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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小哭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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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計中的疼痛沒有到來,身體卻落入了一個堅實溫暖的懷抱中。那感覺異常熟悉,賀勻迷糊中脫口而出:“子忱...大哥?”緊接著便失去了意識。

匆匆趕來的謝旋看著賀勻蒼白得不成樣子的臉色。只見他嘴邊方才吐出了鮮血,傷口處也已經裂開,正刷刷地往外冒血,胸前染紅了大片。

謝旋要急瘋了:“軍醫!軍醫呢!”

兩名軍醫趕快跑了過來。

謝旋立刻撈起賀勻的雙腿,抱著他大步向房間走去。

謝旋正坐在賀勻的床頭,一張臉要多沈有多沈,要多黑有多黑。

兩名軍醫以往也與謝旋打過交道,大概是從沒有見過待人溫和的王爺如此面沈似水、心氣不順的樣子。於是頂著巨大的壓力汗如雨下地處理好了傷口,這才松了一口氣,對謝旋道:“王爺放心,將軍大傷未愈,情緒又太過激動,這才吐血暈厥。已經處理好了,無性命之憂。”

謝旋神色稍緩,這才擡頭:“辛苦了。”

軍醫本以為他要發作,這下受寵若驚,忙道:“都是下官分內之事,現在只需等將軍醒來便可。”

“好,你們下去吧,我守著。”

待兩人都退下之後,謝旋蹲下身,平視著賀勻的側臉。

真應了他之前的想法,賀勻果真是瘦得脫了相。臉上沒有一點肉,也沒有一點血色,躺在那裏一副病懨懨的樣子,看得人心疼得要命。

他快馬加鞭,一刻未歇地趕到西南駐地,聽說賀勻在疫區便匆匆忙忙往那裏趕。誰知道剛一去便看見火光一片,緊接著就看見不遠處的賀勻吐了一口血暈了過去。

他幾乎要嚇死了,撒開了腿跑過去才接住了賀勻。

謝旋絲毫沒有想到一來便見到這樣一幅場景,直到現在還沒有緩過來。

他對烏惑的情況只了解了一點,其他的什麽都不知道。不知道回到西南駐地之後賀勻是怎麽做的,也不知道賀勻是怎麽帶著剩餘的十幾萬兵力與準備充分的烏惑大軍相抗,不知道賀勻是怎麽受的傷,也不知道今日究竟是什麽情況。

但是他知道,賀勻大概是把所有突發的狀況都應對過去了。

他很驕傲,但更多的是心疼。

謝旋在賀勻的床邊守了半日,天已經黑透了。有人敲了敲門,是軍醫前來送藥。

謝旋走了過去打開了門,將一碗藥湯端進屋內,正往桌上放,突然聽到很輕的一聲:“子忱大哥。”

謝旋又喜又驚,急忙蹲了過去:“明賢?”

賀勻睜著眼睛盯著他一動不動,半晌都沒再說話。

謝旋摸摸他的臉,急道:“明賢?”

誰知賀勻卻猛地扣住了謝旋的手,一下就變了個臉色,帶著哭腔道:“真的是你啊子忱大哥!我以為我在做夢呢!”

謝旋輕聲說:“沒做夢,是我。”

賀勻面部肌肉顫了顫,張口便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不住地咳嗽。謝旋哪裏想到會是這個開場,急忙安撫道:“明賢別哭了,再哭傷口又該裂開了。”

賀勻抽搭了兩聲:“子忱大哥,我剛剛親自下令,把生了病的兄弟們都燒死了,怎麽辦?”

謝旋替他抹了抹眼淚,溫聲道:“為什麽?”

“軍醫說,要是不把疫區燒了,疫病會傳出去。那裏面有很多兄弟都死了,治也治不好,我真的沒辦法了。”

“如果是我,我也會這麽做。”謝旋看著他,緩緩地說。

“可是我覺得做了這個決定,像是一刀一刀在割我自己的肉。”

謝旋看他的模樣也著實是心疼,只能繼續柔聲道:“這件事須得你自己想通,但是無論怎樣,你已經擊退了烏惑,算是為他們報了仇了。另外,你也保護了其他的人不是嗎?”

賀勻繼續哭:“沒有,我只是把他們的大軍給打敗了,接著我就受傷了,一直到今日才醒,至今也不知道烏惑國主和他們那位長史大人的去向。”

“怎麽受的傷?你昏迷了幾日?”

“我們已經勝了,誰知烏惑長史躲在暗處放了箭。他們說我昏迷了三日。”

“我知道了,其餘的你就別管了,我來解決。”謝旋說著,便欲將自己的手從賀勻的手中抽出。

誰知他剛一動,賀勻反而攥緊了他,兩眼紅紅的,問道:“你去哪兒?”

