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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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大清早,許嘉便去了禦書房,連早膳都未用,只讓下人告知了扶爾一聲。

扶爾放下手中的筷子,斂眸微頓,片刻後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自己一個人用完早膳後,扶爾便去了夢舒殿,他頭疼的想,等一下該怎麽跟小承安解釋呢?

夢舒殿裏,小承安還正坐在房嬤嬤腿上吃著早膳,一見到扶爾,便鬧騰著要從房嬤嬤身上下來,飛撲到了扶爾懷裏,邊說話小腦袋還便往扶爾身後瞅,“扶爾哥哥,嘉哥哥呢?”他沒有見到許嘉的影子,便又湊到扶爾面前,有些失望地嘟著嘴巴,“嘉哥哥沒來嗎?”

扶爾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說,只能找了個最蹩腳的借口,“嘉哥哥今天有些事情要忙,來不了了。不過等他有空了,他就一定會來看安安的。”

小承安的目光頓時亮了起來,“真的嗎?”

扶爾有些心虛的點了下頭,“真的。”

小承安卻在和他對視兩秒後,沮喪地垂下了小腦袋,眼角耷拉下來,“哥哥騙人。”

昨天扶爾對於望朔派的閉口不言,讓許嘉更加有了一探究竟的欲望。既然扶爾這條捷徑走不通,那就只能走一條笨路了。許嘉擡眼,眸光深深地望向坐在禦書房裏面的楚明皇,片刻後,俯下身行禮道,“兒臣參見父皇。”

楚明皇對於許嘉的到來喜出望外,連忙將他扶了起來,“太子怎麽突然來了?可有用過早膳?”

許嘉微微笑了一下,面色溫和,“多勞父皇掛念,兒臣已用過早膳,今日前來,是想問問父皇,可有兒臣幫得上忙的地方?”

許嘉態度的突然轉變,讓楚明皇眉開眼笑起來,“太子現在只要安心準備幾日後的冊封大典即可,其他的事情無需操心。至於朝廷上的事,父皇也會一點點教於你的。”

許嘉突然皺了一下眉,似是很為難的樣子,頓了下才開口道,“其實還有件事……兒臣不知當講不當講。”

楚明皇,“有什麽事,太子直說即可。”

“前幾日,兒臣隨國相大人前去為幽閣補陣。”許嘉微垂著眼,似是在回想這什麽,“但昨日兒臣在和國相大人聊天的時候,才無意間得知,那藏在幽閣裏的東西怕是……”

聞此,楚明皇頓時渾身一抖,還沒等許嘉把話說完,便怔松地放開了他的手,“怕是怎樣?”

“怕是……”許嘉擡眼,下三白的眼睛無端慎人,“早就跑出來了。”

許嘉看著楚明皇臉上的神情從不可置信到恐懼,再到喃喃自語,似乎是因為許嘉的這句話而陷入了某段陳年回憶當中。而許嘉只是站在一旁淡淡的看著他,慢慢的等著他自我消化,臉上不帶任何一絲的情緒。扶爾當然沒有和他說過這些話,扶爾甚至連幽閣裏藏的什麽東西都不知道。

許嘉偏了偏頭,輕輕地深吸了口氣,又慢慢的吐出。可是……他知道啊。

那幽閣裏藏的,不就是現在在他體內的這股妖力嗎?也正因為這股妖力,所以那日他才會出現在幽閣,所以他才可以不破封印就可以進出無阻。

直到楚明皇整個人都似乎陷入瘋癲,他似乎並不認識眼前的人到底是誰,只是下意識地晃著許嘉的腿,嘴裏語無倫次,“那怎麽辦……怎麽辦!”

許嘉彎下腰,蹲下身,彎了彎嘴角,卻沒說話。伸出手慢條斯理地整了整楚明皇亂掉的衣服,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皇上您不是有莫須令嗎?再召喚一次望朔派,讓他們幫你把那丟掉的東西再抓回來,不就行了?”

“望朔派!對!望朔派!”楚明皇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瘋狂地笑了幾聲,然後又想起什麽似的止住了笑聲,無助地望向許嘉,“可是,朕已經沒有莫須令了!朕不能再讓他們幫朕做事了……”

許嘉拽著他的領子,將楚明皇整個人提至面前,他的眼睛有種莫名哄誘的味道,對上楚明皇渾濁不堪的眼睛,“可是……我能啊。只要我坐上皇位,我就能讓莫須令再次重現天下,讓望朔派乖乖聽話,你說是不是?”

