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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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爾醒來的時候,許嘉正和孟忠連在禦書房裏議事兒,說是乾元街上的雀已橋不知出何緣故,光天化日之下坍塌了,還壓傷了不少百姓,現在連通路都是問題,估計還是和當初的豆腐渣工程脫不了幹系。

說起這雀已橋,存在的有些年頭了,要真追究倒也沒什麽必要。主要問題在於要盡早修覆,讓乾元街恢覆原狀才是。這按理來講該是工部侍郎張棟的事兒,其中又牽連了百姓的搬遷問題,所以江司岳也得摻和一腳。

孟忠連心眼兒多,怕到時候真出了什麽事兒,許嘉會覺得是他指示江司岳幹的,但其實早在江司岳給許嘉通風報信說那線人在洞城的時候,倆人就掰了。

掰了的主要原因還是楊忠良倒下了,而江司岳站起來了。

江司岳這人心有壯志,早就不願意做孟忠連的小跟班。而且現在後宮裏面蕙妃出事,就剩下一個江舒月還能說得上話,這是孟忠連的弱勢,畢竟現在阿萊艾還沒取得皇上的信任。

許嘉支著頭對孟忠連緩緩一笑道,“行,朕知道了,這事兒就交給張棟和江司岳去辦就行了,讓盛鳴覺來當這個監工,你就別管了。”

孟忠連彎腰道,“多謝皇上。”

許嘉看著孟忠連低下去的發冠,無端地想起了嵐櫟記憶中的那個孟忠連。那個時候的孟忠連正值壯年,野心勃勃,才不想現在這般畏手畏腳,來事兒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躲個清凈,所以說人吶,好像還真的是不能不服老。到了一定的歲數,什麽金錢名利身外之物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圖個吉利,然後好好地活著,命才是最重要的。

孟忠連對許嘉行禮準備告退的時候,禦書房外傳來了一陣騷動之聲,隱約聽見了薛榮寶在喊,“哎別別別,國相大人,您不能進去,不能進……”

許嘉和孟忠連的目光一齊落到了門口微微喘氣的扶爾身上。

許嘉剛才還運籌帷幄呢,在看到扶爾的一瞬間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微微直起了頭,卻連手都忘了放下來——他沒有想到扶爾會來找他。而後又想到現在還有孟忠連這個外人在,到了嘴邊的“哥哥”就又咽了回去,他整了下聲音道,“國相大人所來何事啊?”

“我……”扶爾有點局促地看著他,眼睛亮亮的,“我來找你。”

這四個字說出口時,許嘉的心跳就空了一拍。

那是真真切切沒命逃的滋味兒。

許嘉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而孟忠連也極有眼色地收到了他的暗示,對扶爾點頭行禮,扶爾也對他點了點頭,“那臣就先行告退了。”

走出禦書房,當頭的烈陽一照,孟忠連的腳步緩緩停下了,擡頭看著萬裏無雲的好天氣。

身邊的梁霜道,“怎麽了大人?”

孟忠連聽了兩秒,忽地一笑,搖著頭邊走邊道,“梁霜啊梁霜,看來當時我們是讓皇上給耍了啊。”

哪有什麽感情不和,不過就是做給外人看的的一場戲罷了。

門一關上,許嘉就燙屁股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有些猶豫地走到了扶爾身邊,卻不敢牽他的手,“哥哥?”

扶爾看著他站在原地不動,有些緊張地垂下了眸,“許……許嘉。”

許嘉一臉懵地看向他,“啊?”接觸到扶爾的視線後,他又大聲地“啊”了一下,以作肯定。

看得出來扶爾是很緊張的,但他盡力給自己鼓著氣兒,直視許嘉,“我……我那天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許嘉道,“什麽話?”

“就是,就是我說……”扶爾垂下眸,深吸了口氣又憋住,臉都漲紅了,而後他咬了下唇,擡起眸看著許嘉,“我說我喜歡你這件事,你還記得嗎?”

許嘉這次的心跳是真的停了,他甚至都忘記了呼吸。

許嘉道,“記……記得。”

兩人對視兩秒後,扶爾緊攥著的手松開了,微斂眸似乎有些失落,“沒……沒了嗎?”

許嘉道,“什麽?”

