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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攝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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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一陣清晰的腳步聲從聖殿外傳來,蹬、蹬、蹬、蹬,沈穩而有力。隨著那腳步聲越來越近,一位身著赤甲的老將出現在了殿門前。他往聖殿之內掃視了一眼,目光中便像是含了兩把刀,透著一股難以忽視的威嚴。他沒有停下,大步邁進殿內,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道:“臣衛巍,拜見攝政王。”

張思遠頓時倒吸一口冷氣,與同樣不知所措的孫尚書對上了視線,隨後挪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謝旋輕飄飄地瞥了一眼張思遠,又將目光回正,笑著道:“統領不必多禮,這聖喻,還未曾通過眾位大人的口呢。”

衛巍站了起來,與謝旋一唱一和:“有這等事?聖上的諭旨,竟有人不從?”

謝旋沒有說話,只是微微笑著,等著別人開口。

果然,張思遠往前邁了一步,道:“大統領有所不知...”

衛巍立刻從嗓子眼裏嗤了一聲,東南大統領衛巍向來不待見張國舅,朝中人盡皆知。他打斷了張思遠的話,從懷中抽出一紙卷軸,手持卷軸的一邊,利索的一顫,卷軸便呼的往下展開,他道:“聖上前日給我下了道諭旨,國舅爺不妨仔細看看。”

張思遠面露疑惑,顧不得衛巍不耐煩的態度,當即接過聖旨看著,神情越發凝重。那聖旨上寫著:“望衛卿與攝政王謝旋合力為之,輔佐新帝,興我大魏山河。”

這一下就連謝旋也微微挑了挑眉,道這老皇帝精明,未想有如此先見之明。他早料到謝旋不會容忍張思遠顛覆朝堂,於是先搬出衛大統領,看起來是在暗示他幫助謝旋,實際也牽制著謝旋,教他不能為所欲為。如此說來,謝旋得知安陽王逝世的真相,也在聖上的預料之中。

無論如何,如今金銀銅三面虎符全部一條心,張黨再怎樣掙紮也只是負隅頑抗。有些官員本就不是張思遠黨羽,見狀直接跪地道:“臣接旨。”另外一批偏向於張黨的人眼見大勢已去,幹脆臨陣倒戈,紛紛跪下附和。

張思遠一張臉拉的老長,左右掃了幾眼,才慢慢下跪,道“臣,接旨。”

賀勻看見這一幕,一時還沒有轉過彎兒來。這...就算成功了?

不過一件事迅速吸引了他的註意力,在跪成一片的群臣裏,被禦林軍架著脖子站在一邊的李攜瞬間變得極為乍眼,賀勻想不註意到都難。賀青就是被他抽了幾鞭子,泡在水裏兩天,現如今全身發熱,站都站不起來。賀勻恨不得沖上去剮他幾刀,礙於場合,他忍住了,只是雙眼狠狠地瞪著李攜,心裏想著要怎麽打擊報覆。

一旁的謝旋將聖旨慢慢卷了起來,收進自己的衣袖之中,在眾目睽睽之下拉著賀勻的手臂走到李攜身邊,看了眼李攜懸在腰旁的金虎符,冷哼一聲。賀勻會了意,頓時生出一種有人撐腰的感覺,他伸手一把扯下金虎符,大力掙得李攜一個踉蹌,李攜整張臉黑成了碳,怒目圓睜:“欺人太甚!”賀勻恰恰相反,聲音極小,帶著一絲挑釁:“就欺負你了,怎麽著?”

大司馬大人雙目瞪如銅鈴,張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群臣領了旨,本就可以退下,可此時卻都像看熱鬧似的佇立在一旁,看著素日裏耀武揚威的李大司馬要如何收場。只有衛巍覺得毫無意思,道:“老臣先行告退。”蘇相溫和的聲音響起:“本相與大統領同行。”

張思遠心有不甘,盯著謝旋的臉:“王爺這招扮豬吃老虎玩的妙啊,這麽多年,委屈了。”

謝旋看也不看他,只道:“國舅爺謬讚”。

張思遠不客氣地甩袖而去了。

賀勻卻是側身看了眼張思遠的背影,低聲自言自語:“什麽老虎?太擡舉自己了吧。”謝旋自然聽見了,忍不住笑了笑,擡手輕輕敲了敲賀勻的頭盔,說:“走吧。”

