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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渾水摸魚-莊主起疑迷霧漫,吟霜姑娘道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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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珣一楞,握住了那張紙條,莊主卻在此刻拍照大笑了起來:“看來你是看中了這位少俠。”

姑娘垂頭,臉頰微紅不敢言語。

莊主拊掌笑道:“喜歡就喜歡,有何不好意思的?就不知道這位少俠對她有沒有意向?”他想了想,摸了摸下巴,“我記得你姓吳對不對?吳少俠,這可還是個雛兒,你不虧。”

吳珣竭力克制住自己不皺眉頭,雖然他知道這些女子都是風塵女子,可就算是風塵女子也不當被當做一個貨物品頭論足。

“喏,伺候好吳少俠。”

莊主用平和的雙目落在那個姑娘身上時發出了如鷹隼般的目光,姑娘不敢違抗,只能怯聲道:“吟霜願以鄙薄之身伺候公子左右,不知公子可否嫌棄吟霜。”

吳珣對此無動於衷,仿佛聽也沒有聽見。

莊主掀起唇角:“吳少俠,這莊內的房間隨意使用。”他目光見吳珣沒有動彈,又是一哂,“還是說吳少俠怕我們把你家老爺吃了?放心,在我的地盤之上,沒有人跟違抗我的命令對你家老爺動手的。”

這話就有些微妙了,那若莊主同意動手呢?吳珣自然知道自己犯了什麽事,倒不再猶豫,沖著林翰則拱了拱手:“老爺。”

林翰則心中惴惴,很是慌張,可面上還是強作鎮定:“莊主賞賜,還不謝過莊主?”

吳珣對著莊主拱了拱手,轉身時目光劃過坐在一旁的鄭鷹,鄭鷹正喝著酒,見吳珣看向自己不著痕跡地頷了頷首,放心。

吳珣又看了一眼那還匍匐在地的姑娘:“你跟我來吧。”語氣冰冷,半點逢場作戲似都不願意。

等他們二人消失在廳堂後,林翰則打了個圓場:“年輕人啊,還不懂得憐香惜玉,望莊主不要見怪。”

“怎會?”莊主一笑,舉杯邀請眾人相飲。

出了廳堂後的吳珣臉色徹底沈了下來,臉色涼如月色,他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那吟霜姑娘跟在他身後跟了很久,見吳珣越走越快忍不住出聲道:“是吟霜連累了公子。”

吳珣掃了她一眼,伸手隨手推開了一扇最近的門,沈聲道:“裏面說。”

等吳珣將屋內蠟燭點起來後,這才看清吟霜的臉,拋開容貌不談,吟霜的雙眼有些微微泛紅,嘴唇似乎也起了薄皮,可不像是被精心飼養的花娘。吳珣低頭將吟霜塞進自己掌心中的紙條展開,只見上面寫了一句話——“求公子救命。”

“你想我救誰?”

吟霜噗通一聲便跪了下來,雙目中的眼淚已經湧了出來,順著臉頰砸在了石板磚之上:“求您救救我們姐妹,今晚過了我們姐妹便都要死了?”

“誰要殺你們?”

“應該是莊主……”吟霜抽了抽鼻子,滿眼的恐懼。

“應該?”吳珣挑起了眉頭,“不能確定。”

吟霜抿了抿幹澀的唇:“昨晚被莊主叫去伺候的姐妹今天便都再也沒有回來,我們這些姑娘中有一對孿生姐妹,妹妹剛剛也在廳堂,而她姐姐就是昨天被選中的姑娘之一,她說她和她姐姐一向都有感應……”說到這時吟霜的聲音沈了下去,“她說她姐姐可能是不好了。”吟霜猛地擡頭,膝行至吳珣身前,“求公子救我們一命,吟霜方才所言皆實,只要公子不嫌棄,吟霜願以己身伺候公子左右。”

“為什麽你覺得我能救你?”

“因為紅兒……”吟霜猶豫了一下,還是吐出了實情,“紅兒是我們的婢女,她因為年紀小可以自由進出山莊,她說她在衙門府前見過您。”

吳珣蹙起了眉頭:“此事還有誰知道?”