楚明皇嘴唇無聲地動了幾下,卻茫然地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所以……你告訴我,告訴我關於望朔派的秘密,為什麽他們要藏在山上?為什麽這麽怕別人找到他們?他們望朔派……”許嘉深吸了口氣,眼睛中有掩藏不住的興奮,終於說出了近日以來自己心中的猜測,“……是不是藏了什麽天大的寶貝?”

許嘉對皇位沒有興趣,對金銀財寶更沒有什麽興趣。但他卻對自己半妖的身份格外介意,他不想,他不想像其他半妖一樣夾著尾巴裝人,更不想被其他的妖看不起。所以,他無時無刻不在想,如果自己能是一只純種的狼妖該多好?

或者……望朔派裏就正藏著他想要的東西。

聽了他話的楚明皇卻更加迷茫,他眼神渙散,整個人不知今夕何夕,竟毫無預兆地笑了起來,從一開始的輕笑到後來的大笑,從大笑又到後來的喪心病狂。

許嘉松開了他,知道自己是問不出什麽了。

楚明皇瞬時失去了主心骨般的躺倒在地上,仰面朝上,發絲淩亂,胸口也□□在空氣中。

他發出那麽開心的笑聲,眼角的淚卻偷偷地漸入發鬢。

許嘉打開禦書房的門,正午的陽光幾乎晃得他睜不開眼睛,他有些厭惡地偏了偏頭。

只見外面的黃自狄已經不知道等了多長的時間,他從剛剛開始就聽見楚明皇的聲音,卻因為沒有得到許可不敢擅自入內,只能焦急地等在門外,此時見許嘉把門打開,連忙跑了進去。

站在一旁的周順也迎了上來,恭順的叫了一聲,“太子殿下。”

身後傳來黃自狄慌張的聲音,“傳太醫!快點傳太醫!”

許嘉漠然地整了整袖子,邁步離開。

無數的宮女太監一瞬間湧向禦書房的方向,只有他逆向而行。

他生來,便是離經叛道的命。

走至光暑門,迎面碰見一個大紅色的步輦,上面的女子衣著華貴,生得秀氣可人,左右有幫她扇風的宮女,前後有幫她遮陽的阿嬤,陣仗巨大,令人側目。

許嘉腳步一頓,後面的周順立刻湊上來小聲介紹道,“這就是蕙妃娘娘。”

因為並沒有從楚明皇那裏問出什麽,所以許嘉現在正沈著一張臉,心裏煩躁得很,並沒有和什麽娘娘周旋的心思,正打算回頭繞道時,耳邊卻突然響起了周順昨日說過的話,“那蕙妃的父親便是護國大將軍楊忠良,楊大人。”

邁出的步子倏地收了回來,許嘉轉身,正好碰見了行至面前的步輦。

步輦停,人聲寂,只有左右搖擺的扇子還在攪弄著黏人的風浪。

許嘉彎腰行了個禮,隨即便直起身,還未等蕙妃娘娘還禮,便主動讓到了一側,做了個請的姿勢,“天氣炎熱,蕙妃娘娘請。”

按理來說,蕙妃是要向皇太子還禮的,但她似乎也並沒有把許嘉這個假太子放在眼裏,從一開始就壓根兒沒想行禮,不過許嘉對她主動行禮,還把姿態放這麽低,讓她瞬間心情好了不好,忍不住偏頭看了他一眼,這一眼,剛好對上了許嘉的目光。

此刻,許嘉眉梢眼尾都含著情,故意帶了點含糊不清的意味,這麽輕飄飄地擡眼往上一看,威懾力極大。

蕙妃頓時心驚一跳,收回了目光,有些慌亂的看了旁邊的嬤嬤一眼。

嬤嬤,“起轎!”

蕙妃的目光剛一移走,許嘉臉上就又變成了那副寡淡的模樣,似乎剛才的一切都只是炎日蒸氣下的幻覺。

蕙妃拿過小扇子往自己的臉上扇著風,感覺心臟怦怦跳得很,還是沒忍住回頭望了一眼,卻已經瞧不見許嘉的影子了,她垂下了目光,不知怎地感到有些失望,隨即便被一種強烈的空虛感所包圍。旁邊的嬤嬤見她臉色通紅,開口問道,“娘娘可是身體不適,要不我們改日再去禦書房探望皇上?”

蕙妃收回目光,輕輕地搖了搖頭。

安靜了片刻後,她突然開口問道,“剛才那個……就是太子殿下?”

嬤嬤,“回娘娘,是的。”

聽到這句肯定的答案,不知道為什麽感覺心頭一喜,她笑了下,“哦”了一聲。

她又何嘗不知那就是太子殿下?就是聽到別人說關於他的事兒,便無端高興罷了。

到禦書房,正好看見兵荒馬亂的一派景象,嬤嬤連忙護住蕙妃,拉住一個宮女問道,“這是發生了何事?”

