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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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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裕與周散先後出發前往了西北與皇城,賀勻一人留守,帶領著剩餘的十六萬兵士。

此刻他正一人站在房內,面前掛著一幅西南區域的地圖。他伸出手在駐守地與烏惑國之間慢慢地比劃了下來,腦子裏飛快地閃現著各種烏惑可能進攻的路線。

在地圖前沈思了半晌,賀勻坐回了桌案旁,抹平了一張微微發黃的圖紙,兩筆勾勒出一個簡單的形狀,看起來像是鉗子。

他盯著“鉗子”的中間部位,又以一道較細的筆劃橫劈著將圖形分為兩半,口中自言自語:“掐其腰。”他抿了抿唇,指了指“鉗把”的尾端:“扣其尾”,又將手慢慢上移,定在了“鉗口”的位置,嘴邊有了一絲不太明顯的微笑,輕聲道:“取其頭。”

有匆匆的腳步聲傳來,緊接著敲門聲響起,一個略帶焦急的聲音道:“將軍!又有人出現癥狀了!已經送往隔離區了!”

賀勻唇邊的微笑立刻凜了下來,開口卻只道:“我知道了。”

他大步走出了房間,到了兵士聚集之地,自己站在了高臺上。往下一瞥,見全軍沒有一絲軍隊該有的士氣,所有人都垂頭喪氣。

賀勻道:“這幾日,無論是從京中,還是從西北,一定會有援兵過來。”

他這聲音說得響亮,在死氣沈沈的人群中尤為明顯。士兵們紛紛擡起頭來看到了賀勻,也還是迅速排列好了隊形,一個個站得筆直。

賀勻真心道:“還記得列隊站好,你們很棒。”

眾將士們聽見這話,才總算是有了點人氣,一人問道:“將軍,我們之中依舊有人相繼生病,這瘟疫在軍中盛行,究竟何時才能結束?還能挨到援軍來嗎?”

賀勻道:“如今我們面臨的不止是疫癥,還有烏惑的軍隊。他們不會讓我們等到援軍來,如今烏甲三十萬大軍幾乎削減了一半,此刻你們只有一人作兩人用,我們才有勝利的希望。”

“烏惑什麽時候會攻過來?”

“最早今晚,最遲明早,他們一定會來。”

“將軍,這...”

“我年歲小,經驗也少。但我能保證的是,我會拼盡全力,哪怕是付出性命,也不會讓烏惑踏進大魏的領土一步。

你們若是相信我,便振作起來,我大魏的將士千辛萬苦跑到高原上來,是想給烏惑那個邊陲小國一點顏色看看,總不能被一場人為的疫癥打倒吧?說出去多丟人,是不是?”

賀勻這話說得誠懇之至,將士們仿佛被這話裏的什麽給刺激到了。

是啊!行軍千裏到了西南,我烏甲軍什麽沒見過!烏惑區區一個連名字都沒聽過的小國家,人口加起來也沒我大魏的兵士多,只會靠些鬼魅伎倆耍花招,難道真的由著他們耍嗎!

他們的眼中漸漸發出了光,道:“將軍說得對!烏惑只是個卑鄙的小國家,還輪不到讓我們大魏的將士害怕!”

賀勻笑道:“這麽想才對!若是這次贏了,不!這次肯定、絕對、一定能贏!你們信我嗎?”

“我們信將軍!”

“那我們一起打起精神!你們聽我說,原先我們人多,那時候的陣型已經不夠用了。大家都想想染病的和死去的兄弟們,一人揣著兩分力氣,我們在烏惑軍攻過來之前練好新陣型,只要你們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我保證我們能贏!”

“好!”

賀勻說著這話,其實就是仰仗著衰兵必勝。都是鐵骨錚錚的男兒,不會有人願意這麽被人欺負。

幸運的是,剩下的兵皆是被哄得鬥志昂揚。

他自己也想爭這口氣,一個小國憑什麽把他耍得團團轉?他一定要狠狠地打烏惑國的臉,叫他們跪著為自己的行為道歉!

