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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斷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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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裕快馬加鞭,在一日半的時間內趕到了西北駐地,掏出軍令劈頭便道:“我要見王爺!”那守門士兵道:“王爺帶兵前去攻打樓媛了,黃副將要不先進去等一陣?”

黃裕道:“攻打樓媛?為何?東胡呢?”

守衛道:“本來是東胡與樓媛聯合來犯,可是東胡中途撤了兵,於是王爺便親自帶兵去樓媛大本營了。”

黃裕心道,什麽亂七八糟的!

“那丁副將呢?”

“丁副將也去了。”

黃裕想了想:“你知道樓媛怎麽走吧?帶我去!”

那守衛道:“這這這...這是擅自離崗啊!要受罰的!”

“受個屁的罰!西南情勢危急!見不著王爺我先拿你是問!”

那守衛一聽,才趕忙應了好,黃裕單手將他往馬上一拎,疾馳而去。

兩日前東胡與樓媛直逼西北防線,雙方僵持不下,正要大動幹戈之時,央塔木卓一道詔令,逼的東胡的上將軍臨時撤了軍。

東胡撤軍以後,樓媛勢單力薄,謝旋直接下令開了城門,打得樓媛軍隊落荒而逃。如今情勢急速逆轉,銀甲大軍已經直逼樓媛城下。

震耳欲聾的炮響在前方炸起,丁勇心情很不錯,笑呵呵地對謝旋說:“不出今夜,咱們便能拿了這樓媛!沒想到央塔木卓那小子還真是靠譜!”

謝旋笑道:“木卓其實很聰明,也不知他是如何收拾了央塔加措的黨羽。”

丁勇道:“總歸是個當國主的,哪能一點頭腦也沒有!不過王爺,這樓媛拿下之後,你準備怎麽處置?”

謝旋道:“一半劃為大魏領土,另一半送給木卓做感謝。”

丁勇道:“王爺好聰明!既保住了我大魏的權利,也能與東胡更加交好!這樣甚好,甚好!”

“木卓本想兼並樓媛,如今他有如此誠意,到嘴的肥肉讓給了大魏,我不能不做一點表示。東胡若是一直安分地以大魏屬國自居,這西北便能一直安寧下去,對雙方都有好處。”

丁勇道:“王爺總是有這麽多想法,我一個粗人,以前跟著老王爺打仗,現在跟著您打仗,除了會打仗便什麽也不會了。”

謝旋笑了一聲:“別妄自菲薄,你的軍功已經遠遠夠做西北提督了。之前陛下也有這個意思,這回便是順理成章的事。”

丁勇立刻擺擺手:“王爺可別拿我尋開心!我當什麽西北提督?當不了當不了!”

謝旋笑著搖了搖頭,卻聽士兵來報,黃裕副將要來見他。謝旋與丁勇對視了一眼,道:“你盯著,我去看看。”

謝旋一聽說黃裕從西南前來,還開門見山地要見他,就心覺不妙。立刻想到自己前幾日寫的信也是一直沒有回信。他加快了腳步,幾乎是跑著到了營地,見面還未等黃裕開口,便急忙問道:“黃副將,西南出了什麽狀況嗎?”

黃裕也著急,顧不得什麽禮數,直接說:“烏惑這次做了萬全的準備,他們運送了一批叫做黑玲瓏的原是西北的蟲子,不知用了什麽邪術,見人就咬...”

謝旋急道:“一批蟲子?見人就咬?將軍沒事吧!”

黃裕道:“這不是最嚴重的,最嚴重的是被咬了之後會得疫癥,蟲子若是死了也會得疫癥。如今軍中感染之人越來越多,烏惑大軍還在虎視眈眈,或許早已經攻去西南防線了。將軍讓我先來西北看看情況,若是西北沒有問題,便請援軍過去,老周也回京搬援兵去了!”

蟲子、邪術、疫癥,謝旋迅速在腦子裏理了理這其中的關系,便對黃裕說:“黃副將別急,我即刻派兵隨你過去,請稍等。”

他匆匆回到樓媛城下,對丁勇道:“墨石,我要帶走十五萬兵力,剩餘的二十五萬你隨便用,今晚把樓媛拿下來,這邊就交給你了。”

丁勇莫名其妙:“怎麽了王爺?”

“西南情況緊急,不跟你多說,我得親自去。”

丁勇道了好,謝旋便與黃裕一同快馬回了駐地。在城門之前,卻又站著一名烏甲軍,從懷中掏出一紙諭令,道:“王爺請看。”

謝旋一頭霧水接過諭令,只見上面寫道:“晉陽有變,王爺速歸。”

晉陽又怎麽了?

黃裕見狀道:“王爺若是要回京,便予末將一張軍令,末將帶兵前去便是。”

謝旋沒有應,反而問那烏甲:“京城怎麽了?”