這一晚,先皇駕崩,整個朝廷的格局等同於傾覆,金銀銅三符皆有了歸屬。

謝旋與賀勻並肩走出宮門,滿朝文武盡數散去,賀勻這才開口:“我大哥受了刑,又被關了水牢,現在全身發熱,虛得很。”

謝旋皺眉道:“水牢?李攜這廝膽子不小,當朝大將軍,輪得到他來動私刑。”

“是啊,氣死我了!我...”賀勻當然氣不過,還欲再罵上兩句,忽的瞥見謝旋不太好的臉色,頓了一下立刻改口:“不過子忱大哥你別太擔心,只是發熱而已,大夫說是傷口感染導致的,已經包紮好了,吃些藥,再發一發汗就好。”

謝旋臉色依舊好不起來,沈聲道:“嗯。”

賀勻知道他心情不好,其實他自己也在氣頭上,若不是文武百官都在,他真想直接剁了李攜的狗頭。不過還好,賀勻看了看手中的金虎符,心想,那老東西沒了這個應該也不比沒了頭好過到哪裏去。

哎,腿真酸啊,賀勻擡擡腿,又抻了抻胳膊,行軍打仗時都得穿這身嗎?太重了吧。

而謝旋餘光看著賀勻的動作,心裏想著今夜的結局還算有利,張思遠目前恐怕搞不出什麽大動作,衛大統領來得及時,為他省去了不少麻煩。他先前便通知了衛巍,心裏早已有數,唯一沒想到的便是先皇的那道聖喻。

如此看來,先皇最初的儲君人選也並不是二皇子,先皇在政時,朝堂之中十有六七都是張思遠的人,其中有堅定的張黨,也有舉棋不定見風使舵的,總之老皇帝已然清楚,不阻止二皇子繼位的話,這大魏遲早跟了張姓。

謝旋自小在晉陽長大,老皇帝對他的性子多少有些了解,知道他不是愛好名利的人,自懂事起,他便想方設法地想要脫離朝堂,外人面前越低調越不惹眼就越好。但是安陽王之事,總歸是紙包不住火,無法設想謝旋若是知道了父親真正的死因,還會不會善罷甘休,於是老皇帝權衡之下搬了道聖喻給衛巍,叫他看住謝旋。

先皇為了大魏也真是煞費苦心,到死都提防著所有人。謝旋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要守住一方河山,該是多累的事情。

而賀勻悄悄地側了側頭觀察謝旋,從剛才起,他就一直默默聽著謝旋的動靜,知道謝旋能夠救他們出來,大概是廢了一番功夫,此刻必定是心神俱疲了,賀勻選擇安靜地呆著,太聒噪的話子忱大哥可能會頭疼。

可是他帶著頭盔,餘光瞥不到那麽遠,加上頭上重得很,因此側頭的動作十分僵硬。謝旋的思緒就這樣被打斷了,忍不住想笑:“賀老二,你這身行頭哪兒來的?”

賀勻見謝旋開始跟他說話了,自己也有意岔開令人心煩的話題,忙道:“大哥給我的,一直在庫房裏,也不知他什麽時候為我做的。我平日裏看你和大哥穿都挺好看,怎得上了我的身感覺如此奇怪?”

謝旋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不奇怪,挺好看的。”

“真的啊!”賀勻立刻高興了,心裏喜滋滋地想果然是長得好看穿什麽都好看嗎哈哈哈。

“方才你害怕嗎?”謝旋突然問道。

“嗯?哦還好,子忱大哥你方才太英武,我總覺著有你在,他們不敢把我怎麽樣。”

而謝旋聽了這話,才由衷地感到一股暖意,總覺得從什麽時候起,賀老二變得不太一樣了。總是能夠在不經意間戳到謝旋內心最柔軟的地方,就像一滴露水,啪嗒一聲掉落在清澈的湖泊當中,激起一層細微的漣漪,搔的人心裏癢癢的。

就像此刻謝旋覺得自己只是顆棋子,覺得對這麽些明爭暗鬥無能為力時,賀勻適時地提醒他,他可以成為一些人的依靠。

這是...長大了嗎?

