發現那明貴人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趕來了,察覺到他的視線後,笑著對他頷了頷首,倒是有模有樣,與之前的異域感覺有所不同了。

太醫說扶爾只是勞神過度而陷入了短暫的昏迷,但許嘉的心卻並沒有因此而放松下來,他兩只手握住扶爾的一只手,扶爾的手和他相比很小,被他包在手心裏的時候卻莫名的契合。扶爾的手背清透白皙,青白色的血管隱約可見蜿蜒的紋路,許嘉盯著這些紋路,忽地就落下了淚,淚砸在扶爾的手背上,落下一朵朵小花。

許嘉深吸一口氣,用手搓了下臉,而後強牽起笑意回頭看向沈睡中的扶爾,“哥哥,你怎麽還不醒啊?”

他眨了下眼,脆弱的哭意瞬間又湧了上來,他邊說邊又低下了頭,“對不起啊,讓你擔驚受怕了,對不起。”

許嘉的情緒好一會兒才徹底平覆下來,他坐在地上,一只手搭在膝蓋上,另一只手放在床邊,下巴擱在自己的胳膊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床上的人。

腦海裏又浮現出了幾個時辰前的畫面,扶爾跪坐在地上,無助又撕心裂肺地喊道,“許嘉,我喜歡你!”

……

“我喜歡你。”許嘉無意識地也小聲說了一遍,然後繼續說道,“我喜歡你,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的那種喜歡,是時時刻刻都想見到你的那種喜歡,是除了你誰都不行的那種喜歡。”

他低沈的聲音和記憶中那個瘋狂的聲音逐漸融合一體。

許嘉不是個文化人兒,也沒讀過多少書,說不出這麽多的喜歡,但好在他說不出卻能聽得懂,他聽懂了,他的哥哥說喜歡他,這個喜歡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的那種喜歡。

許嘉的心裏忽地閃過了一絲苦澀,第一次為自己的行為而感到了後悔。

既然扶爾也是這麽喜歡他的,那是不是當初如果他能再多給扶爾一些時間,不那麽逼他,是不是有一天扶爾就會正視這份感情,光明正大地接受他呢?

可是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他就是屠了城,是他自己,親自在他和扶爾之間填了這麽多跨不去的生死冤仇。

明貴人來禦乾宮找許嘉的時候,不出意外地被周順攔在了門口,“明貴人,皇上現在有要事處理,您還是改天再來吧。”

阿萊艾卻只是對他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又毫無攻擊力地說道,“你去通傳一聲,他會見我的。”

周順在她那樣的註視下,竟真的被蠱惑了般去通傳許嘉,直到話都說出口了,周順才猛地緩過神,他剛才……竟然無意識地服從了明貴人的要求!

而許嘉則更加反常地從扶爾的床邊起身,答應了明貴人的見面。

周順覺得這個世界一定不正常了,或者就是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兒。

許嘉神色淡淡地看向阿萊艾,直到看見阿萊艾從袖子裏取出了一個小盒子,他的神情才有了絲波動,沒有笑意更像是疲憊地輕笑了下,“這麽急?”

阿萊艾笑了一下,“皇上,您不也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嗎?”

盒子打開,裏面靜靜躺著一顆散發著淺淡光暈的珠子,不奪目卻又莫名得有種吸引力。

許嘉挑了下眉,“這就是你說的月珠?”

阿萊艾道,“對。月珠可以暫時壓住你體內的妖性,這樣你就能召喚出莫須令了。”

許嘉用手支著頭,“這麽幫我,你圖什麽?”

畫面轉回到許嘉暈倒在冷宮的時候,當時的他正極力想要排出體內的毒性,一時心急使得妖力在體內亂竄,妖味四溢,而玉瓏則在旁邊一直搗亂,使得他更加心煩意亂,眼睛被激成了湖藍色,他對著她怒吼道,“滾開!”

玉瓏被他嚇到,膝彎兒一軟就坐到了地上,“你你你……你是妖。”

許嘉又“哇”地吐出一口血,一片混亂中旁邊的窗戶被人踢開,許嘉偏頭就感覺到有人在架著他的胳膊,低聲道,“走!”

再次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玉閣了。許嘉從床上坐起,神情冷淡,“你到底是……”

話還沒說完就聞到了一股強烈的妖味兒,這股妖味來自於面前的阿萊艾,而此時她的瞳孔也變成了湖藍色——她居然是一只狼妖。

阿萊艾也是聞到了許嘉身上的妖味兒才趕去相救的。在對上她眼睛的那一剎那,許嘉突然就明白了之前的熟悉感是從何而來了,他確實見過她,在被嵐櫟附身的時候。

……

“孟小姐,你吃點吧,肚子裏還有孩子,可千萬別餓著自己的身子。”

……

是那個給孟歌行送飯的豆蔻少女。

阿萊艾這次來乾城是有目的的,借著孟忠連靠近許嘉更是早就計算好的事情,當許嘉問她到底圖什麽的時候,她臉上的嬉笑神情立馬收了起來,嚴肅莊穆地跪地,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肩膀處,行禮道,“阿萊艾祈求王上能跟我回西北。”

“啊,原來是圖我啊。”許嘉一直撐著頭的手放下,低頭看向阿萊艾,“我不是你的王上。”

阿萊艾瞬間擡起了頭,“不!你也是想回去的,難道你不想變成妖?難道你不想得到自己族人的肯定和追隨?難道你就甘於一直待在這裏裝成人類嗎?”

阿萊艾的話句句戳到了許嘉的心裏。

他當然不甘心,他就是不甘心做一只被誰都瞧不起的半妖,所以這將近一年的時間都在為了莫須令而努力,為的就是找到青石山,找到望朔派,找到磨淵。

許嘉看著那雙和他一模一樣的湖藍色眼眸,一時間啞聲。

阿萊艾繼續道,“只要王上肯隨我回宮,狼族上下必定會誓死相助追隨。”

許嘉沒有被她的話沖昏頭腦,而是冷靜地反問道,“怎麽?他們就甘心讓一個半妖做他們的王上?”

阿萊艾道,“您是櫟王上唯一的血脈,只有您身上流的才是最正宗的血脈,而且我一定會助你取得磨淵,到時候,您就是西北狼族最名正言順的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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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啦啦啦不知道要說什麽哈哈哈因為不知道會不會有人真的看到這一章嗯嗯嗯嗯嗯如果有人看到的話那就嘿嘿謝謝小可愛的陪伴咯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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