果然如賀勻所料,烏惑軍在臨近傍晚之時便已經攻了過來。

賀勻得知烏惑軍正向邊防駐地前進之時,沒有等候在邊線內,而是打開了城門,帶領剩餘的軍隊迎了出去。他到底還是不喜歡守城的感覺,比起被動他更願意主動出擊。

烏惑的上將軍賀勻當初在國宴上見過,是一個老成穩重的中年男子。話不多,臉也看不見,好像是姓烏。不對,好像烏惑國所有的人都姓烏?賀勻已經懶得對烏惑國內各種匪夷所思的現象做任何評價了。

那位烏將軍在看到賀勻時明顯怔了一瞬,即使看不見臉,也能從眼神中看出他的吃驚。

他想不通,魏軍現在應該是最為士氣不振的時候,怎麽會主動迎了過來?再看這十幾萬兵士的動作眼神,更像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哪有一絲的頹靡,這就更是叫人費解了。

這位烏將軍帶領著近三十萬人的軍隊,不知為何,卻覺得面前的這位新任的年輕將領以及這十幾萬的敵軍不會輕易讓他贏。

他的想法是對的。

賀勻沒有與他多說一句話,直接舉起了右手。十幾萬士兵迅速分為兩隊,從兩邊分散開來,極有秩序的向前向外擴去。

烏將軍反應也快,知道對方這是想包抄。剛想舉手示意後方兵士直接向外圍突襲,可惜賀勻動作比他更快,在烏將軍的手還未擡起之時,賀勻直接一箭朝他的心□□了過去。

烏將軍眼神一凜,立即側身躲閃開來。就這短短的一個打岔,烏甲已經迅速包成了一個圈,像一把鉗子,將烏惑三十萬大軍牢牢鉗在了裏面。

賀勻輕舔了一下嘴唇,策馬向烏將軍奔去。

這位中年將軍此刻完全摸不透賀勻想要做什麽,只能本能應戰。誰知賀勻卻在靠近他時迅速拉緊了韁繩,馬身從烏將軍身邊側過。

賀勻在疾馳的馬上站起,回身一箭射向烏將軍的後背,邊大喝了一聲:“掐腰!”

這一聲氣貫長虹。

烏將軍險險躲過這支箭,回頭一看,正看見賀勻站在馬上,右手持著一把黑弓,左手拿箭,腰間別著一個同樣是黑色的箭筒,一身烏甲。

黃昏時分橙紅色的夕陽映照在他的身上,整個人像是被籠罩在光亮之中,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十足的笑,雄姿英發。

烏將軍竟是楞了一瞬,才看見魏軍以極快的速度從周邊又分出兩隊,皆是左手持盾右手拿刀。他們迅速從烏惑軍的中間插入,兩隊交匯成一隊,生生從中間將烏惑軍隔離成了兩半。

這一隊魏軍背靠背在人群中間形成了一堵堅固的人墻,用同樣堅固的鐵盾擋於身前,每個人都是目光堅定,好像這一隊人墻無論怎樣也不會被攻破。

賀勻坐回馬背,大喊了一聲:“好!”

烏將軍驚奇地發現,這位年輕的將軍在這樣的情況下居然還與自己的士兵產生了眼神的交匯。賀勻給他們的是鼓勵和信任,而他們給賀勻的是堅定和決心。

烏將軍心中一動,趕忙回過神來。

賀勻一把將黑弓重新背回背上,從馬鞍一側抽出一把極寬極重的刀,二話不說便向烏將軍逼來。

烏將軍揮刀應對,二人在馬上戰了好幾回合。

賀勻步步緊逼,烏將軍能意識到,這是將他往人群外圍逼。他有意逆著賀勻的意思,這位年輕將軍逼他出圈必然有其目的。可他沒有想到,賀勻身形微瘦,力量卻大得驚人。

烏將軍但凡生出一絲想要躲避的念頭,賀勻立刻揮刀而下,巨大的沖擊力逼的烏將軍只能連連後退。

就這樣,竟然沒一會兒的功夫,兩人便已經退到了人群外圍。

賀勻揚了揚嘴角,沒有回身,直接喝道:“扣尾!包緊!取其中!”