過了一會兒後,扶爾搖了下頭,有些牽強地笑了下,似乎想緩和著有點尷尬的氣氛,“沒事兒了。”

許嘉整個人都處於懵的狀態,直到看見扶爾馬上就要開門走出去的時候,他才突然靈光一閃,明白了扶爾這些怪異的話,瞬間,他就迫不及待地飛奔到了扶爾的身後,拽住了扶爾的胳膊,“哥哥,你剛才是在問我喜不喜歡你,對嗎?”

扶爾正處於出神的狀態,並沒有察覺到許嘉的靠近,此時乍一聽到許嘉的聲音,整個人都被嚇了一跳,覺得心臟咚咚跳簡直要爆掉了,他半轉過身,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地看向許嘉,“嗯。”

這輕輕的一個單音節幾乎摧毀了許嘉所有的理智,並且是輕而易舉。

他有些粗魯地將扶爾整個人都轉了過來,將人用手抵在門框上,因為動作太大而發出了不小的聲音,守在外面的薛榮寶回頭看了下門,擔憂道,“幹爹,你說皇上不會和國相大人在裏面打架吧?”

周順頭也沒回,抱著胳膊道,“不會。”

薛榮寶疑惑地又回頭看了一眼,嘴裏明顯不信地“啊”了一聲,他剛才見國相大人的氣勢明明是來找皇上幹架的,正當他試圖從門縫裏偷窺些什麽時,人就被周順架著脖子往後拉走了。

許嘉盯著扶爾,盯著盯著眼眶就紅了,胸腔也在上下起伏,他有些激動地喘著氣,“你剛才問我什麽?”

扶爾似乎被他有些嚇到了,“許……許嘉,我……”

許嘉握著他肩膀的手氣力加大,“再說一遍!”

扶爾抿了下嘴,盯著他而後認真地說道,“我問你,你喜不喜歡我啊?”

這次倒沒有剛才那麽不好意思了,扶爾很順利地說完了這句話並且沒有卡殼,但是說完後臉還是有些熱熱的,他盯著許嘉發紅的眼眶,有些無措地說道,“那個,你不喜歡我也沒關系的,我不是要逼你,我是……”

話還沒說完,嘴就被猝不及防地堵上了,依舊是那股熟悉的力道,大到幾乎要將人揉進骨血裏。不過這次不一樣的是,許嘉似乎比以前更激動,更控制不住自己,更霸道一點,他一手掐著扶爾的下巴,不讓扶爾亂動亂跑,另一只手將扶爾完全地圈在了自己的懷裏,而後剩下的一切就簡單多了,他只需將人壓到門框上,四個字來形容就是隨心所欲,甚至因為力氣太大而導致扶爾要微微踮起腳尖。

扶爾實在是喘不過氣,就用手在許嘉胸膛上推了一把,“許……許嘉,你等……等一……”

剛停了兩秒,扶爾的話沒說完就再次被許嘉混賬地堵住了,話又咽回了肚子裏。扶爾徹底放棄了,就由著許嘉親,乖巧地靠在許嘉的懷裏,到快呼吸不過來的時候腦袋都是蒙的,眼前一片發白,這個時候許嘉就會稍稍讓他休息一下,不過停不過兩秒,甚至連思緒都還沒來得及回攏,許嘉便又湊了上來。

許嘉就像是一只餓極了小狼崽,有些委屈地叼著好不容易到手的肉不肯放手。

也不知道怎麽親著親著,兩個人就滾到了地上,扶爾的外衫被許嘉褪去,領口敞開,“許嘉,停。”

許嘉赤紅著眼抓住了扶爾的手,扶爾的手很軟,手指也很長,又白又好看,他將扶爾的手拿到嘴邊親了一下,“哥哥。”

親了一下後並沒有停止,親過手腕,而後順著那條青筋往下親,扶爾皺著眉縮了下胳膊,“難受。”

許嘉的聲音變得沙啞,他壓下身來,“哪裏難受?”

扶爾道,“癢。”

兩個人的身軀基本是無縫貼合,扶爾看著許嘉發紅的眼眶,心不合時間地驀地疼了一下,他用手摸著許嘉的眼尾,“你眼睛怎麽紅了?”

許嘉的頭埋在他的脖頸裏,有些流氓地粗喘著氣,“哥哥,我也難受。”

扶爾摸著他的後脖頸,“你怎麽了?”