謝旋心中一動,安撫道:“拿藥而已,剛送來的,再不喝便涼了。”

賀勻道了聲哦,才不情不願地撒了手。

“坐起來喝,慢一點。”謝旋站起身來,彎腰輕輕摟住了賀勻的肩膀,誰知一點力氣都沒使,輕而易舉地便將他撈了起來。

“你知道自己現在有多輕嗎?”謝旋皺皺眉頭。

“大概是因為受了傷,有些虛。”賀勻吸了吸鼻子,可憐死了。

謝旋幫他掖了掖腿上的被子,輕聲道:“何止是因為受傷?你自小也沒瘦到過這種程度。但凡是自己出門從來照顧不好自己,你讓我怎麽放心?”

明明說著責怪的話,可語氣卻那般輕柔。賀勻聽著,心中不知哪裏被戳到了,鼻子一酸又要哭。

謝旋沒有看到,直接轉身去端了藥,再回過頭來就見到賀勻一邊低著頭,一邊輕輕用兩個手背一齊抹著眼淚。

“怎麽了?我方才不是在罵你啊。”謝旋簡直驚到了,連忙解釋。

賀勻一邊搖頭一邊吸鼻子,看著像是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似的。

謝旋坐了過去:“平日裏打你罵你從沒哭過,如今這是怎麽了?”

“子忱大哥,你別笑我,我一見你就忍不住。”

他這些日子是受了委屈了,人的心中若是揣著委屈,在見到至親之時總是會忍不住落淚。

莫名其妙被騙來了西南,緊接著經歷了一個又一個想都想不到的變故,第一次出門打仗,心中要說不委屈是不可能的。

只是之前他是大將軍,必須保持冷靜。現在一看到謝旋,他立刻忘了什麽將軍不將軍的,只知道自己憋屈,憋屈死了。

謝旋簡直沒了脾氣,拿出了少時哄小賀勻的語氣道:“好了好了,有什麽委屈一會兒再說,總得把藥先吃了。”

於是賀勻一邊抽抽搭搭,一邊喝完了謝旋餵給他的藥。

謝旋全程真的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放好了碗才問道:“賀大將軍,你在別人面前也是這副德行?”

賀勻道:“怎麽可能。”

謝旋笑了:“我想也不可能,哪有如此不要臉面的。”

賀勻那股忍不住要哭的心思總算是收了回去,瞪他一眼道:“你還笑,你知道我看到外面蟲子滿天飛的時候是什麽心情嗎!我恨不得兩腿一軟直接癱在地上,什麽將軍不將軍的,誰愛當誰當。”

謝旋卻真的不再笑了,他語氣頗為認真道:“明賢你知道嗎?你現在是名副其實的大將軍。賀家的一片天,甚至是大魏的一片天,你都有資格頂起來。”

賀勻怔了怔:“嗯?”

謝旋道:“我很驕傲,特別驕傲。”

賀勻又楞住了,無論何時何地,子忱大哥的話總是太有魔力了,總是讓他一聽到,便心神一晃,心慌意亂。

這邊謝旋話鋒一轉:“明日黃副將會帶著十五萬大軍抵達,我給他留封信,你讓他按信上指示做便是,銀甲他隨便用。你就好好休息,多吃東西,按時喝藥,別動腦子。讓你那些烏甲兄弟也好好休息一陣子。”

賀勻忙問:“你要走嗎?”

謝旋道:“皇上昨日便召了我回京,我卻先來了西南,若再不回去便真是抗旨了。”

“西北的事都解決了?皇上如此著急叫你回晉陽做什麽?”

“嗯,樓媛順利拿下了,東胡與我朝依舊友好,現在西北基本是平定了。”

“那皇上著急叫你回去幹什麽?”賀勻還是問。

謝旋看了看他,笑道:“朝中政務繁多,皇上總有需要我的地方。”

賀勻不樂意:“朝中那麽多大臣,真的不行皇上與蘇相商議便是,怎麽什麽都要仰仗你?剛打完仗就讓人來回跑,還讓不讓人休息了。”

“嘖,”謝旋敲他一下,“仗著自己是傷患就隨口胡言,小心我揍你。”

“...那你走便是。”賀勻撇撇嘴,“可是這大晚上的,你怎麽走啊?”

