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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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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觀光

兩人所住的酒店位於阿秀那市中心,離主景點都不遠,步行路程即可抵達。

遲清行沒有開車,帶謝存從酒店出來,穿過緊鄰酒店的羅因大街,從市立美術館、紅墻許願池、古貿易市場、阿秀那中央廣場一路抵聖心大教堂。

聖心大教堂是阿秀那最負盛名的景點,每本旅游手冊的“五星推薦”。它矗立於一片高地,俯瞰蜿蜒的堪支河,是一座直插雲霄、恢宏壯麗的哥特式建築。

教堂外人頭攢動,排隊參觀的隊列甩到廣場之外。游人往來如織、駐足留影,擺出各種拍照姿勢,在鏡頭前打卡阿秀那的地標建築。

人們早已忘記,或者記得也不在意——事實上,聖心大教堂延續兩百年的建造史,與堪支最黑暗的殖民史相重合。這座歷經多輪修繕,如今美輪美奐、仰望輝煌的宗教建築,曾見證了殖民帝國對堪支原著民的血腥屠殺。

大至國家形態,小到人類個體,無論經歷怎樣晦暗不清的過去,都無分大小的被時間洪流沖刷。

難道昨日種種真地死了嗎?真的可以當一切沈寂湮滅、不覆存在嗎?

謝存的思緒剛漫無目的飄走,就被一個近在咫尺的女聲拉回來。

“小哥哥,小哥哥。”

謝存轉頭,看向與自己打招呼的年輕女生。

女生略顯靦腆地笑了笑,“能幫我跟同學拍張幾張合照嗎?”

“哦,好。”

謝存接過女生的手機。女生的手機殼上有一對很小的貓耳朵,還鑲滿blingbling、五顏六色的水鉆,謝存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麽花哨的手機殼。

女生笑著朝謝存吐吐舌頭,“我很喜歡閃閃發光的東西。”

女生十八九歲,年齡與韓溪相仿,笑起來煞是活潑。謝存微微一笑:“挺可愛的。”

他不笑則已,笑起來的時候,眉目間流動細碎的光澤,倒顯出了一種與不笑時很不相同的溫柔清俊。

女生的臉紅了紅。

謝存沒留意對方的表情,舉起手機問:“拍哪裏?”

“這邊吧!”

女生跑到兩個同伴一側,指著幾個場景說。

謝存點點頭,給三個姑娘橫著豎著拍了好幾張照片。

女生跑過來接回手機,“謝謝!”

“沒關系。”

謝存說話時已經轉頭,尋找遲清行在哪裏。

大概十分鐘前,遲清行手機響了。遲清行嫌周圍人聲噪雜,走去了廣場外側的廊橋底下接電話。

謝存以為遲清行的電話還沒打完,一擡眼睛,卻與對方的目光在空中撞個正著。

遲清行沒有繼續打電話了,抓著手機,一動不動站在石柱旁,以一種不知道在想什麽的表情,直直盯著謝存。

女生塗粉紅指甲油的手指搓動一顆顆水鉆,羞聲道:“小哥哥,我可不可以加你的……”

“抱歉,”謝存匆匆說,“我朋友在等我,沒法再幫你們拍照了。”

不等女生說完,他快步往遲清行的方向跑去。

“你電話打完了?”謝存喘氣問。

遲清行沒吭聲,收起手機,把掛在領口的墨鏡架回鼻梁,兀自轉身往前走。

謝存一怔,默然跟在他身後。

遲清行來的時候還好好的,看起來心情很不錯,還特意摘了墨鏡,像導游一般,每到一處景點,就跟謝存大致講解一番建造歷史。

這會也不知怎麽了,突然冷淡下來,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

謝存心想是不是電話的緣故,猶豫了片刻,問道:“剛才的電話……是工作上遇到什麽麻煩嗎?”

“剛才是我媽打的電話,”遲清行不耐煩地說,“我媽讓我給梁霖爸媽問好,能有什麽麻煩?”