許嘉拱了他兩下,手不老實地去撕他的褲子。

那一瞬間扶爾忽地就明白了許嘉口中的難受,眼前幾乎是瞬間就又浮現出了戚七對著他時的模樣,不過這次他竟難得的沒有想吐的沖動,甚至心跳有些加速。他的另一只手揉了揉許嘉的耳垂,他的手很冰,而許嘉的耳垂很熱,“好,你不要急,你慢慢來。”

這句話像是一根小銀針,輕易地就挑斷了許嘉本就脆弱的那根神經。

“啪”的一聲,天雷勾動地火,一發不可收拾。

他好疼,想讓許嘉慢一些,想告訴許嘉不要這麽急,卻好像又隱隱約約地感覺到許嘉吻著他的鼻尖說喜歡他,說好喜歡他,說最喜歡他。扶爾的心就倏地又不合時宜地軟了下去,任由許嘉在他身上胡作非為,默默忍耐。

眼前一片發白,扶爾暈過去的最後那個瞬間在想,其實這件事也沒有那麽糟糕。

如果這個人是許嘉的話。

許嘉在一場又一場的波濤洶湧中終於冷靜下來,面前的紙墨硯臺都被推翻,桌子上一片淩亂不堪。

許嘉將人抱緊了,就再也不想松手放開。

這是他的哥哥,他的……扶爾。

全世界最好、最好的扶爾。

扶爾明顯是忘記了很多的事情,比如在洞城的事,在他的記憶裏,就變成了他是要送張譯回青石山,在半路上遇到了土匪,是許嘉救了他才得以安全回宮,而至於他為什麽要送張譯,在他的記憶裏就是一片空白的。他不記得那晚的爭執,不記得那個巴掌,不記得曾經想要逃離許嘉身邊,不記得屠城的罪惡,不記得……這一切。

好像所有的事情在他的記憶裏都被弱化了,只有兩個字被無限加強:許嘉。

他的記憶變得模糊,只有愛許嘉這件事的存在感愈來愈強,甚至到了一種半天看不見許嘉,他就會心慌的程度。許嘉並沒有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好,他恨不得扶爾能夠一天二十四小時黏著他,至於那些事兒,忘記了也好,省的心煩。

只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也會睜著眼睛在黑暗中思考,為什麽扶爾會突然變成這個樣子呢?

好像自從他醒來之後一切都不同了,不是……不是這樣的……

是從火災的時候,扶爾就已經變了。

不然的話……

想到這兒,許嘉側過身,涼淡的在夜裏笑了一聲。

不然的話,扶爾又怎麽可能向他表白呢?

明明他是那麽的,那麽的惡心這份感情。

所以是心魔影響了扶爾,讓他不得已來面對這份感情。扶爾一直困在這個感情問題裏不得其法,而心魔的解決方式就是接受它,所以他將這件事在扶爾的心中無限放大。

也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扶爾是因為擔心許嘉才又一次陷入心魔,所以陷入心魔的他也下意識地想要找許嘉,想要尋求心理上的安定。

不過長此以往,這樣會不會對扶爾產生不可逆的影響呢?

許嘉在心裏,一邊兒希望扶爾能夠不要想起那些事,一邊兒又擔心扶爾會真的因此而墮入魔道,自相矛盾,既快樂著也痛苦著,不得其法。

許嘉從來都沒想過有一天,他居然真的可以隨心所欲地壓著扶爾做盡混賬事。

扶爾怕疼,所以除了那天在禦書房外,許嘉每次都極力控制著自己,忍得冷汗都出來了,還強牽出笑意問扶爾,“現在還疼不疼?”

扶爾拿手擦了擦他的汗,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抿了下嘴。

這一眼就像是觸動了某個開關,許嘉立刻就紅了眼睛。

許嘉有的時候總愛在情到濃時重覆扶爾那天說的話,“我喜歡你,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的那種喜歡,是時時刻刻都想見到你的那種喜歡,是除了你誰都不行的那種喜歡……”

然後扶爾便被他說得滿身羞紅,用手捂住他的嘴巴,不讓他再說話。

許嘉又會趁機在他的手心裏舔一下,趁許嘉收回手的功夫,俯身向下在他的耳朵邊可憐巴巴地說道,“哥哥剛才還滿心滿口地說喜歡我呢,怎麽現在動一下也不行了?”

