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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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爾很忙,一邊忙著幫楚明皇收拾他的爛攤子,一邊還得抽出空來在乾城找許嘉的下落,而那楚明皇更是一副撒手不管的模樣,直接將禦林軍的統一支配權交給了他,還封他為國相。

以至於扶爾已經連續一個月沒有睡過安穩覺了,眼底下一片掩蓋不住的青灰色,原來漂亮極了的丹鳳眼竟熬出了三眼皮,他的眼皮本就極薄,顯得他整個人疏離而又溫潤,熬出的三眼皮倒令他整個人平近了許多,支著頭坐在那兒時,瞧人的時候都無端帶了些多情的味道,扶爾閉上眼睛,皺著眉頭揉了揉太陽穴,連月的陰雨天氣簡直讓人透不過氣,心中直生出些許煩悶之意,雨下的倒也不大,就是一直沒有停過,他直接舉步走了出去,旁邊立刻有人打著傘相護,“國相大人。”

被那聲音所吸引,扶爾頓了頓腳步,目光旁移,落到了那木傘柄上,傘柄下圍還雕了足足一圈的金龍鳳舞圖,奢靡之氣直撲而來,他扯了扯嘴角,無端地感覺喉間發幹,“我自己來就行了,你先下去吧。”

“諾。”

扶爾的手指若有若無地摩挲著傘柄,他的手指生得素白修長,充滿骨感,指頭圓潤,指甲也修得平整好看,此時握著那純黑色的傘柄把手,照相輝映,越發讓人移不開眼來,眼前一晃,他似乎看到一只白白胖胖的小手正握著他的手,因為怕他會突然丟下他,所以正笨拙地將傘向他這邊推,試圖想要討好他,喊出來的“哥哥”也脆生生的,讓人心中直發甜,扶爾的嘴角無意識的上揚了幾分,連帶著心情都好了不少,他眨了眨眼睛,似乎還看見許嘉正仰著頭沖他笑,露出兩個小梨渦,討巧又可愛。

“國相大人,國相大人……”

身後傳來的呼喊聲瞬間打斷了扶爾的思緒,上揚的嘴角又變成了一條直線,直繃繃的不近人意,頃刻,他便又變成了那副疏離溫潤的模樣,開口問道,“孟大人,何事如此慌張?”

孟忠連乃是當今宰相,“失蹤”的皇後就是他的小女兒——孟歌行,他掌握著朝中大部分勢力,在朝堂上有絕對的說話權,再加上現在楚明皇整個人都瘋瘋癲癲的,孟忠連的權力直接又上了一個級,朝中大大小小的事情現在都得經他之手,扶爾這段時間忙著平定禍亂,對孟忠連的印象倒也不深,對朝中的那些爾虞我詐也沒有興趣,所以當孟忠連提出要和他一起吃個晌飯的時候,他直接拒絕了,“孟大人有什麽話直說就好,不必兜圈子。”

孟忠連一楞,似是沒想到他會這麽直接,不過須臾又恢覆成了一張笑面,“國相大人日理萬機,老夫本來也沒想麻煩先生,可近日京中之變,愈演愈烈,老夫猜測恐和那為非作歹的妖族脫不了幹系,於是迫不得已,前來麻煩先生可以出手相助。”

聽到“妖”的時候,扶爾心中猛然一驚,“京中今日發生了何事?”

“嗐,事情還得從半個月前說起,不斷有民報官,說是家中有人死於非命,本來前一天晚上還好好的,第二天早上起來就已經斷了氣,奇怪的是,家中並沒有聽到有盜賊闖入的聲響,也無受害人驚呼救命的聲音,悄無聲息,未免使人心惶惶啊!”孟忠連又重重的嘆了口氣,似乎真的被此事傷透了腦筋,“才不過半月有餘,此番慘案就已經發生了將近三十多起。”

扶爾眉心一跳,“那孟大人又是怎麽知道此事和妖族有關的?”

“老夫專門去看過受害之人的屍體,他們身上並無致命的傷口,卻個個都面色青灰,倒更像是被妖吸幹了精氣而亡。”孟忠連渾濁的眼睛望向扶爾,“所以老夫才猜測,與那妖族逃不了幹系。”

扶爾聽罷,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目光,未曾一言。

“不過老夫私下找人排查過,但那歹徒行蹤不定,極難琢磨。近幾日老夫派出去的探子來報,說是每次跟到普司廟便沒了身影,老夫想,怕是與那普司廟裏的幽閣有關。”

說到這,孟忠連頓了頓,似乎就等著扶爾問他幽閣是什麽,但是扶爾卻並沒有接著他的話往下說,而是轉而問道,“不知孟大人是否可以帶我去看看受害之人的屍首?”

