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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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爾一連幾天都沒能見到許嘉,饒是他再遲鈍,也反應過來許嘉這是在有意避著他,難不成那天晚上他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他想,如果再這樣下去,不如他就直接搬出去好了,前幾天黃自狄又派人來通報,說是國相府已經可以入住了。這東宮畢竟是許嘉的地盤兒,哪有讓主人因為避著他而整天早出晚歸的道理。

想好的扶爾決定今天晚上再堵一次許嘉,他有些悶悶的想,好像這幾次都是他在堵他,才有了那幾次不愉快的會談,他猶豫了下,決定這次在廳堂裏等他,他覺得許嘉地房間可能有毒,每次在那裏的談話都不會怎麽愉快。

扶爾強打著精神,他是一個每天都會按時睡覺按時起床的人,所以熬夜對他來講格外困難,好在今天許嘉回來的也不算是很晚。扶爾聽見門外有腳步聲,便急匆匆的跑了出去,聲音還有些喘,“許嘉!”

許嘉的腳步一頓,臉上又掛上了那副疏離的微笑,“哥哥,怎麽了?”

扶爾的手摳著門框,到嘴邊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

許嘉等著他長久的沈默,道,“哥哥要是沒什麽事,就早些歇息吧,我就先回房間了。”

說罷,他便邁開步子朝房間走去,他的身後驀地傳來了扶爾的聲音。

“我要搬出去了。”

扶爾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黃公公前幾天又派人來報,說國相府已經可以住了。”

良久,許嘉也沒轉過身,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之後便頭也不回地回了寢房。

扶爾看著他漸漸遠去直到再也看不見的背影,心裏被一種悵然的愁緒所填滿。其實今天之前,對於許嘉毫無理由的冷落和疏遠,他是有點生氣的,還有點委屈,他想,他是做錯什麽事了?亦或是說錯什麽話了?為什麽他要突然變成這幅生人勿進的模樣?可是今天在看到許嘉邁著慢慢地步子遠離他時,看著少年垮下去的肩頸線,他的腦子裏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許嘉,你很累嗎?

不過現在的他已經沒有機會當面問他了,亦或是就算他開口,許嘉也只會找個理由搪塞過去。他覺得許嘉好像藏了很多心事,也背負了很多東西,這些事情他沒有辦法開口對任何人講,只能自己捂著慢慢消化。

扶爾突然,不生許嘉的氣了。

他應該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吧,所以,不告訴他也是沒有關系的。

許嘉關上房門,有些疲憊的閉上了眼睛。

這些天他確實很累,也很忙。每天要忙著和楊忠良這些老狐貍過招,還要應付蕙妃的示好,還要準備後天的太子受封大典。他誠然是有心想避著扶爾,這些天他幾乎很少想起扶爾,只有在晚上回到東宮後,那人的存在感才想野草般報覆性的席卷他腦子裏的每個角落。

有些東西,他越想壓制,反而長得越快。

他甚至嘗試過喜歡上別人這種蠢方法,他心裏想,喜歡誰都好,只要不是扶爾就好。

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呢?他不知道。直到那天蕙妃故意將茶水潑到他的身上,接機想要和他有身體接觸時,他看著趴到自己身上的這個女人,她身上的脂粉氣讓他惡心,他不由得又想起了扶爾身上那股清冽好聞的氣息,他的眉頭一皺,因為扶爾的突然闖入而感到煩躁,下一刻,他強硬地捏住了女人的下巴,將她整個人往身上帶,作勢想要吻下去,卻在看到那雙大紅唇時,失去了所有的興趣。

扶爾,扶爾,腦袋裏全是要命的扶爾。

他對上女人那雙蕩水的杏眼,突然想到,如果他愛上的人不是扶爾,而是別人,比如他面前的這個女人,他可能會毫不猶豫地就將這個人殺掉,哪怕他會痛苦,會後悔,但他絕對在所不惜。因為比起那些痛苦,有弱點則更讓他不能夠忍受。可是這個人偏偏就是扶爾,是那個唯一一個不計較他是只半妖,只是滿心滿意地對他好的扶爾。

是那個把他從泥土裏□□,會給他撐傘的扶爾啊。

那天晚上,許嘉睡得更不好了,他只要一閉上眼,耳側就會想起扶爾說的那句“我要搬出去了”,腦海裏就會不由自主地去勾勒扶爾說這句話時的神情,他會不會低著頭一副不開心,甚至還有點委屈的模樣,還是只是淡然地通知他這件事情,他會不會期待的望向他的背影,內心祈禱著他會轉過身來,對他說一句“不要走”。

如果他挽留了,那他還會走嗎?