謝存被他一噎,不知道怎麽接話了。

兩人往回走了一段路,快到紅墻許願池時,遲清行突然開口:“你要了那個女生的聯系方式?”

謝存不解:“哪個女生?”

遲清行隔著墨鏡瞥他一眼。

謝存思考了幾秒鐘,反應過來,“你是指找我幫忙拍照的那個女生?沒有啊,拍照用攝像頭就可以,為什麽要聯系方式?”

“那你朝她笑什麽。”

謝存一頭霧水,“我不能笑嗎,她也朝我笑了。”

“她朝你笑你就要朝她笑?”

謝存一般是很少笑的。只是他被囚禁了漫長的一百多天,終於能夠重新走回人群,呼吸異國首都夾雜花香的空氣,一直繃緊的神經放松了些許,便對女生友善笑了笑。

——就這樣遲清行竟然也有意見。

“我樂意,”謝存嗆了一句,“因為她很可愛。”

“……”

遲清行嘴唇緊緊一閉,沒有再說話。

謝存莫名感到,遲清行的氣息似乎愈發冷了幾分,陰沈沈地壓人。

兩人又默默往回走了一截路。

“你喜歡那種類型?”

遲清行每次打破沈默都很突兀,搞得謝存措手不及。

其實,女孩長什麽樣謝存都沒留意,更談不上是不是喜歡的類型。

“那種長相你都覺得可愛,”不等謝存開口,遲清行嫌棄地補充一句,“你眼光未免太差。”

“……”

謝存徹底無話可說。

他嗆過遲清行一次,無意再嗆第二次了。雖然他不清楚原因,但他感覺得到遲清行處於發火的邊緣,他不想再激怒對方。

畢竟還有不到一小時,他們就得從酒店奔赴機場。

經過兩段飛行,再過十幾個小時,兩人會返回聯盟州首府M市。

回去之後,他將與遲清行分道揚鑣。

他還有必須完成的事情,他得找到韓溪。

韓呈的身世,五年前的車禍、火災裏消失的韓溪,纏繞在一起扼住他的呼吸,令他在那個夜晚方寸大亂、情緒崩潰,失控地朝韓呈開了槍。

但後來他一次一次回想,逐漸意識到,可能真地是他自己搞錯了。

即使五年前的車禍真是韓呈所為,韓溪的失蹤卻未必與韓呈有關。韓呈要是發覺了一切,不必通過制造火災那樣麻煩又惹眼的方式。

更何況,韓呈如果連韓溪都不放過,早可以動手,何必等到今日呢。

謝存在後方無聲註視遲清行高挑的背影,黑眸裏的神色慢慢暗淡下來。

四個月的囚禁很不真實,但眼下的一刻更仿佛虛妄的夢境。

遲清行為什麽要救他?

因為那天在拍賣行的洗手間,撞到他哭得狼狽不堪的樣子,動了惻隱之心,所以伸出援手嗎?

謝存只能想到這個理由。

他猶豫了好幾次,都沒有開口跟遲清行確認。因為隱隱約約間,他感到自己,並不希望理由只是這樣……

“啪!”

一道水柱淩空劃過,噴灑在遲清行身上。

遲清行腳步一頓,視線掃過自己被弄濕的外套,不可置信地一轉頭,瞪向犯罪嫌疑人——

一個手持長管水槍,個頭不足一米的男童。

男童成功射擊了某位大人,興奮大喊一聲:“BRAVO!”把水槍伸進許願池裏繼續抽水,準備掃射其他行人。

一般而言,大人們被一個小小孩噴水槍,即使不悅,礙於成年人的修養,也只會抱怨兩句並快步遠離。

但遲清行顯然不在“一般而言”的範疇裏。

他邁開大長腿,三步並作兩步殺到男童面前,如拎雞鴨一樣提溜起男童後頸,把男童懸空捉在空中。

“你父母沒有教育你不能在公眾場合亂射水槍嗎?嗯?臭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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