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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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爾不知道在房間裏面等了他多久,此時正用手支著腦袋,因為困倦而閉上了眼睛,眼睫毛卻還在不安的抖動。

許嘉不由得放輕了步子,一點一點移到扶爾面前。

從他的這個角度看,扶爾整個人都好像鍍了層光,軟了不少弧度,讓人看了覺得很好欺負的樣子。許嘉的腦子一片空白,他不受控制地擡起了自己的手,有想在扶爾右頰輕輕刮一下的沖動。

距離不到半寸時,扶爾似是感受到了有人靠近,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許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不過也只是晃神了一剎那,便從容不迫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他主動笑著問道,“哥哥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扶爾的視線慢慢向上,落在許嘉的臉上,“我……我想找你喝酒。”

喝酒?許嘉挑眉,笑著沒有說話,只是拉過一旁的椅子坐下,單手托腮,“周順和你說什麽了?”

扶爾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像是疑惑他怎麽會知道。隨後便垂下了視線,“……嗯。”

許嘉,“說什麽了?”

扶爾,“……”

說什麽了?

其實是他主動去問了周順,如果有講不出口的話該怎麽辦呢?

周順跟他說,男人嘛,喝醉了酒能聊得連條底褲都不剩,到時候還哪有什麽好意思不好意思的。

扶爾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便抱了壇酒等著許嘉回宮,準備好好地跟這個弟弟聊聊人生哲學,再好好地解釋一番,可是許嘉一出去就是一整天,他連他的影兒都沒摸著。可是扶爾又覺得,過了這個村說不定明天自己就沒這個勇氣了,所以就到他的房間裏等他,卻不料,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可是這話他又怎麽能跟許嘉說出口呢,扶爾只是低著頭沈默,抱著酒壇子的手無意識地摳來摳去。

許嘉見他沈默,視線也落到了他懷裏的酒壇子上,心裏想道,必是周順剛剛在街上看到他那副失神的模樣,又自作主張地和扶爾說了什麽。許嘉笑了一聲,低垂的眉眼不經意間洩露出溫柔和些許疲憊來,他輕輕地握住了扶爾的手,“別摳了,再摳就該破了。”

扶爾順著他的手臂擡頭,視線落在他的臉上,“許嘉,你今天……很累嗎?”

許嘉收回自己的手,沒答他的話,只是勸慰道,“周順那人說話沒個把門的,他說的話你不必當真。若是今後他再來主動找你說些什麽,你不必管他,直接讓他來找我便可。””不是的……“扶爾,”是我主動問的他……“

許嘉驚訝,“你問他?你問他什麽?”

聞此,扶爾又別別扭扭地不肯開口說話了,總不能跟他說是我想哄你但是拉不下臉吧?

倏爾,懷裏的酒壇子被抽走,許嘉見他還楞著,好笑道,“不是要喝酒嗎?”

這酒剛一入口,許嘉便擡眸問道,“這酒哪來的?”

扶爾喝酒就像個小松鼠一般,這是他第一次喝酒,所以有點緊張,漫不經心地回答道,“前些日子來探病的明王送的。”

許嘉目光一凜,同時笑著“嗯”了一聲。明王?可不就是長孫琲洺嗎?

長孫琲洺居然在他生病的時候來看過他,那他是不是也該抽個空,去拜望一下這位明王呢?

“明王還送來不少話本呢,你昏迷的時候我一直講給你聽。”扶爾似乎有些醉了,說話居然有點大舌頭,看著更好欺負了。他雙手規規矩矩地平整放在桌子上,腦袋歪著,似乎有些傷心,”你都不記得了嗎?“許嘉沒註意到他已經醉了,還在自己的思緒裏面楞神,隨口回答道,“不記得了。”

等到許嘉註意到那邊的異常沈默時,扶爾已經扭過去了頭不看他。許嘉還以為他是睡著了,嘆了口氣後放下酒碗,還喝酒呢?這次才喝了多久?果然是不能高看他,這哥哥,凈會騙人。

許嘉想要把他送回房間,手卻倏地被扶爾躲開,他無聲笑了一下,“沒睡著啊?”

扶爾還是扭著頭,沒理人。

許嘉頓時起了玩心,拉過板凳坐了下來,用食指戳了戳扶爾的腰,“還不理人啊?”

他這一戳,倒像是按中了什麽開關一般,扶爾頓時坐直了身子,轉過身來盯著他。許嘉本來還想要再逗逗他,卻見扶爾的兩只眼眶都紅紅的,委屈簡直都要溢出來了,許嘉立刻噤聲,楞坐在了原地。

這是許嘉第一次見扶爾哭,比扶爾第一次沖他發脾氣還讓他震撼。怎麽說呢?那次扶爾沖他發脾氣的時候,他的心裏除了驚訝,甚至還有那麽一點小高興;但是這次看到扶爾紅了眼眶,他的心裏只有一種酸脹的感覺,他下意識地想要伸出手擦擦他的眼眶,想要柔聲哄他“別哭了”,卻被扶爾“啪”的一聲打在了手背上。

許嘉也不惱,那只手僵在半空中,因為扶爾的拒絕沒敢上前半分,但也沒有收回。他不由得開始回想自己的一言一行,難不成又惹到他了?剛才扶爾和他說了什麽來著……對,什麽話本?