許嘉煩躁地轉了個身,床板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他睜開眼,黑眸在夜裏發著懾人的光,他盯著面前的這堵墻,這堵墻後面,就是扶爾的房間,他睡了嗎?還是和他一樣在床上輾轉反側?許嘉伸出手,繼而在墻壁上握緊成拳。

走了也好,不見總有一天就會不想,況且他本就薄情寡義,這份說來就來的愛戀又能有多厚重呢?

翌日清早,許嘉意外地留下來吃了個早膳。

自從那日下午他倆吵崩以後,這還是第一次一起坐在一起用膳。扶爾伸手拿了個春餅啃著,想到,哦,也不能說是吵崩,頂多就是許嘉單方面地對他冷戰。

新來的張嬤嬤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倆一塊兒吃飯,在後面和周順說著悄悄話,“我一直以為太子殿下和國相大人不和呢,這樣看來,關系好像也不錯。”最起碼是能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的程度,雖然沒有人說話。

周順道,“你懂什麽?兩人好著呢。就是太子殿下這幾日情緒不太好,鬧了個小別扭。”

張嬤嬤道,“我看不是吧,怕是國相大人要搬出去了,這頓飯算是告別宴吧。”

“搬出去?什麽搬出去?”周順驚訝地看向她,“國相大人要搬出去?搬哪去?”

張嬤嬤看了他一眼,“國相府啊。”

那邊,許嘉已經吃完了早膳,叫著周順準備出宮。

周順連應一聲,跟了上去,心裏卻突突跳著,他偷偷地瞥了一眼許嘉的臉色,倒也沒看出什麽異常,他暗想道,看來今天得小心行事,真的是伴君如伴虎啊。

許嘉本來打算去茶四坊見一下裴宇——裴宇是禦林軍的統領,現在已經是他的人了。卻在茶四坊外面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他“啪”的一聲合上手中的折扇,步伐不停地改了個方向,向茶四坊旁邊的花滿樓走去。

孟忠連旁邊的侍衛也看到了許嘉,“大人,您看,那好像是太子殿下。”

孟忠連轉過身,看著太子殿下帶著一個隨從大搖大擺地從花滿樓正門進入,還未進門,便前後左右向他湧來好多個女子,他嗤笑一聲,“看來我們的太子殿下還是個熟客。”

侍衛道,“大人,我們當真就讓這臭小子當上太子?撿這麽大個便宜?”

孟忠連收回目光,向茶四坊走去,“不過是個草包而已,就算披上張龍皮,還能掀起多大風,攪起多大浪?”

侍衛,“大人所言極是。”

孟忠連的腳步一頓,對那侍衛道,“梁霜,你去宮裏探探國相大人的情況。”

那喚做梁霜的侍衛頷首,“諾。”

許嘉坐在花滿樓二樓的位置上,從窗戶正好可以看見孟忠連進了茶四坊,他的眼睛瞇了瞇,吩咐道,“周順,去看看孟忠連所見何人,然後通知裴宇一聲,改日再約。註意,不要被發現。”

周順,“諾。”

旁邊的女子擁上來,想要灌他酒,“公子,您就再多喝幾杯嘛。”

許嘉收回目光,對著她熟練含著情笑了笑,一雙手不安分地在那女子的腰上捏了一把,拖著嗓音道,“你餵哥哥一杯,哥哥就喝。”

那女子在他的註視下慢慢紅透了臉,半低著頭,這花街柳巷的女子竟露出了一副情竇初開的模樣,卻沒看到在自己低下去頭的一瞬間,許嘉臉上的笑意便消失的無影無蹤。斟了滿滿的一杯酒,許嘉正準備低下頭喝的時候,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氣急敗壞的聲音,“花柳!”

許嘉看到自己面前的這杯酒晃了晃,灑了半杯在他的衣服上,那被喚作花柳的女子驚慌地擡起頭,看到來人後連忙後退,站起來行禮,“花柳參加徐姑娘。”

許嘉也順著聲音望去,只見後面的屏風處站著一個女子,這女子的服飾裝配明顯要比其他的女子好上許多,應該就是花柳口中的“徐姑娘”,再仔細一看,這張臉怎麽有些許的眼熟?

許嘉挑眉,眼角眉梢流露出幾分譏誚來,他認出來了,這位可不就是那天在街上沖他拋花的女子嗎?扶爾還因為這個和他生氣了。

扶爾……

許嘉的眉眼在一瞬間變得柔和下來,那份柔和又在一瞬之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仿佛只是人的錯覺。他擡起頭,吹了一個和那天如出一轍的流氓哨。

那徐姑娘捏緊了手中的帕子,卻還強撐著場子對花柳命令道,“這位公子我認識,你就先下去吧。”

花柳對著她行了個禮,答道,“諾。”

待到花柳下樓,整個房間裏只剩下他們二人,那徐姑娘還是站在屏風處不動,許嘉用手臂撐著身子,半躺在座椅上,無端多出幾分風流之氣,笑道,“哥哥的衣服都因為你被弄濕了,還不快點過來幫哥哥寬衣?”