烏甲道:“京城最近突然爆發了疫災,情形有些嚴重,據說蘇相已經建議陛下封城了。”

謝旋與黃裕對視了一眼,又是疫災?

謝旋道:“你先回去,告訴陛下我必須先前往西南,會盡快回去。”

謝旋與黃裕帶兵上路,由於全軍前行,速度當然比一人要慢上許多。可是謝旋的心裏已是焦灼萬分,他對黃裕道:“黃副將,我先一人趕往西南,麻煩你帶著軍隊盡快抵達。”

“王爺若是急著回京,末將一人領兵即可。”黃裕當然不知道他的意思。

“是急著回京,但我必須先去西南,辛苦黃副將。”

謝旋說完,立刻駕著快馬離開了。

他在聽到烏惑運送了一批蟲子時便已經無法保持冷靜了,要知道賀勻從小到大最怕的就是蟲子,他無法想象在面對一堆見人就咬的黑蟲時賀勻會怎樣。

不過從黃裕的反應來看,他並不知道賀勻怕蟲,這就證明賀勻很好的掩飾了自己的恐懼。

這樣一來謝旋反而更加擔心,蟲疫橫行,烏惑大軍在前,賀勻所面對的狀況可想而知。謝旋甚至不敢細想,只想第一時間趕快見到賀勻,看看他怎麽樣了。

西南駐地,賀勻已經昏迷三日。軍醫們焦頭爛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賀勻所受的傷正中心口,一絲不差。只是皇天保佑,他的脖子上掛了一塊老虎形狀的鐵牌,正巧被那弓箭穿透了,卻也阻止了傷口再深一分,真是福大命大。

烏惑國三十萬兵力全軍覆沒,自此也沒了動靜。大將軍受傷昏迷,兩位副將都不在軍中,自然無人能領兵端了烏惑賊窩。

這日正午,一名小兵正在賀勻床邊為他涼藥,突然看見賀勻的眼睛動了動,他大喜道:“將軍您醒啦!”

賀勻眨了眨眼,虛弱道:“嗯。”

小兵興奮極了:“您醒了就好,我給您叫軍醫去!”

賀勻還未來得及再說話,那小兵已經跑出了帳外。沒過一會兒,便有一名軍醫進來了,見賀勻醒了便說:“將軍終於醒了,醒了就沒事了。”

他彎腰為賀勻換胸口的藥,賀勻問:“疫癥...”

那軍醫的動作凝了一瞬,道:“將軍先好好修養。”

賀勻心覺不對,情緒激動道:“怎麽了!咳咳咳!”這一咳咳得他心頭疼得厲害。賀勻頓時冒了冷汗,嘴唇立刻便沒了顏色,但還是堅持問道:“得了疫癥的兄弟們,他們...”

軍醫道:“是下官們無能,隔離區已經死了一半的人了。現在所有軍醫都進不去,就等著您醒來定奪呢。”

賀勻的心猛地涼了下去:“定奪?定奪什麽?”

軍醫換好了藥,為賀勻將衣物整理好,便跪到了床邊,低頭道:“若是不用火,這疫癥定會蔓延到整個西南的,將軍...”

說到這裏他便說不下去了,賀勻也沒有必要再聽下去。他已經懂了,隔離區是一個巨大的汙染源,若是不一把火燒幹凈,整個西南甚至整個中原都會遭殃。

賀勻越想越覺得傷口劇痛,呼吸也不暢快。他喘著粗氣,臉色頓時煞白,顆顆汗珠從額頭上往下掉。看得身邊那小兵心驚肉跳,忙問:“將軍您沒事吧!臉像刷了一層□□似的!”

賀勻閉上了眼,緩了半晌,才重新睜開眼,用手將上半身支了起來,說:“我要出去。”

軍醫忙道:“不可啊將軍,您重傷未愈...”

“我要出去。”賀勻瞪著他。

軍醫不敢說話了,一邊那小兵卻是有些機靈,忙說:“將軍,前些日子有一封信寄到了這裏,但那時候情況緊急一直沒人看到,好像是給您的!要先看看嗎?”

賀勻怔了怔:“誰寄的?”

小兵道:“只知道是西北寄來的。”

賀勻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忙問:“在哪兒?”

那小兵被賀勻的反應搞楞了,竟是一時不知道是給他看對,還是不給他看對。

賀勻急了:“拿來啊!”