宮女行禮,“回嬤嬤,皇上突然發病,奴婢們正忙著請太醫呢。”

嬤嬤皺眉,“這好好的,怎麽又發病了呢?”

宮女只是又行了個禮,未發一言,便離去了。

蕙妃看向禦書房的門口,此時皇上正被黃自狄背著往寢殿的方向趕,她看著那個滿頭白發,形如枯槁的男人,白了一眼後便移去了目光,“嬤嬤,我們回宮。”

曾幾何時,楚明皇也是那個她一心一意愛的那個少年郎。

只是少年大多都經不起歲月。

許嘉並沒有回東宮,而是帶著周順直接出了宮。

酒館二樓,隔間。

“不知太子殿下今日約臣在此一聚,所為何事”

許嘉謙恭地為對方倒了杯酒,“不過是聽聞大將軍的英雄事跡,所以特此前來,妄想能向將軍討教一二。”

“討教不敢。”楊忠良沒接那杯酒,也謙敬地向他頷了頷首,“太子殿下有勇有謀,將來必定能夠大有作為。”

許嘉輕笑了一聲,垂下了目光,“那也得仰仗楊將軍才是。”

楊忠良對著他抱拳,借著表忠心的名義跟他打擦邊球,並沒有接許嘉的話,“楊某必定為乾城,為人民,鞠躬盡瘁。”

許嘉沈默了一會兒,倏地開口問道,“那楊將軍有沒有想過,為何那孟大人就能接連受到兩朝皇帝的重用?明明有那麽多的文臣武士死於非命,或真或假,為何只有他可以獨善其身?”

四目相對,試探推拉。

“因為他站對了隊。”許嘉抿了抿嘴角,將剛才倒的那杯酒一飲而盡,“所以楊將軍,你想站哪一隊呢?”

現在皇位的候選之人不過也就不過三位,面前的這位假太子許嘉,年僅四歲還和他有過節的長孫承安,還有當今聖上的二哥——長孫琲洺。而許嘉是楚明皇親封的太子,相比來講,理應比其他二人更有勝算才對,但是……楊忠良目光一凜,萬一將來有一日,有人拿許嘉的身世大做文章,那便是死路一條。這身世,便是許嘉最大的坎兒。

楊忠良笑著打太極道,“微臣不懂這些權謀之術,微臣只想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兒,但求個問心無愧便可。對楊某來講,自身的榮華富貴又有何打緊?為我朝固守疆土,才是重中之重。”

許嘉並沒有因為他態度的不明確而產生任何的不滿,反而向他敬了杯酒,笑道“我朝能有楊將軍這樣的忠臣,真的是我朝之福啊!”

楊忠良微微低頭,應了許嘉的這杯酒,“太子殿下過獎。”

一場酒局就這麽貌似風平浪靜地結束了。

許嘉背著手走在上京大街上,步伐緩慢,出著神想事情。

現在朝中的兩大勢力,一個是孟忠連,一個是楊忠良;一個是兩朝元老,一個是護國將軍。

而那孟忠連和他結過梁子,如果想要在朝中站穩腳跟,他就必須成功拉攏到楊忠良。

好在,孟忠連和楊忠良是多年的死對頭,這也為許嘉提供了不少方便。

今天楊忠良的反應,其實也在許嘉的意料之中,他早就聽聞,這楊忠良為人膽小謹慎,又怎會只與他見上一面,便同意輔佐他。今日前去,不過是為試探他的口風到底是有多緊。如今看來,倒還需要他再添上一把火才行。

“殿下,小心!”

周順護送著許嘉離開人群,直到四周沒什麽人了,他才有空問道,“殿下,剛才沒傷著吧?”

原來剛才許嘉因為楞神,差點走到人家噴火賣藝的地盤。周順眼睜睜地看著那團火都快噴到許嘉頭上了,許嘉還像沒察覺似的往前送,只能鬥膽拉了他一把。

許嘉看了周順一眼,又楞楞地偏過去頭,現在那裏正圍了一層又一層的人,叫好的聲音此起彼伏,他的眼前不由得浮現出前些天扶爾看表演時,因為激動而擡起頭望向他,整個人都被點亮似的神情。許嘉咽了口口水,突然開始思念起一天未見的扶爾。

周順看到他戀戀不舍地望向那個方向,開口說道,“要是殿下喜歡,咱再繞回去看看?”

許嘉被他的話音拉回思緒,臉上的眷戀瞬間消失殆盡,他沈默著邁開步子,向著回宮的方向行去,“走吧。”

回到東宮,許嘉有些逃避似的直接往自己的房間走去,卻未料到,在推門的一瞬間,就看到那個熟悉的人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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