“大部分姐妹都知道……公子放心,我們絕對沒有說出去,我們都想逃離這個魔窟,我們寧可在外面流離失所也不願過這樣朝不保夕的日子。公子莫要怪我們,我們也是走投無路了,若公子有難處但說無妨,吟霜絕對不會怨公子的。”

“你一直叫我什麽?”

“公、公子啊。”吟霜有些茫然,小心翼翼道,“是吟霜唐突了?還未請教公子如何稱呼。”

吳珣的心往下沈了沈,他相信自己的武功躲過了雷伯和莊主的試探,但為什麽方才莊主竟然一口一個少俠,這在之前可是沒有的事。

“你們姐妹之間有沒有崇拜莊主的?或是膽子比較大的?”

吟霜剛想說沒有,突然間又猶豫了,秀眉微微蹙起:“是有一個……一個叫俏兒的姑娘,她是我們姐妹中心態最好的,她總說既來之則安之,萬一能博得莊主歡心呢?公子,您的意思是?”

“莊主已經疑心我了,我愛莫能助。”

吟霜本來沒明白,但是將整件事串了起來後又回想起俏兒的表現微微倒吸了一口冷氣:“是她……出賣了我們?”

是誰其實已經不重要了,吳珣深知此地不宜久留,雖然不清楚那個莊主對他的身份查到了什麽階段,但是毋庸置疑的是若是再拖延下去,他們勢必有生命危險。

“我問你一個問題。”吳珣飛快道,“你知道莊主向外給饑民發放觀音土窩窩的事嗎?”他們此行是為了查清楚觀音土的由來,如果將此事查清他們就已經沒有必要喬裝改扮混入其中。對於如果救出這些女子,到時候直接派官兵包圍便是。

但吟霜卻搖搖頭,不過她似乎想起了什麽:“但是有一個人可能知道公子問的。”

“誰?”

“我帶公子去。”吟霜起身理了理衣裙,悄然地推開了房門,山莊內只有廳堂一處是燈火通明,其他地方都黑壓壓的。他們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半晌走到山莊最裏面的一排草房之中。

吟霜推開了一個門,輕聲喚道:“海生,是我。”

很快屋內亮起了半截蠟燭,蠟燭後映襯著一張幹枯瘦槁的臉,幹瘦褶皺的皮膚掛在高聳的顴骨之上,那雙滄桑的眸子中看不見一絲光亮。

吟霜指了指吳珣:“吳公子是我的朋友,他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問吧。”啞得刺耳的聲音響起,仿佛那嗓子在油鍋中滾了一圈一般。

“觀音土窩窩你知道嗎?知道這些是誰散發的嗎?又是為什麽嗎?”

海生原本渙散的目光一瞬間僅僅攥住了吳珣:“那是害人的東西,你問來幹什麽?”

吳珣笑了:“為了阻止更多人受害。”

海生隨手抓了把床鋪角落散落的煙葉子放在齒尖重重地碾了碾,半晌才道:“是莊主要求發的,目的……目的是為了渾水摸魚。”

第261章 江湖廟堂(二合一)-千夜樓主現蹤跡,皇家秘辛江湖事。

渾水摸魚?

吳珣沒太明白,但是海生已經不想再說了,他吹滅了幾乎燒完的小心翼翼地用布包了起來,倒頭用破被蒙住了自己的腦袋。

他們離開了那個破爛的草屋,吟霜這才道:“公子不要介意,海生從前不是這樣的……只是只是從前也有人問過莊主的惡行,海生據實相告後卻再也沒有回音,抱過幾次希望也就失望了。”

“其他惡行?還請吟霜姑娘據實相告。”

吟霜的臉微微泛起了白,她的嘴唇似乎在顫抖,到最後整個人都開始劇烈的抖動了起來。

吳珣有同情心卻沒有憐香惜玉的心,他只道:“要不坐一坐,緩口氣再說。”

吟霜找了個塊石頭坐了下來,半晌苦笑道,她果真是尋了個正人君子,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良久,吟霜低垂著頭:“公子,我和姐妹只想逃離山莊,走得越遠越好。”

“於是你尋求我的幫助,那麽吟霜姑娘可否想過,會不會有其他無辜的可憐人,也想要尋求幫助?”吳珣語氣很淡,目光也很淡,“比如,你的朋友海生?”