小兵忙一邊道將軍別急別急,一邊跑到床邊的櫃子裏拿了封信出來。賀勻接過去,展開一看,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話:數日無信,憂心忡忡,望覆之。——旋。

那小兵眼看著賀勻從紅了眼眶再到啪啪往下掉眼淚再到整個人哭得抽抽搭搭,站在一旁更是無所適從了。他隱隱聽到賀勻一邊在哭,一邊念念有詞:我什麽都處理不了,大哥,我好想你啊。

賀勻哭了一陣子,擡頭看見那軍醫和那小兵均是一臉迷茫加惶恐地看著他,也不覺得丟人,反而心裏更冷靜了些。

他將手中的信紙一折一折地疊好,塞回信封裏,又寶貝似的壓在了枕頭下面,才對小兵說:“扶我去疫區。”

小兵自然誠惶誠恐,但也不敢違背賀勻的意思,只好小心翼翼將賀勻扶下了床,攙著他慢慢向外走。

軍中的病情好在已經控制住了,除了疫區內的人,其餘士兵不再有染病的現象。只是疫區之內的死亡人數越來越多,自有二十多位軍醫在裏面染病後,就再也沒有醫官敢進去,已經徹底成為了隔離地帶。

賀勻站在隔離區的墻外,那裏還有幾名醫官。

“死去弟兄們的屍首還在裏面?”

醫官答道:“是的將軍,屍體若是往外運...”

賀勻打斷了他:“不用解釋,我明白。”

醫官顯然十分為難:“將軍,這...您準備如何處置?”

賀勻問:“裏面...還有多少人生還?”

“這...下官也不清楚,已經三日沒能進人。按照之前的狀況來看,死亡的速度很快,如今恐怕...”

“也就是說,這疫區內的兄弟們每日只能等死嗎?”

軍醫低頭道:“下官無能啊,只是這疫癥實在是無法解啊。若是...若是不及時扼殺,只會越傳越廣。”

賀勻聽了這話,卻是突然緊皺眉頭,閉上了眼睛,幾乎是整個人靠在了小兵的身上,像是忍耐不住似的吐了一口長氣。小兵急道:“將軍您沒事吧!”

賀勻依舊閉著眼,深吸了幾口氣,他在緩。

軍醫也向前了一步,將手搭在賀勻的脈上,道:“將軍!您這箭傷正中心口,如今剛醒必須臥床休息,不可走動啊!”

賀勻這才開口,聲音卻又虛了幾分:“這麽多的兄弟如今在裏面等死,你叫我如何臥床休息。”

軍醫也知自己是說了句廢話,不再言語了。

“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嗎?”賀勻不願意相信。

軍醫確實萬分為難,卻只能道:“下官無能。”

賀勻盯了他一會兒,移開了目光沒再說話。

軍醫和小兵也沈默著不敢出聲。

半晌,賀勻才推了推那小兵:“放開。”

小兵不明就裏:“將軍您...”

“沒事,放開。”

小兵只好放開了手,只見賀勻一步一步慢慢走向了疫區的大門處,竟是面朝大門緩緩跪了下來,上半身挺得筆直。他註視了那大門半晌,突然俯身磕了一個響亮的頭。

軍醫和小兵都被嚇到了,幾乎是下意識的也跪了下去。

賀勻也不知哪來的力氣,連著磕頭三次後,直起身來已是滿面蒼白,絲毫看不見血色,眼眶卻是越發猩紅,熱淚盈眶。

他幾乎用了全身的力氣,對著疫區嘶喊道:“兄弟們!今日,你們的將軍,我賀明賢,對不住你們!”

疫區內隱隱傳來了騷動,病患們擠到了門邊。他們身上的烏甲已經臟爛到不成樣子,他們從門縫拼了命地往外看,嘴裏哭喊著:“救命啊!救我!將軍救我們啊!”

卻只見他們的大將軍著著一身單薄的白色中衣,一人跪在門前,對著裏面拼命磕頭。

疫區內的烏甲頓時像發了瘋一樣,已經三日沒有人再進來了,軍醫全都放棄了希望,眼見身邊的兄弟一個接著一個的死去,他們恐懼至極,這種硬等著死亡來吞噬自己的滋味,太可怕了。

突然有一人捂著頭大叫:“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這樣了!讓我死吧!快讓我死吧!”

疫區內頓時一陣哭天搶地:“讓我們死吧!別再折磨我們了!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啊!”

賀勻跪在門外,他的嘴唇幾乎要被自己咬爛了。他只能不停磕頭,不停地磕,嘴裏念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直到他自己也不知道磕了多少次頭後,他才直起身子,聲音顫抖道:“燒。”

很快,便有一隊烏甲拿來了油和火把,他們看見大將軍跪在正門前,皆是面面相覷,臉上也盡是痛苦之色。都是並肩作戰的兄弟,如今他們又怎麽忍心親自動手燒了這疫區?

賀勻雙手杵地,極其勉強地將自己撐了起來,轉身顫顫巍巍地走遠了一些。依稀感覺到身後掠起了火光,一股熱氣打到了他的身上。

賀勻原地怔了一瞬,方才一直被什麽堵住了的胸口處突然一陣尖銳的刺痛。緊接著他捂住了心口,毫無預兆地嗆出了一口血,腳下失了力氣,整個人向後倒去。

作者有話要說:

看了我的章節點擊,你們是跳著看的嗎(捂臉)

我前天更新四章,昨天更新五章哦。

特地在這裏說一下,不要看漏了哈~

還是祝僅有的幾個小天使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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