扶爾心軟,一聽到他這種語氣或看到他這種眼神,便忍著由他去了,許嘉便抓著這點兒狠狠的欺負他,日子長了,越發的得心應手。

簡直混賬。

孟忠連想著找個合適的時間見阿萊艾一面,商量著怎麽才能盡快幫她取得皇上的信任。阿萊艾是梁霜找的人,一開始孟忠連也沒將此事放在心上,只是覺得安個眼線也好。可是現在眼瞅著江司岳的勢力越來越大,若再眼睜睜地看著江舒月當上了著後宮的主子,對孟忠連來說,定是一大重創,所以他得想辦法把阿萊艾扶上位,最起碼應該是和江舒月同等的位置才行。

可是另一方面來講,他一共沒見過阿萊艾幾面,所以還是有點不放心。於是就讓梁霜放消息約人在茶四坊見上一面,若是不靠譜,現在換還來得及。

“大人,人到了。”

梁霜的聲音打斷了孟忠連的思緒,他放下茶盞,擡手示意了下,便只見門被推開,一個女子從屏風後緩緩走出,蒙著面紗,渾身罩在一個白色的鬥篷裏。

孟忠連的神色一頓,從阿萊艾摘下鬥篷的那瞬就沒有眨過眼睛,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阿萊艾瞧,似乎是想穿透那面紗看清些什麽,還是梁霜在旁邊提醒了一句,孟忠連才稍稍回神,滿上一杯茶推到對面,“失禮了。”

阿萊艾坐下,“孟大人客氣了。”

孟忠連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之前倒是從未見姑娘帶過面紗。”

阿萊艾道,“哦,我是怕被人跟蹤發現所以才戴的,大人若是看不慣,摘了便是。”

孟忠連擺手道,“不用,帶著就好,我就隨便一提。”

阿萊艾便放下了手,對著孟忠連微微點了下頭。

月亮悄悄爬上樹梢時,阿萊艾才從茶四坊的小門上了回宮的馬車。她不知道的是,在二樓的窗戶上,一直有雙眼睛在註視著她的一舉一動,直到她上了馬車徹底消失在街角處,那雙眼睛的主人才慢慢地收回了目光,平視著眼前的萬家燈火。

梁霜在側道,“大人,可有什麽不對?”

孟忠連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異常,但背在身後的手卻已經用力到發抖,他咬緊了牙,極力壓抑著內心的憤怒,太陽穴卻還是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末了兩秒過後,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響打碎了滿室的寂靜,梁霜連忙跪倒在地,低頭頷首,“大人息怒!”

血順著孟忠連的指尖滴落在地上,他大口喘著氣,承受不住似的往後踉蹌了兩步,用一只手扶著窗框撐著自己的身體,他的目光空洞,就那樣呆滯了兩秒後忽地又憤怒地出拳,打在了旁邊的窗戶上,窗戶立刻四零八落,碎倒在了外側的大街上。

是她,居然是她!

孟忠連冷呵一聲,有些諷刺的意味兒。還真是造化弄人,轉來轉去,居然又陰差陽錯地讓他遇見了當年的那批人!孟忠連是記得阿萊艾的,又或者說那些本已沈寂下來的記憶和憤怒在看到戴著面紗的阿萊艾時,盡數都被喚醒。

其實在楚明皇死後,在知道許嘉就是孟歌行的孩子、是他的親生外孫的時候,孟忠連是真情實意地想過放下的,放下那段不堪的回憶,放下那段沒有因果的仇恨和埋怨,事實上,他也真的做到了,自從許嘉上位後,他再也沒有整過任何幺蛾子,只想安安靜靜地度過餘生,到了下面後再跟他唯一的小女兒賠罪認錯。

女兒啊,對不起,阿爹當時不是故意要放棄你的。

可是現在,可是此刻,可是當他認出阿萊艾的那一秒!這些本以為早就已經放下的東西再次在他的血液裏沸騰起來!翻滾起來!不受控制,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燒得瘋魔掉!

但多年的計謀和習慣使他強壓下這些,硬是沒有在阿萊艾面前露出馬腳。因為他不知道許嘉是不是也認出了阿萊艾,更不知道是不是這倆人其實早就已經串通好了,就等著找準時機坑他一把……

窗框被孟忠連大力地捏碎,蜿蜒地現出幾條裂痕。

就算是外孫又怎麽樣?這一切都不能否認掉就是他們害死了孟歌行的事實!

就是因為狼族,就是因為妖,就是因為他們!所以才有了這該死的一切!所以……孟忠連的鼻尖倏地一酸,渾濁的眼淚順著臉頰滑下……所以,歌行才會離他而去啊。

憑什麽許嘉還好好的活著,憑什麽只有他自己仍然被困在這段往事裏出不來,到今天還要受著這樣的苦!