烏甲軍聽令快速合攏,手持刀叉劍戟的輕甲軍皆向裏廝殺,而手持重盾重刀的重甲在外圍形成了又一道圓形的人墻,重甲與重甲之間緊緊靠攏,不留一絲縫隙。

這樣一來,便是一個圓形中間又劃出了一道分割線的形狀。

烏惑軍毫無反應的時間,立刻被迫分成了兩批,緊緊被包圍在魏軍中間。他們沒有一絲逃脫出來的可能,十分被動。

“我來,掐其頭。”賀勻緊盯著烏將軍,緩緩說道。

烏將軍雙目微睜,閃著光芒的刀刃便已逼面前。他險險躲過,擡刀反擊,賀勻卻不躲閃,直接一刀迎上,砍在了烏將軍的刀柄與刀刃的接口處,竟是震得烏將軍虎口處一陣酸痛。

烏將軍此時此刻才意識到,賀勻方才逼他出圈時,至多只用了七成的功力。而現在,是全力以赴的威力。

魏軍與烏惑軍戰了兩個時辰,烏將軍與賀勻同樣戰了兩個時辰。

此時遼闊的高原之上已是進入了夜晚,天上的星星如賀斂所說,一顆比一顆大,一顆比一顆閃爍。只是這天空之下的風景,卻是一片血腥。賀勻稍微分了些神在想,真是折煞了這大好的美景。

但他此刻的心情卻有些酣暢淋漓。

經過了幾個時辰的激戰,烏甲的包圍圈依舊沒有被沖破,他們已經占據上風了。烏將軍的體力也明顯不如賀勻,現在要應付他已經有些吃力。

賀勻心知勝券在握,終是稍稍放下了心,開始跟敵方將領貧起了嘴。

“烏將軍,你們為什麽總是一身黑遮住臉?長得是有多醜?”賀勻一手挑開了烏將軍的刀刃。

“烏將軍,你們為什麽都姓烏?你看我大魏,根本沒人敢姓魏,當然也不敢姓謝,你們就沒有皇姓的說法嗎?”賀勻又一次從上至下砍了過去,這一次烏將軍的刀刃被砍出了一個很大的缺口。

“烏將軍,你們...”

“賀將軍,你是在羞辱我嗎?”烏將軍喘著粗氣,有些不滿。

賀勻收起了笑容,語氣陡然冰冷:“好,那我問你,玲瓏蠱如何解?”

烏將軍不說話,賀勻嘭地彈去了烏將軍手中的刀刃,一躍上了他的馬,一手扼住了他的咽喉,道:“將軍還真是不好對付啊,若不是我年輕體力好,定會敗給將軍了。”

烏將軍喘聲道:“謙虛了。”

賀勻哼了一聲,高聲道:“還不投降嗎!你們將軍這條命,可是在我手裏了!”

包圍圈中的烏惑軍已是所剩無幾,三十萬的軍隊此刻恐怕只剩下了幾千人。而魏軍十六萬的兵力,一眼望去竟是還有十萬人左右。

那些烏惑軍一看自家將軍被制住了,立刻全都傻眼了。他們楞了半晌才紛紛跪下身來,放棄了抵抗。

賀勻道:“再問你一遍,玲瓏蠱如何解?”

烏將軍道:“無解。”

“胡說八道!人為之蠱,怎會沒有解法!”

“既是人為之蠱,自然是只有制蠱的人才能解,賀將軍問我無用。”

賀勻道:“那你們同樣生活在這裏,為何不怕這玲瓏蠱?”

烏將軍聽見這話竟是笑了起來,道:“我們為何不怕?”他一把扯下了自己臉上的黑布巾,“賀將軍倒是自己看一看。”

賀勻借著月光看清了面前這張臉,瞬間雞皮疙瘩掉了一地。這哪裏還能稱得上是一張人臉?顴骨以下部位全部潰爛,在這夜裏看著就像慘死的鬼臉一樣。

賀勻驚道:“這...烏惑國民皆是如此?”