那徐姑娘邁著小步子,一步一步挪到了許嘉面前,見許嘉不動,便大著膽子前去解他的腰帶,腰帶還沒解開,就聽見許嘉在她頭頂上懶洋洋地問,“徐姑娘剛才說這位公子我認識,我可真的是好生冤枉,明明連姑娘的芳名都未曾耳聞。”

徐姑娘低著頭,聲如蚊吶,“徐子鶴。”

許嘉笑了一聲,“倒像個男子的名兒。”

可能因為心急,腰帶半天也沒解開,徐子鶴道,“子鶴還不知公子的名諱。”

許嘉隨口編了個名兒,“賀梓逡。”

“嗯。”

腰帶上的結像個死結,徐子鶴怎麽解都解不開,越解不開就越急。突然,一只幹燥溫熱的手蓋住了她的雙手,許嘉頂著腮模糊不清地笑道,“怎麽這麽急?”

徐子鶴一驚,收回了手,安安靜靜地坐在原地不敢再動。

許嘉開口,“聽說你是這的頭牌兒?”

“是。”徐子鶴急忙解釋道,“但我和他們不同的,我……”

她話音一頓,倒也說不出自己有哪裏不同,但她不想讓許嘉因此而看輕她,緊張得手心冒汗。許嘉伸手輕輕地擡起了下巴,溫柔幾乎要從眼睛裏溢出來,“我知道,你不同。”

徐子鶴心頭猛然一跳,屏住了呼吸。

“這麽漂亮……”許嘉偏頭望向窗下,“就該懂得怎麽利用自己的優勢。”

夜深,孟府。

孟忠連斟茶,“讓你查的事查的怎麽樣了?”

梁霜道,“國相大人自進宮起便一直和太子殿下住在一起,後來太子殿下移居東宮,他也跟著住了過去,只是今日屬下進宮聽聞,太子殿下和國相大人近日好像鬧了些矛盾,國相大人正打算從東宮裏搬出來住呢。”

孟忠連道,“搬出來?搬哪兒?”

梁霜道,“聽聞那國相府已經改造完成,怕是要搬出宮住了。”

孟忠連聞此一笑,輕輕晃著杯裏的茶,“搬出來好啊,搬出來好。”

因為刺殺皇太子的事,孟忠連被足足禁足了一個月,也就是在這一個月裏,許嘉當上了皇太子,等到他想要插手時,事情已經到了不可挽回的局面,不過好在許嘉不僅是個人盡皆知的假太子,還是個一無是處的草包太子,孟忠連唯一怕的,就是扶爾和許嘉聯手,扶爾的手段他還是見識過的,到時候一個是朝中重臣,一個是皇上欽點的太子殿下,就算許嘉再怎麽不作為,也定是要卷起一場血雨腥風。

可是就好像是他剛想瞌睡就有人給他送枕頭般,許嘉和扶爾居然鬧掰了,扶爾還要搬出宮來住。這樣一來,近水樓臺先得月,說不定他能把扶爾拉攏為自己的人。

月亮彎彎,照見了孟府的權謀,也照見了宮裏的暗局。

“回太子殿下。”周順跪在地上,“孟相今天在茶四坊約的人乃是戶部侍郎江司岳。那江司岳本就是孟相的人,想必是孟相今日剛剛解禁,想要找他了解了解朝中近況。”

許嘉的食指摩挲著杯口,未曾一言。

周順道,“屬下還有一事稟報。”

許嘉道,“說。”

“今日東宮的暗衛來報,說是孟相的隨身侍衛來東宮查探過國相大人的情況。”

許嘉的動作一停,擡眸,下三白狠厲異常,“近日派暗衛隨時跟著他,有什麽情況隨時來報。”

周順低頭,退了出去。其實他不明白,既然太子殿下這麽關心國相大人,為什麽又要和他鬧別扭呢?又為什麽要同意國相大人搬出去住呢?嗐,他輕輕搖了搖頭,走了沒幾步就突然遇到了剛剛腹誹過的人,他腳步一頓,差點嚇出心臟病來,“奴婢參加國相大人。”

“嗯。”扶爾的目光越過他落在許嘉緊閉的房門上,又轉過眼來看他,“他今天吃晚膳了嗎?”

周順一楞,實話實說道,“沒有。”

扶爾皺眉,輕聲囑咐道,“他腸胃不太好,就算忙,以後也要記得,一定要盯著他按時吃飯。”

周順道,“奴婢知道了。”

“還有……”扶爾垂眸,像是陷入了某段往事當中,“他不喜歡一個人吃飯,如果可以的話,你可以陪著他一起吃。”

周順道,“諾。”

“沒什麽事兒了,你下去吧。”

周順彎著腰告退,待到走過扶爾身邊時,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國相大人的背影,隨後他轉過身,又重重的嘆了口氣。

這是……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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