許嘉就是這一切噩夢結出的果。

他該死。

他們都該死。

阿萊艾剛一回宮,確定沒有人跟蹤後,就換了便裝悄無聲息地從玉閣的窗戶溜了出去,到禦乾宮和許嘉說了今天孟忠連找他的事情,許嘉聽完她說的話後,開口說道,“你先稍安勿動,孟忠連只是想在我身邊安個人,找個眼線,目前對我們還沒有什麽威脅,且看他接下來的動作,再做打算。”

既然孟忠連想和江司岳鬥,那就讓他們鬥好了,最好兩敗俱傷,許嘉正好從中漁翁得利。就算再不濟,也能先耗著他們,少給許嘉找點麻煩。

阿萊艾聞此上前了一步,“王上,既然現在您已經可以召喚莫須令了,那到底還在等什麽?只要您一聲令下,青石山再次現世,準備好的弟兄狼兵就會立刻攻打青石山,助您奪取磨淵,您到底在等什麽?!”

許嘉抿了下嘴,對阿萊艾的連番質問回答不上。

他到底在等什麽?

他其實只是在害怕而已。

若是狼兵趁大長老不在的時候攻取青石山,是有很大的機會可以奪勝的,畢竟他們已經為這一天籌劃了好久,而青石山確毫不知情,到時候便可以順理成章地奪取磨淵。

可是然後呢?

然後……扶爾就會知道他攻打了青石山,甚至殺了他曾經的同門師兄。

扶爾會原諒他嗎?

許嘉放在椅把上的手握緊成拳,眼前不由得又浮現出了當日扶爾站在他面前,又劍架著自己脖子的那一幕,那麽決絕,那麽的……不留餘地。

“王上!”

許嘉垂下眸,找接口道,“再等一等,現在還沒有一個合適的緣由來召喚莫須令,就算真的引出了大長老,也恐怕會讓他生疑。”

阿萊艾緊繃著臉垂下了頭,承認許嘉說的不無道理,若是到時候真的引起了大長老的懷疑,下山前加固青石山的陣法,那對於他們攻取青石山來說,無異於難上加難。

所以……他們還需要一個合適的理由。

許嘉從前殿回去的時候,扶爾正好沐浴完畢,時間卡得剛剛好,許是天公作美,一推開門,許嘉就看見扶爾正背對著他去拿紅桿上的衣服。

許嘉的眼睛倏地一亮,就像是狼崽子看到了心愛的肉,腦子裏面雜七雜八的東西都拋到了一邊兒,帶著熱氣就將人從身後抱了個滿懷,用手拖著扶爾,讓他半坐在浴桶邊上。

扶爾被他的弄得發癢,咯咯笑著伸手捧起許嘉的臉,“別蹭。”

許嘉往上顛了他一下,笑道,“你說怎麽就這麽巧,你剛沐浴完畢,我就回來了。”

“你有福唄。”扶爾的腰松了下來,懶洋洋地靠在許嘉的身上,用手不輕不重地揪著許嘉脖子上的皮膚。

這段時間扶爾明顯地被許嘉養胖了,還養嬌了,床上床下幾乎像兩個人。

許嘉低下頭,下巴抵著扶爾的額頭,“光說不行。”

扶爾笑,“那你還想幹嘛?”

許嘉含著笑喉嚨滾動道,“還得幹。”

扶爾擡頭瞪了他一眼,許嘉摟著他的腰,欺身又靠近了幾分,“這福氣,你讓我享享唄。”

扶爾笑著推開他,“你就只能想想。”

許嘉的耐心到此為止,不管不顧地就要撕他的衣服,兩人躲來躲去的時候,扶爾不小心又都掉進了浴桶,這下好了,全濕了。

正好如了某人的意。

許嘉有個小癖好,總愛在情到濃時的時候湊到扶爾耳邊說混賬話,一開始扶爾什麽都聽不懂,就睜著一雙水霧霧的眼睛懵懂地盯著他,偏這廝還恬不知恥地慢慢解釋,總得吧人說急了才肯停下,最後還要無辜地問一句,“哥哥,我這麽說你聽懂了嗎?”