孟忠連一楞,左手大拇指不斷轉動著扳指,“這……老夫怕那妖氣四溢會惑亂民心,早些日子就差人將屍體燒了。不過那屍首老夫派專門的仵作驗過,並無異樣。”

“哦。”扶爾斂目,一雙眸子思緒萬千,“你說那妖怪已作亂數月有餘?”

“是。”

“每日作亂?”

“這……基本上是。”

“那我今晚便守在上京街,還請孟大人放心。”

孟忠連臉色一僵,隨即拱了拱手,笑道,“有勞先生了。”

是夜,月亮像個大圓盤似的掛在空中,散發著淡淡的光暈。

扶爾收起劍,斂目坐在房頂上,霎時,周圍的一切都變得微小而又清晰,他可以聽見落在水窪裏的雨滴聲,可以聽見婦人哄睡孩子的吟唱聲,可以聽見宮內侍衛落鎖時的交談聲。

他不必睜眼,心中卻自有一方天地。

俄頃,扶爾的外衫已經被雨水濡濕,但他卻似乎對周圍的一切都失去了感覺,一動不動的在在那裏,安安靜靜,似乎連呼吸聲都沒了,他在月光下近乎透明。

“呲——”

拔劍的聲響似乎很好地融合在這無邊的濃重夜色裏,卻迅速又敏銳地壓到了扶爾那根緊繃的神經上,頃刻,便只能看到一抹白色的殘影往西南方飛奔而去。

在看到面前是個成年男子的身形時,扶爾不由自主地在心底裏松了口氣,隨即一楞,連拔劍的動作都頓住了,原來在他心裏,他居然下意識地以為那歹徒是許嘉嗎?

扶爾咬了咬牙,面色沈了下來,他似乎是對自己有這樣的想法感到羞愧而生氣。

那歹徒卻並沒有要和他動手的意思,在看到扶爾的那一刻便從窗戶跳了出去,扶爾神色一凜,莫名其妙地從心底裏生出了一股火氣,他直接出劍將那本就破爛的窗戶捅了個稀巴爛,厲聲道,“哪裏跑!”

但就在他準備跟出去的時候,突然一股無力的感覺浸透了他的四肢,“啪”的一聲,扶爾用劍撐著地,太陽穴的位置青筋凸起,一串汗珠順著他的鬢角滑落,吧嗒幾聲落在草灰地上。不過須臾的功夫,他的眼睫毛都已經被汗水浸透,愈發黑翹,根根分明。他倒也沒感覺哪痛或者癢,只感覺四肢酸軟,頭痛欲裂,渾身冒汗,似乎體力在一瞬間便隨著汗水蒸發掉。扶爾不由控制地大口喘著粗氣,眸光一掃,視線落在了不遠處的香薰爐上,他後槽牙咬緊,一劍瞬出,那香薰爐便破成了兩半,“哐當”摔落在地,然後他便不再猶豫,提步便也從窗戶跟著跳了出去。

前後耽誤了不過片刻的功夫,扶爾很快便跟上了那穿夜行衣的歹徒,不過就如孟忠連所說,那歹徒到普司廟便沒了蹤影,扶爾抿了抿嘴,下一刻便閃進了廟中。

扶爾很快就找到了孟忠連口中的幽閣——那座閣樓與周圍的佛宇格格不入。

立在外圍,扶爾清晰地看到幽閣周圍被人布滿了咒術,那些咒術不僅有防人的,還有防妖的,甚至還有防魔的,感覺就好像是拒絕任何外來者闖入一般,生硬而又強勢。不過真正令扶爾楞在原地的,不是這些咒術有多高深,而是這些咒術——居然全部出自望朔派。

扶爾握著劍的手緊了又緊,事情已經很明顯了,有人想故意把他引到幽閣來。

破這些咒術對於扶爾來說輕而易舉,他卻久久地站在原地未動,夜風帶著涼意將他濕透的發鬢吹幹,而後又被冰冷的雨水再次浸透,他都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未動。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時間,連樹梢上的麻雀都不耐煩地出聲催促,扶爾雙手握著門環,驀地低頭嗤笑了一聲,隨即毫不猶豫地推開了門。

明明知道前方是個陷阱還要往裏闖,人啊,有時候就是這麽奇怪吧?

隨著“吱呀”一聲響,門開,蕩起了塵封數年的塵埃。

而扶爾沒註意到的是,就在他開門的瞬間,本來掛在天上的那輪蛋黃般濃稠的圓月,不知何時,照向閣樓的月光也……被染上了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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