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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隔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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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人群的某一處突然之間極為吵鬧,本來在那裏擁擠著的民眾慌慌張張往外圍擠過去。

賀斂踮起腳尖朝那邊看了看,頓時面露憂色。原來是那裏有病入膏肓的人突然倒了地,正口吐白沫,十分淒慘。

一時之間人們都不敢靠近,都想往外退,可是人擠著人,誰也沒辦法真正退出來。於是罵人的聲音、哀嚎的聲音全部湧了出來,這場景簡直比十八層地獄還要慘烈。

賀斂皺了皺眉頭,喊道:“你們都先別擠了!越慌越亂啊!”

可是這個時候哪裏還有人聽到他的聲音,即使聽到了也沒有人會冷靜下來。

陸川的耐心早已經到了極限,也顧不得疫癥易不易傳染了,即刻下令道:“這裏看起來有明顯的病狀的人立刻抓走,關到隔離區去!其餘人驅散開,別他媽堆在一起!誰要是違抗,武力解決!”

烏甲軍雖然害怕,可軍人的素質還是良好的,聽了命令立刻便裹緊了臉上的布巾,硬著頭皮上。

民眾雖然瘋狂,但比不得行軍打仗之人的力氣,經過了一番鬧騰,終於還是清走了現場一大部分的病患。

陸川看著一堆人被烏甲軍拎的拎、拖的拖往隔離區方向去,心中剛想松一口氣,卻見遠處飛來一根粗重的大鐵棍,直朝著賀斂而去。

他自然是魂飛魄散,可先前為了維護秩序,他走到了離賀斂稍遠些的地方,中間又隔著人,要立刻跑過去幫賀斂擋住是不可能的,一時間冷汗都流下來了。

誰知賀斂面上只是稍稍顯露了一絲驚詫,立刻便擡起了手,幹脆利落地將那鐵棍拍到了地上。哐當一聲巨響,可見這鐵棍的分量之重。

陸川一顆心猛地落了地。差點忘了,將軍府的三公子也是自小習武的,基本的反應能力還是無須擔心的。

“呦呦呦!嚇死老子了!”馮神醫往後面跳了跳。

馮奕急忙抓起賀斂的手,一看手心中間一道紫紅的印記,分明淤了血。他感覺自己要大腦充血了,轉身便罵:“臥槽誰砸過來的!講不講理啊誰他媽對不起你們還是怎麽的!”

賀斂拉了拉他:“沒事馮奕,別生氣。”

馮奕今天不知是第幾次要氣死了:“蘭天咱們回府吧,一群不知好歹的,理他們做什麽!讓他們自己病死算了!”

陸川看見了險些傷到賀斂的元兇,怒沖沖穿過了人群,拎小雞似的將他拎了過來,道:“三公子沒事吧?末將真是疏忽了!這就處置了這刁民!”

這被抓住的人卻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大哭大喊:“都是你們害的!都是你們害的!你們還我老婆孩子!還我老婆孩子啊!我兒子才七歲啊啊啊啊啊!”

仿佛真的是賀斂殺了他的老婆孩子一樣。

賀斂心知這人的妻兒應該是死在這場疫災當中了,一時起了惻隱之心,可又一想,憑什麽說是我們害的?又覺得很生氣。

權衡了一下,他才對陸川道:“抓走就好,別管他了。”

這時,大部分的病人都被遣走,人數只剩下不足一半,大家的情緒卻比剛才更加激動。他們一致覺得,將人遣到隔離區去便是朝廷不想對他們負責任,要任由老百姓們自生自滅了。

賀斂也是自出生以來第一次有了十足無語的感覺,他不能理解為什麽這麽多的人可以理所應當的要求別人去給予,為什麽可以毫無緣由的把責任全推到別人的身上。

可是氣歸氣,他卻並不打算真的不理,這關乎到整個晉陽城的生死存亡,不能隨著性子來。

賀斂回過身對馮神醫說:“師父,您看到剛才那些人的癥狀了吧,有頭緒嗎?”

馮神醫道:“一群臟了吧唧的人紮堆罵街,我才不想看,沒看沒看。”

“......師父您真是...”

馮神醫對賀斂擺出一副反正不關我事的表情,又大又一副小蘭天你怎可以這樣現在連你也要教訓你的師父了嗎的樣子。

賀斂張了張嘴,還是沒說出話來。

這時馮神醫又對著人群呸了一句:“要我說啊你們就回去等死吧,瞅瞅,瞅瞅,這空氣裏都是一股臭味,你們鬧破了天不也沒用嗎?”

有人破口大罵:“死老頭子你他媽是誰啊,輪得到你說話嗎!我們就想讓朝廷給個交待,現在這是什麽意思!”

馮神醫嘿呦了一聲,舉起手裏的破蒲扇便扔了過去,道:“一群不消停的東西,現在病秧子們都被隔離了,你們還不拜拜天老爺,祈禱他們全死在隔離區裏,也好省了你們的小命。鬧鬧鬧!鬧個屁啊!”

這群人一想,也有道理,隔離了那些人至少他們患病的幾率減小了不少。

有人居然道:“那就趕快一把火燒了疫區啊!反正他們也活不了了,全死了我們不就安全了!”

賀斂一聽這話才是很認真的生氣了:“誰也不保證疫區外面的你們中沒有病人,你說這話之前,最好祈禱自己沒得病吧!否則...否則...”

馮奕立刻補充道:“否則一旦你得了病,馬上把你抓起來燒死!”