許嘉試探性地開口道,“你是因為我剛才說不記得,所以生氣了嗎?”

扶爾撇著嘴沒吭聲,像是默認了他的話。

“不是……”許嘉用手撩了一下額發,無奈地笑道,“你這哥哥也太不講道理了吧,我那時候不是暈過去了嗎?”怎麽可能記得呢?

“那是你的錯,又不是我的錯;是你不記得了,又不是我沒有講。”扶爾說著說著又偏低下了頭,“反正你都不記得了……”

你個小狼崽子不記得是誰把你從泥裏□□的;不記得是誰每天向你渡靈力疏通筋脈的;不記得是誰在你生病的時候日夜守在榻前的;不記得你說過的那些話;不記得我們一起經歷過的事。

前幾天還嘴甜的叫著哥哥,這幾天就翻臉不認人。

扶爾越想越委屈,豆大的眼淚滴落在白皙的手背上。

許嘉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只覺得手心裏的淚燙的驚人,他有些艱難地開口道,“別哭。”

那一瞬間,所有的警惕和不能都被他拋在了腦後,在這個連月亮都藏匿起來的夜晚,他屈服於自己的本能,伸出了手,緊緊抱住了自己的渴望和妄念。

翌日,因為宿醉,扶爾覺得頭痛難忍,四肢癱軟,他稍微動一動身體,渾身上下就像快要散架般對他提出抗議,不僅如此,他還覺得眼睛又澀又疼,看了鏡子才知道,整整腫了一圈。

他昨天晚上難不成……哭了嗎?

扶爾楞坐在凳子上,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大跳,他懊惱地用手捂住了臉,這下好了,不僅醉得人事不省,還把昨天晚上發生的事忘得一幹二凈,所以他想說的話到底說了嗎?他不會……說著說著就哭了吧?扶爾深吸了口氣,整個人被打擊得不行。

要是真是這樣……那也太太太太丟人了吧!

都說人喝了酒會變感性,看來果然沒錯,以後還是不要喝酒了。

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設,扶爾才邁出了房門,還沒等走到廳堂,就和正準備外出的許嘉打了個照面。頓時兩人的步伐同時一停,四目相對,尷尬又微妙的氣氛。

扶爾率先開口,“謝謝你昨天送我回房間。“他不好意思地撓了下頭,”我也不知道我酒量那麽差,昨天晚上的事雖然我都不記得了,但應該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沒有。”許嘉對著他笑了笑,“我昨天晚上也喝醉了,是周順送你回的房間。”

扶爾一楞,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後面的周順身上,“那……就謝謝周公公了。”

周順不可思議地看了許嘉一眼,接著便神色如常地對著扶爾鞠了一躬,“國相大人不必客氣,乃是奴婢分內之事。”

許嘉,“哥哥若是沒其他的事,那我就先告辭了。”

扶爾喉頭一哽,“嗯。”

許嘉與他擦身而過,不一會兒,連腳步聲都聽不到了。

扶爾有些苦澀地想到,所以昨天晚上……他又辦砸了是嗎?

剛出東宮,許嘉的腳步便一頓,停在了原地,垂在身側的手被他緊握成拳。

他承認,他是害怕了。

昨天控制不住的那個擁抱,讓他清楚地意識到了自己對扶爾感情。

但隨之而來的,就是無盡的恐慌。

他從來都沒喜歡過任何人,別說喜歡,他從未對任何人任何事產生過任何情感,也正是因為這樣,正是因為他沒有感情,正是因為他沒有對於情愛的渴望,也正是因為他的心裏只有欲望和野心,所以他才能在這亂世,在爹不疼娘不愛的情況下,茍活下來。

一直以來,感情都是許嘉未曾擁有也絕不想有的體驗,對他來講,感情就意味著羈絆,羈絆就意味著失敗,失敗就意味著……他努力活到現在的一切都成了白費。

所以當他意識到了這份喜歡時,他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摧毀它。

他不需要,更不想要。

他自我安慰的想,就算喜歡,應該也沒多喜歡吧,不然他怎麽還能在扶爾醉酒的情況下,無恥卑鄙地向他套問望朔派的情況呢,他像是急切的需要找到一千條的證據,來證明自己沒有那麽喜歡扶爾——他還是那個盡管虛偽卻自由自在的小狼崽。

耳邊回想起昨天晚上的對話。

“哥哥,你前幾天為什麽說你不是望朔派的弟子了呢?”

“因為我被……趕下山了。”

“為什麽?”

“做錯了事。”

“那……哥哥想不想回去呢?“

扶爾抱著酒壇子搖頭,“回不去的。”

“怎麽會回不去?”

“我……“扶爾鼻尖一酸,卻沒落下淚來,”我望不見青石山了。“我望不見青石山了,我望不見自己的家了。

“那望朔派為何要藏起來?”

扶爾聞此,立刻抿緊了嘴,用嘴巴捂著,對著許嘉緩緩搖了搖頭。

扶爾的反應讓許嘉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是不是……藏著什麽東西?”

許嘉回神,大步地向著朝堂的方向走去。

藏著……只有用莫須令才可以一探究竟的東西。

這個皇位,他還真是非坐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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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到底有沒有小可愛在看呀~~~

有的話吱個聲 讓我看到你們的雙手

吼吼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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