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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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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勻做好了在牢裏呆一陣子的準備,花了不知道幾炷香的時間拼命給自己做心理建設,沒事沒事,大哥命硬,一般人不能怎麽著他。沒事沒事,子忱大哥很快就會來救我們的。沒事沒事,賀明賢你不能慌不能慌...

賀勻這人本身就是話癆,一張嘴半個時辰不說話就覺得燒得慌,一緊張更是忍不住地要說話,他一邊給自己樹立信心,一邊不停地安慰著陳秀和賀斂,實際上自己說了什麽自己都不知道。賀斂坐在一邊發著呆也不知道聽見了沒有,直到陳秀輕笑了一聲,道:“阿勻你要是緊張,不妨睡一會兒。”

賀勻才反應過來自己碎碎念了很久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是怕你們緊張。”

“嗯,有用。大嫂本來挺害怕,這會兒不怕了。”

賀勻知道陳秀是在哄他,擡起手撓了撓頭,與此同時,他看見幾個獄卒走了過來,把門打開了。

獄卒走了進來,恭恭敬敬道:“二位公子,你們可以出去了,跟我們走吧。”

這...這就出去了?我們進來一晚上都沒到啊。

賀勻站了起來拍拍屁股,把賀斂也拉了起來,陳秀也被放出來了,正在他們的門前等著。陳秀道:“勞煩幾位先帶我們去找賀將軍。”

賀青還在與死蟑螂做心理鬥爭,見到那蟑螂快漂到自己脖子了便使勁兒吹氣把它吹跑,好幾個時辰連眼睛都沒敢閉,心裏把李攜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幹凈,恨不得刨了他們家祖墳。

陳秀他們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

一名獄卒頂著賀家兩位公子仇視的目光,壓力巨大的跑到一邊打開了閘門,過肩的水嘩啦啦的,很快便被抽了個幹凈,那只蟑螂幾度盤旋,終於也被卷進了出水口。賀青猛地松了一口氣,頓時覺得渾身發軟。

陳秀與賀斂急忙上前,手忙腳亂地解開賀青身上的繩子。賀勻氣急了,隨便找了個獄卒嘭的一拳砸在他的臉上,怒道:“誰許你們用刑的!不要命了?!”那名獄卒捂著往外冒血的嘴,哆哆嗦嗦道:“不...不是小的,是大司馬大人吩咐的!”

賀青整個身子軟綿綿的,倒在陳秀身上怕她支不住,倒在賀斂身上也不得勁兒,忙道:“小兔崽子別打了,過來扶一把我。”賀勻這才胡亂地抹了一把臉,跑過去架住了賀青。

李攜匆忙趕到聖殿,還未進門,就被一支禦林軍齊齊圍住,亂七八糟的劍架了一脖子。謝旋站在龍椅之下,問道:“大司馬這是從哪兒來?若是從天牢前來,恐怕得麻煩大司馬再原路返回了。”

李攜的脖子僵住了,絲毫不敢亂動,只有眼睛瞪著謝旋,道:“皇上剛剛駕崩,你要造反嗎?”

“哦?這話可別亂說,”謝旋擺了擺手上的聖旨:“聖諭在此,大人慎言。”

張思遠與孫傅餘匆匆趕來,還未來得及開口,蘇相便來了,緊接著文武百官紛紛進殿,不多會兒人就差不多齊了。張思遠皮笑肉不笑:“王爺,群臣已至,還不宣旨嗎?”

謝旋道:“聖上駕崩,諸位大人都哀痛的很,國舅爺聽旨倒是積極。”

張思遠的眼角抽了抽,忽然覺得局面非常不利,自己怕是低估了面前這個安元王。

謝旋輕笑一聲,道:“各位大人先節哀,請接旨。”

“大司馬李攜,先後試圖謀害賀庭與賀青兩位將軍,損朕愛將,不容姑息,即刻撤去大司馬之職,擇日處死,其家眷流放邊關,終身不得回朝。”謝旋的嘴角始終掛著淺淺的微笑,嘴上念著對李攜的處置,一雙狹長的眼睛卻瞇縫著,始終一動不動地盯著張思遠。

張思遠看了看此刻被牢牢制住的李攜,頓覺得自己處於極其被動的位置,謝旋是要折他的羽翼。

他剛準備開口,謝旋卻繼續一字一句道:“求情者,以連坐罪論之。”

張思遠的話全被吞進了肚子裏,李攜在一旁怒目圓睜,“謝旋小兒!你憑什麽!”

謝旋瞥了他一眼,眼神極度不屑,繼續拿起聖旨道:“安元王謝旋請纓前去西北近一年,平東胡戰亂,定我西境,功不可沒。如今朕垂垂老矣,令大皇子謝臨為儲君,皇兒年幼,需卿輔之,安元郡王自此封為親王,賜號攝政,執掌銀虎符。”

此話一出,方才還安安靜靜的大殿頓時炸開了鍋,李攜的一雙眼睛幾乎要瞪了出來。謝旋慢慢走下臺階:“本王不才,得先皇厚愛,得以在朝中說上幾句話,”他轉過身,面向李攜,道:“只是,大司馬方才那聲稱謂,是在叫誰?”