扶爾氣得想捂他的嘴,卻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閉上眼睛眼不見為凈。

許嘉說,“哥哥,我以前覺得你像塊兒白玉,現在卻總覺得,你像塊兒水豆腐。”

又軟水又多。

天氣漸漸的熱了起來,眼瞅著就要進四月份兒了,雖還未立夏,但今年的氣候卻比往年都要幹燥,已經將近三個月沒有下過雨了,偏生太陽還劇烈,不出半晌的功夫便落得一身臭汗,所以那黎宮變成了爭前恐後的好去處。

話說這黎宮,自從楚明皇下令以來,費了好幾年的功夫,直到去年才徹底竣工,自己沒去上幾次,倒是便宜了這後面的人。

扶爾心裏也想去,但於情於理都不合適。其一,那黎宮所在地與後宮不遠;其二,去的人也都是些妃子皇子什麽的,他去便是亂了身份。所以他就只能坐在院子裏吃冰止癢,偏生這冰某人也不讓吃,想至此,扶爾用木勺狠狠地戳了幾下,小聲地嘟囔解氣。

偏生這時候許嘉不知道從哪個地方冒了出來,一把奪過了他手裏的冰,扶爾猝不及防地擡頭看他,“你怎麽來了?”

許嘉拿著冰毫不客氣地吃了一大勺,坐下道,“說了你身體不好不要吃冰,怎麽總是偷偷吃?”

扶爾瞥了他一眼,不理他,低下頭來盯著自己的腳玩水兒。

誰知許嘉繼續蹬鼻子上臉,伸手將扶爾的腳從水裏抱出來,放在了自己的腿上。扶爾剛玩過池水,現在腳冰得很,他縮了一下卻被許嘉摁得更嚴實,“別動。”

扶爾便不再動了,用手反撐著看許嘉用衣服幫他擦腳,“真小氣,冰不讓吃,水也不讓玩兒。”

許嘉聽著他的小聲嘟囔,不自覺地好心情勾起了嘴角,“除了這兩個,你想幹什麽都行。”

扶爾用腳點了點他的手,“我熱。”

這一個小動作立刻就讓許嘉頓住了,他喉嚨滾動了下,擡頭看向扶爾的眼神直白而又裸露,“哥哥,你別撩我。”

扶爾不僅沒有被他嚇到,反而咯咯地仰起脖子笑了起來,“還不是你不禁撩,沒出息。”

許嘉突然一個俯身湊了上來,一只手握著扶爾的腳腕往上推,意味不明地含笑道,“我是沒出息,只想做你石榴裙下的風流鬼。”

扶爾的臉“騰”一下紅了,“現在天可還亮著呢!”

許嘉道,“亮著怎麽了,明明是你先撩撥我的。”

扶爾的一條腿在外面晾著,許嘉還不懷好意地掐了他一下,扶爾頓時惱了,“許嘉,你給我放下來!”

許嘉的某處抵著他,又近了一步低聲道,“哥哥,怎麽放下來啊?”

扶爾的臉已經可以滴血了,要知道雖然現在小院子裏沒什麽人,但是院門可沒鎖啊,隨時都有可能有人敲門進來的,“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我讓你放下我。”

許嘉道,“哥哥你不講道理,我放下了你,我怎麽辦啊?”

扶爾抿了下嘴,許嘉瞟見這個動作,經過這幾個月的相處和摸索,已經知道這是扶爾讓步的標志了,所以他繼續得寸進尺道,“哥哥,一次,就一次。”

雖然才四月,但已經有不少花都爭先恐後地開了,扶爾住的這個小院子裏就種了好幾棵的君子瀾,橙紅色的君子瀾花洋洋灑灑地往下落,沁滿了發絲,衣服還擾亂了一汪的池水。一片花瓣落到了扶爾的眼睛上,許嘉隔著花瓣親了親他的眼睛,扶爾偏過頭去不理他,許嘉笑,“怎麽了?怎麽還生氣了?”

扶爾不理他,他就輕車熟路地掐扶爾的癢癢肉,扶爾正過來頭瞪他,“騙人,這是一次嗎?”

許嘉憋著笑,“你這哥哥,怎麽還斤斤計較呢。”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而後周順的聲音響起,“皇上,盛鳴覺求見!”

許嘉這才想起下午還有事兒要處理,擡頭一看,太陽都要落山了,他摸了下鼻子,裝模作樣地感嘆了一句,“果然是美色誤人啊。”

扶爾一腳將他踹了下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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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準備好迎接爆更了嗎?

ready-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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