謝旋看看因為自己方才的那句誇獎正喜滋滋的對著自己的盔甲左看右看的賀勻,哪裏像長大了的樣子,還是個小兔崽子。

永遠別長大才好。

兩人匆匆回到了賀府,便趕忙去到了賀青的房間。陳秀去廚房裏熬藥了,只有賀斂在一旁陪著。賀青靠坐在床上,身上裹了兩層厚厚的大棉被,正一臉哀怨地盯著企圖給他蓋上第三層被褥的賀斂。賀斂自然是感受到了目光,撓撓頭道:“大哥你別盯著我,這是大嫂吩咐的。”

賀青道:“那就等你大嫂來了再給我蓋。”聽著聲音還算精神,賀將軍身體素質絕佳。

賀斂撇撇嘴:“大嫂說話就來了,大哥你真不蓋嗎?”

賀青烏黑的眼珠溜溜轉了兩圈,無可奈何道:“蓋上吧蓋上吧。”

謝旋輕笑著與賀勻對視了一眼,心想還有工夫怕老婆,估計沒什麽大問題。

他這才走進去,打趣道:“大將軍在水裏泡到今天,感覺如何?”

賀青瞪了他一眼:“你試試就知道了。”可是賀大將軍身上壘了三層被褥,只露出一個滿臉通紅的腦袋,這一眼瞪得實在是沒什麽威懾力,相反的,十分有喜感。

賀勻沒忍住,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帶得賀斂也跟著笑。賀青瞪圓了眼,作勢就要抽出枕頭砸人,謝旋連忙摁住他的手,道:“你老實點吧,手腳都不利索了還要揍人。”

賀青笑罵道:“去你的!”

謝旋大致給賀青描述了現如今的局勢,選擇性的省略了安陽王被害的事情,他不想除了自己之外還有人為他背負這種深仇大恨。賀青本來還笑著的臉上越來越沈,他神色覆雜地盯著謝旋看,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謝旋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我是逼了逼老皇帝,這也是沒辦法。”

“什麽條件?”

“保他的兒子坐穩皇位,這還不夠嗎?聖上精明的很,他也不會允許張黨胡作非為,這大魏朝終歸是姓謝的。”謝旋沒有說央塔木卓的事情,一方面賀青這人太過於正直,恐怕不會認可;另一方面,讓東胡在西域先行擴大兵力也只是一個保障,即將登位的大皇子只是相較於二皇子而言權衡出的新帝人選,他是什麽人誰也不敢保證,謝旋的身份本就特殊,此時又加了個攝政王的頭銜,免不了成為眾矢之的,他得有自保的能力。當然,這些都是萬不得已而為之,謝旋絕不會主動與皇帝過不去。

賀青沈思了片刻,道:“也罷,如今這樣總歸是有利的。”

謝旋見賀青被自己自己有理有據的說辭糊弄過去了,暗自松了一口氣。他立刻轉移話題道:“老二,把金虎符給你大哥。”

賀青很給面子的接了句:“臭小子,不說你還不知道還了怎麽著?”

賀勻見焦點突然轉移到自己身上,腹謗道你們轉移話題關我什麽事。

他心裏這麽想,卻依舊很狗腿地朗聲道:“得嘞!賀大將軍接好!”

說罷便掏出金虎符,嗖嗖嗖地跑過去往賀青的被褥裏一塞,又仗著賀青此時下不了床嗖嗖嗖地跑開了。賀青瞪了他一眼,在被子裏掏了半天才掏出來放好了,擡手指著賀勻,意思是你給我等著,而賀勻本人一臉無辜的往謝旋身後躲。

此時,陳秀端著一碗藥湯進來了,成功的轉移了賀大將軍的註意力。賀大將軍立刻把手塞回被子裏,一副從來沒有伸出來的樣子。

陳秀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隱隱可以看見她的眼睛裏有些紅,賀青立刻緊張道:“阿秀,你哭了?”

陳秀坐到他身邊,重新塞了塞他身上的被子,沒有回答,道:“出汗了沒?”

“出了出了,全身都是汗了。”

謝旋看了看兩人,又扭頭看看賀勻和賀斂,兩兄弟都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面無表情地雙手遮眼,很不走心。謝旋只好幹咳了兩聲,站起身來沖賀青打了個眼色準備出去,賀青擡了擡下巴示意他你早該走了,於是,攝政王大人無奈地退了出去,賀勻賀斂緊隨其後。

總算是知道賀家兩兄弟為何要跟我去大西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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