吟霜猛地擡頭,吳珣的目光猶如一把利劍,讓她的心思無從躲藏。

“只要莊主一天沒有伏法,你們便是逃出去了又如何?”吳珣笑笑,他用最輕快的語氣說著最殘忍的話,“他能擄你們一次,便能抓第二次,等你們再被他找到……你自己也想得到下場。”

“公子……”吟霜的聲音帶著啜泣的水音,但是等待她的只有風聲與蟬鳴。

也不知過了多久,吟霜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我可以帶公子去,只是公子可想好了?以莊主之能,公子若無萬全之策,切莫與其對上。”她的聲音又有些沮喪,“不是我不願說,只是從前也有好心人想要伸以援手,但是知道得越多他們就越害怕。到最後,他們連我們也都不敢救了。”

越是這樣,吳珣便越是好奇,這個神秘的莊主究竟想要做什麽?

“公子如果真的想去,吟霜這就帶公子去後山。”

“今日嗎?”吳珣看了看天色,搖了搖頭,“還是明日吧。”

吟霜一楞,顯然沒有想到一直很心急的吳珣突然間就不急了:“那公子早日歇息,吟霜告退。”

“等等。”吳珣瞇起了眼睛,“你就這麽回去了,莊主不會起疑嗎?”

“公子不用擔心,莊主不近女色,他只是用我們招待客人,但他自己從不踏足後院。”

不近女色……吳珣摸了摸下巴,不期然間想到了鄭鷹說的那個猜測,此人會不會真的是少林弟子?

吳珣一邊琢磨一邊想著離開時,吟霜突然又開口道:“公子。”

“還有事?”

“莊主雖然殘暴,但也並非一點好事也沒有做過。他時常會讓雷伯帶一些作奸犯科之人回山莊,其中不乏欺男霸女魚肉鄉裏之人,之後這些人便都消失了……”吟霜抿了抿唇,“我知道這些人應該是被莊主殺了。”

吳珣定定地看著吟霜,突然挑起了唇角:“所以你想我救你們,但是又希望我不要碰你們的莊主是嗎?因為你們莊主是個大好人。”

“沒有沒有。”吟霜趕緊搖頭,“吟霜沒有這個意思,只是莊主也是做過一些好事的。”

這算是好事?

吳珣冷笑了一聲,若是這些人是落在莊主手中的那還說得過去,可若是專門搜羅的那可就有問題了。

吳珣回到房間時,房中空無一人,不過隔壁小屋的燭火是亮著的。吳珣徑直走了過去,敲了敲房門:“李姑娘。”

很快門就被拉開了,開門的人整個人幾乎堵住了門口,吳珣有些意外:“李兄?”眼睛一轉忽而一笑,“現在不方便?那我等等再來。”

“現在方便。”

李兄鐵青著臉硬邦邦地吐出了這四個字。

吳珣眨了眨眼,清了清嗓子:“不知可否院中一敘,女子閨房,我不方便進。”

“哪有那麽多規矩。”李芹繞過屏風,她臉色看著也不大好,“有什麽事?”

“一些關於江陵府的事,我有一些猜測,想要跟姑娘證實。”

李芹頷首,隨後兩人對坐在庭院中,吳珣看了一眼硬邦邦杵在院門口的傻大個:“發生什麽了?”

“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李芹咬著牙道,“我不過說了一句鄰街王婆子上門想要給我說親他就不樂意了,我又說王婆子也問了他的情況,他就給我甩臉色。”

吳珣眨了眨眼,忍不住看了一眼傻大個,好可憐的一個傻大個。

“對了,你想問什麽?”李芹催促道,語氣還帶著方才未消散的怒氣。

“哦,我想問問近兩年江陵府作奸犯科之人是多了還是少了?”

“這……”李芹回想了一下,肯定道,“少了。”

李芹見吳珣面色凝重有些不解:“這不是好事嗎?大家都說知府大人治下有方。”說到此處,她又嘆了一口氣,“其實若沒有這次洪澇,江陵府已經安穩很久了。”

“治下有方?李姑娘對知府評價不低啊。”

“知府到任後,開設了很多書院,最開始的錢都是官府拿的。有些父母不願將孩子送過去,知府還專門走訪過。再加上整頓治安,肅清了從前衙門的腐敗混亂。我想也就是因為這樣的原因,所以那些混混無賴也就少了。”

吳珣摸了摸下巴:“你說的那些混混無賴都是本地人嗎?”