謝旋露出了笑容,隨手揉了揉賀勻的頭發,將他扶著躺好,才道:“晚上也得走,你記住...一定等身體好了再回京覆命。”

謝旋出了房間後,神情逐漸沈了下來。

按照這軍中的疫癥情況,京中的疫患恐怕也已經極其嚴重了。

皇城受難,若是真的無法診治,那會是怎樣的情形?他甚至不敢細想。

皇城中,一名烏甲匆匆步入禦書房。

年輕的皇帝一見他,面呈歡喜之色,急切問道:“王爺回來了?”

烏甲道:“回聖上,王爺尚未回京,說是轉告您,他須得拖延一日再歸。”

“可是西北之事還未了?”

“西北之事已了,王爺前往了西南,應當是那裏出了些問題。”

皇帝沈默了片刻,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謝旋連夜啟程,也是用了足足兩日才回京。

遠遠地便看見城門外有一堆平民聚集,謝旋騎馬過去,心中不好的預感愈發嚴重。

守城的士兵見了謝旋,連忙行禮道:“王爺。”

謝旋應了一聲便問:“這些百姓為何聚在城門之外?”

那守衛面色也不好看,嘆了一口氣才道:“昨日封了城,他們皆有親人困在了城中。只是現在他們進不去,親人也出不來,於是越來越多的百姓跑到這裏來,哭天喊地,晝夜不歇。”

謝旋了解了情況,便知道城中目前的情勢已是十分嚴峻,否則作為皇城,說什麽也不能輕易封鎖。他道:“給我換一匹馬,我這馬兒一路奔波已是沒了體力。”

守衛應了聲是便將謝旋的馬兒牽走,換馬去了。

而謝旋則是看了看一邊的人群,繼而擡腳向城門內走去。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一見謝旋將要進城,突然跑了過來,拉住謝旋的衣袖,大叫道:“憑什麽他能進去我們卻不能!”

守城的另外幾名士兵大驚失色:“放肆!快放開你的手,那是王爺!”

老婦一聽這人是堂堂的攝政王,顯然驚了一瞬,卻仍舊沒有放開手,哭喊道:“王爺又怎麽樣!我家兒子只不過是進城做個生意,你們到底憑什麽把他關在裏面呦!”

一名士兵見狀便想要走過來,謝旋卻擡了擡手止住了他的動作,俯身對那老婦說:“老人家,您知道城內是什麽情況嗎?”

老婦一聽哭得更加厲害,道:“我怎麽不知道!我知道裏面現在有傳染病!我知道我的兒子正無辜被困在裏面等死嘞!我家就這麽一個兒子呀,算我求求你們了,放他出來吧!”

謝旋於心不忍:“城內情況未明,凡是在此之前進入晉陽城的人皆有可能患病。我知道您的兒子正在裏面,可他若是患病了,會連累更多的人。”

老婦似乎聽到了什麽絕不可能的事,大叫著說:“不可能!我兒不可能得病的!就算是得了病,也是你們這些封城的人害的!”

謝旋知道自己與這老婦說不清道理,只好說:“京中的所有醫官都在盡全力研制藥物,對不起..老人家您只能等。”

那老婦一見沒了希望,趕快說:“那...實在要是出不來,讓我進去不行嗎?我一個半截身子埋進土裏的人,我不怕死。可我的兒子在裏面,我在外面真是急也急死了!”

謝旋毫不猶豫道:“不行。”

老婦神色一變,就要破口大罵:“你們這些當官的!就是不把老百姓的話當人話,我這條命是自己的,我自己要進去怎麽不行了!”

她這一罵不要緊,卻立刻有其他的人都朝這邊擠了過來,附和著七嘴八舌道:“你們憑什麽封城,你們想讓我們妻離子散啊!”

“好好的家啊,被你們給拆了!”

“我的男人還在裏面啊!”

一堆人一起哭喊,聽得謝旋頭疼欲裂。他來回奔波,片刻休息也沒有,此刻居然光是聽見耳邊喧鬧,便有些想吐。

正在謝旋被一堆人圍住之時,突然有一雙手出現,硬是將那老婦的手從謝旋的身上給扯了下去。

一個年輕的少婦,身著一身淡橘色衣衫,昂著頭擋在了謝旋的面前,聲音清脆道:“各位看清楚,這裏是皇城,京中的大人物如今全在城中,封了皇誠是在保更多人的命,這麽簡單的道理你們不懂嗎?”

這些人縱使心中有數,也斷不會口頭承認這一點,因為一旦連口頭的逞強都放棄了,那他們就真的很可能永遠見不到自己的家人了。

人群依舊躁動,那少婦卻是拉了拉謝旋,說:“子忱,此刻與他們說不清道理,不理為好。”

謝旋有些吃驚:“大嫂,你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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