李攜猛地往後踉蹌了一步,持刀的禦林軍反應還算快,沒讓手中的刀直接割了大司馬的脖子。當朝親王,皇親國戚,先皇親封的攝政王,豈是區區一個被廢了職的大司馬能隨口侮辱的?光是這一點,就足以治死罪。李攜知道自己難逃一劫,卻緊緊抓住腰側的金虎符,不知道在堅持些什麽。

此時張思遠坐不住了,他立刻道:“聖上駕崩之時,只有王爺一人在側,叫群臣如何相信王爺手中的聖旨啊?”

看樣子是狗急跳墻,開始反咬一口了。

“祈福大典之時,二皇子代聖上向天祈願,那便是天認定的君,聖上突然另立新君,怕是說不過去吧。”說話的人正是那賊眉鼠眼的孫傅餘孫尚書。

此時,蘇相上前一步,哼了一聲道:“聖上何曾說過祈福大典等同於立儲君?當日二皇子如何得以登上祈福臺,孫大人心裏還不清楚嗎?”

謝旋這才開口:“蘇相所言甚是,而且各位大人,”他又一次晃了晃手上那卷聖旨,“這是聖上的旨意,你們向本王質疑,是什麽意思?”

張思遠道:“是聖上的旨意,只是其真實性還有待商榷。”

謝旋輕嘆了一口氣:“各位大人不妨等我先讀完,宣旨還被屢屢打斷的,只怕這是第一次吧?”

沒有人再提出異議,謝旋接著念道:“賀青大將軍無罪,即刻釋放...”

謝旋的話沒有說完,因為他遠遠的看見一名男子身著烏甲,身形微瘦,卻不失挺拔,正往聖殿走來。謝旋的臉上微露詫異之色,那人戴著頭盔,全身上下只有一張小小的臉露在外面,越往近處,越發現他的皮膚在一身烏甲的映照之下,顯得十分白皙,高挺的鼻梁一側,有一顆不算明顯的小痣,一雙下垂眼,此刻正定定地看著謝旋。

賀老二怎麽跑過來了?這身盔甲從哪兒來的?

還挺合身。

賀勻兩步邁進殿內,引得眾臣紛紛投去了審視的目光,他從未在朝堂之中出現過,因此大部分的朝臣都不認得他。

他嘭的一聲單腿跪在地上,心道這盔甲怎麽這麽重?疼死了!但仍面不改色,道:“賀家次子賀勻,代賀青將軍前來領旨。”

眾臣已然明白了,這是賀家的二公子,那個不學無術的二世祖。謝旋卻皺了皺眉,若不是傷勢過重,賀青斷不會把賀勻推過來。

謝旋不動聲色,接著道:“大將軍賀青即刻釋放,由賀家重掌金虎符,欽此。”聖旨上寫的是由賀青重掌,謝旋話到嘴邊轉了個彎,改成了賀家。

賀勻道:“謝主隆恩。”

怎麽可能如此輕易。

張黨紛紛坐不住了,二皇子沒能榮登大統,銀虎符被謝旋奪走,金虎符重回賀青手中,大司馬被定死罪。這何止是折了羽翼,簡直是一根一根拔了他們的毛。張思遠毫不客氣道:“恕臣不能接旨。”

賀勻此時還低頭跪著,心裏想張國舅這膽子也太大了,當庭抗旨嗎?若是張思遠這些黨羽紛紛抗旨,以謝旋之力,頂多再加上自己和蘇相,要怎麽回旋?張狗黨羽眾多,恐怕這些官員們會見勢一邊倒,這可就棘手了。

張思遠便是料準了這一點,先皇駕崩時身邊只有謝旋,聖旨上這幾條,無一不是極為重大的決策,真的實行了,這朝廷便是另一個朝廷,群臣都需要細細考量。另外,僅憑這位安元王的一面之詞,也難以服眾。只要他們堅守住陣營,拒不接旨,甚至可以定謝旋一個假傳聖旨的罪名。這位年輕氣盛的王爺,剛一動手就如此大刀闊斧,也難免太過不自量力了。

謝旋卻並不著急,他悠悠地收起聖旨,走到賀勻身邊,一手握住他的手臂將他撈了起來,用只有賀勻能聽見的聲音說:“沒事。”

此時,一名太監突然跑入殿中,通報道:“衛大統領覲見!”

大殿內許多官員露出了吃驚之色,還有一部分官員的臉色唰的便黑了下去,只有謝旋心情很好似的笑了笑,道:“快請進來。”

聖上剛剛駕崩,衛巍居然這麽快便從東南統領府趕過來了?張思遠心覺不妙,猛地看向謝旋,眼中有一絲不可思議。正好碰上了謝旋挑起的嘴角,張思遠一時做不出反應,只是下意識想,好一只笑面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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