烏將軍道:“烏惑國民自小便接觸各種蟲子,各式的毒。長史煉蠱向來用真人做法,長此以往,臉部全部潰爛,人不人鬼不鬼。你現在知道,為何我們不懼毒蠱了?”

賀勻一時怔住了,他實在未曾想過,烏惑會是這樣一種情況。

尚占蔔、崇巫蠱,本只知是不正之術,未想卻邪到如此地步。難怪大魏幾代皇帝皆不願與烏惑來往,太惡心了。

正在此時,遠處突然傳來了一聲歇斯底裏的嘶喊,那聲音極其嘶啞難聽:“廢物!都是廢物啊!烏神不會原諒你們的!”

賀勻一下就分辨出來,這是烏惑長史的聲音,可是,人在哪裏?

突然,烏甲的包圍圈一處傳來一聲痛呼,緊接著一名士兵便應聲倒地。他的胸口插著一支箭,箭的尾端居然還系著一面鮮紅色的旗子,旗子中間是黑色線條勾勒出的窮奇獸。

賀勻看到又一支一模一樣的箭射過去的時候,連忙放開烏將軍躍下了馬:“小心!”

已經來不及了,瞬間又是一名烏甲中箭倒了地。隨後賀勻的身後居然也傳來了嘭的倒地聲。他回身一看,是那烏將軍從馬上掉落下來,而他的胸口,同樣插著一把箭。

如此黑暗的環境,箭法卻如此精準,況且動靜極小,賀勻根本摸不清楚這箭是從哪裏來的。只聽包圍圈內的殘餘幾千名烏惑軍卻是方寸大亂,一個個喊著:“完了!完了!烏神來報覆了!”

這群恐懼至極的士兵居然操起了刀,紛紛開始自我了斷。

烏甲軍看到這陣仗也皆是被嚇得不輕,連忙往後退去,整個包圍圈在戰鬥時沒有斷掉,卻在此時亂成了一鍋粥。賀勻制止道:“別亂動!別再出聲了!”

烏惑軍紛紛自殺而亡,烏甲軍聽到賀勻這樣說,趕忙閉上了嘴,大氣也不敢出。

賀勻仔細聽著遠處的聲音,果然很快便有一支箭穿透空氣而來,他連忙往弓箭的方向躍了過去,對著一名士兵大喊:“就你!讓開!”

那名士兵被賀勻一把推到了一旁,猛栽在了地上之時還是心有餘悸。就在同一時間,遠處卻又傳來了聲響,聽起來絕不止是一支箭。賀勻一個頭十個大,已經完全無法辨清哪只箭是往哪裏射的。

突然,他又看見了一支正朝著他旁邊一名士兵而來的箭。賀勻的反應向來快,他揮刀直接斬斷了那只其他人甚至根本沒有看見的箭,卻聽到一旁一圈人的驚呼:“將軍!”

緊接著賀勻心口一涼,堪堪往後退了一步,一股鋪天蓋地的疼痛感襲來,他中箭了。賀勻低頭一看,還不忘把那箭上鮮紅的旗子扯了下來,心道真他媽醜。

一旁的士兵慌亂之餘,卻紛紛圍了過來,將賀勻包在了中間。幾名士兵將盾牌牢牢擋在前面,警惕地盯著遠處。

賀勻頭冒冷汗,示意周圍的人先安靜。輕聲道:“弓。”

一旁一名小兵手忙腳亂的取了賀勻背上的黑狼下來,遞給了他。

賀勻緊皺著眉頭,聽了半晌,才示意前面的人讓開,舉起黑狼向著一個方向連射三箭。

在安靜的空氣都有些凝滯的高原上,賀勻能清楚地辨出,那幾箭中至少有一箭射中了皮肉,緊接著有幾聲輕微的腳步聲響起,越來越遠了。

賀勻松了口氣,終於站立不穩向後倒去,身後士兵圍上來七手八腳地扶住了他。

“將軍!”“將軍!”“將軍!”

他嘆了口氣,聲音很輕:“別喊了,比我還聒噪。”說完便覺得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片刻後便徹底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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