賀斂哼了一聲,回頭繼續對馮神醫道:“師父,從這些人裏輪流把把脈,一定能有些頭緒的。我火候不夠,您就幫幫忙,看一看吧。”

馮神醫眨眨眼:“你沒毛病吧小蘭天,剛剛不還說要燒死他們嗎?這會兒又要師父我去看!”

賀斂道:“是馮奕說的啊,不是我說的。”

馮奕:“......”

馮神醫又往後跳了跳:“我不幹我不幹!這賠命的買賣打死我也不幹!”

陸川已經遣軍強制性的將人群驅散開來,另外有一隊重兵在王府和將軍府把守。這些人有罵罵咧咧的,有鬼哭狼嚎的,卻都聚不到一起,只三三兩兩的還有在王府前晃蕩的。

賀斂道:“人群已經散開了,不會有什麽危險的。”

馮神醫轉身就想跑,馮奕一把扯住了他,道:“蘭天,怎麽辦?”

陸川也走過來:“三公子,末將需前往皇城匯報情況,您還是回府吧,否則有什麽意外,末將如何向將軍交待啊。”

賀斂抿抿嘴:“好。”說著便向馮奕使了個眼色,兩人扯著馮神醫的兩邊胳膊一起入府去了。

陸川放下了心,吩咐烏甲一定要保衛好王府,才邁步走開了。

賀斂看陸川走遠了,才道:“那我自己去,師父稍後再看,定不會染到師父身上,行不行?”

馮老頭子一臉糾結:“哎呦徒弟呦!”

賀斂不理他,轉身就走。馮奕也甩開馮老頭子的胳膊狠狠瞪了他一眼,跟出去了。馮老頭子原地跺了跺腳:“哎呦吃飽了撐的呀!兒子!徒弟!等等老頭子我啊!”

賀斂一腳剛踏出王府,便看見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在不遠處晃悠,但烏甲把守,那人不敢過來,只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在看見賀斂又出來時,他趕緊揮了揮手,神情有些激動。

賀斂仔細辨認了一番,確定來人後,迅速跑了過去:“老伯?”

周圍有烏甲來攔,賀斂揮揮手示意不要緊,趕忙問道:“老伯,您怎麽來了?”

那老伯有意挪遠了些,有些支支吾吾:“三公子...您,您還記得我?”

賀斂道:“當然記得!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會忘的。”

他說著便想去扶那老伯,卻見老伯又往後退了退,頭也埋得低了些,賀斂不確定道:“您...您不會...”

老伯露出一絲愁容:“是啊,但我剛剛患病,還能走得動。三公子,小民想求您一件事,您行行好,一定得幫幫小民啊!您幫了這個忙,小民會自己去疫區的,不會傳染給別人的。”

賀斂忙道:“老伯您別這麽說,您說要幫什麽忙?”

老伯道:“前些日子小民和孫女一起到城中賣柴火,誰知正巧碰上了封城,我們祖孫倆沒地方住,已經在街道上睡了好幾天了。”他說著說著便要哭,一邊抹眼淚一邊繼續道,“我老頭子一個,身體不好,命沒了也就沒了,可我孫女璟雯要是再跟著我露宿街頭,遲早也會得病的。三公子我知道您是個善良的人,您行行好,就給璟雯一個住處,其他的小民也就不奢求了啊!”

賀斂也抹了一把眼淚:“璟雯姑娘在哪兒?您放心,我肯定好好護著她。”

老伯感激萬分,連連鞠躬道:“謝謝三公子!謝謝三公子!”

賀斂又要去扶他,老伯卻趕在這之前又往後退:“三公子別碰我,我...我去把璟雯領過來。”

謝旋賀勻到達伽藍寺,正好碰上陳秀從主殿祈願出來,一見到兩人便驚喜道:“子忱阿勻,你們怎麽來了?可是京中疫患解決了?阿勻你的傷怎麽樣了?”

兩人見陳秀似無異樣,才稍稍緩解了一些緊張。

快步走過去,賀勻直接問:“大嫂,昨日周散是否來找過你?”

陳秀微微詫異:“周副將?是啊。”

賀勻急道:“找你做什麽?”

“周副將同我說,是你讓他來與我報個平安的啊。”語罷陳秀也覺察出了不對勁,“阿勻,不是你叫他來的嗎?”

謝旋道:“大嫂別慌,先與我們說說,昨日周散到這裏來都做了些什麽?”

陳秀將謝旋賀勻領回屋內,一五一十道:“昨日周副將前來找我,只與我說他與阿勻一道回京,因阿勻此時有要務在身,故先派他來與我報個平安。還予了我一封書信,說是阿勻叫他給我的。我看著的確是阿勻的字啊,只寫了已歸讓我放心,也沒什麽特殊的內容。”

賀勻道:“那封信呢,你拆開看了以後放在哪裏了?”

“床褥下面壓著呢,你們寫的信我都會放在一起。阿勻,究竟怎麽了?要不我拿給你看看?”

賀勻道:“大嫂,是周散親手交予你的?你拆開看了,還壓在床褥下一宿?”

賀勻語氣焦急,陳秀不明所以。

謝旋也皺眉沈聲道:“應該是模仿了明賢的字跡,大嫂,昨日周散前來,你沒發現他有不對勁的地方嗎?比如,身體虛弱或是面色不好之類的。”

陳秀想了想:“他昨日布巾掩面,我的確發現他說話有些中氣不足,但他只道是兩日未歇快馬加鞭趕回來,又染了些風寒。我還提醒他京中疫患嚴重叫他小心些,就沒往心裏去。怎麽,不會是...”

“大嫂,將那書信拿出來燒了,即刻隨我們下山,先回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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