李芹頷首:“多是本地人。”

“那你說的作奸犯科的人少了,是指他們改邪歸正了?還是說就再也沒有見過這個人了?”

李芹被這個問題砸得有些懵,半晌遲疑道:“似乎……似乎很久沒有見過這些人了。”

“這就是問題。”吳珣一錘定音,“這些人都是本地人,若少了一兩個還有情可原,可若絕大部分都消失不見那絕對有問題。教化百姓最多也就是讓他們改邪歸正,可不能把人都給改沒了。”

李芹微微倒抽了一口冷氣:“你是說,知府……”

吳珣擺擺手:“山莊的一個姑娘跟我說,莊主經常會讓管家搜羅一些混蛋進山莊,而這些人來了便再也沒有離開過。”

“會不會是在招兵買馬?”李芹靈機一動。

“不排除這個可能,但是我找人打聽過,山莊每日采購的菜肉基本上都是固定的,變動不大,山莊每日采購的數可不是能夠豢養私兵的數量。”

這下子李芹也費解了,自言自語說了一句:“總不能是做善事吧?”

吳珣目光沈沈:“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這莊主目的是什麽呢?

想了半天,腦子裏的思緒也越想越亂,最後吳珣幹脆便不想了,換了個輕松的口吻:“對了,李兄若真的結親,李姑娘舍得?”

李芹楞住了,沒反應過來這話題怎麽又轉回去了,遲疑道:“這有什麽舍不舍得的?又不是日後見不到了。我又不會因為他成親就不讓他在藥鋪做了,從前如何今後便如何。”

“這可不見得。”吳珣低笑,“若是成親了,李兄就得顧及新婚燕爾的妻子,不管做什麽都念著他的妻子,自然與從前不同。比如啊,我從前遇上好吃的東西只想著日後定要再來,但現在我會想著,日後要帶著他一同來。”

李芹呆住了,她娘親早逝,父親一手將她帶大,父親害怕她受欺負便無論上山采藥還是行醫都將她帶在身邊,尋常女孩子會的女紅她反倒是不會。父親說過,若日後她看中的人嫌棄她不會做飯不會女紅,那只能說明那人有眼無珠。但那時的自己覺得這樣的事離自己太遠了,到現在,成親意味著什麽她依然很是懵懂,她只道是兩個人一同過日子卻沒想過這過日子背後的情愫。

若……

若他成親後,會對另一個女子上心?

李芹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只覺得心上像是被鈍刀子剌過,絲絲拉拉的疼。分明是自己將他救起,是自己為他治傷,又分明是自己與他朝夕相處……

這麽想著李芹起身走到傻大個的身邊,用腿碰了碰他:“嗳,我不會女紅,我不會做飯。”

傻大個自上而下的瞥了她一眼,吐出了兩個字:“我會。”

李芹樂了,用手指戳著他:“做飯我相信,手藝不錯,女紅你也會?”

“小時候衣服破了自己補,不過也很久沒有補過了?”

“後來有人幫你補了?”李芹仿佛被點了任督二脈,語氣酸溜溜的,像是吃了個沒熟透的青橘子。

“後來就不需要補了。”傻大個目光深沈,“臟了破了的衣服只能燒掉。”

後面的話很輕,夜裏的風卻又有些大,李芹沒有聽清楚,還想再問傻大個只道:“外面涼,去屋裏。”

“那你也進來?”

“我在門口,你有事叫我。”

“你是不是要去找臨街王婆子?”李芹一叉腰,“不許去。”

傻大個哭笑不得:“現在哪裏能出去?”

“出去也不許找!”

總算將李芹哄回了房間,傻大個替她闔上房門後重新回到院門口,經過吳珣身邊時輕聲道:“多謝。”

吳珣笑了笑:“舉手之勞,李姑娘是個好姑娘。”

“是。”傻大個不遲疑地點點頭,“但我不是好人。”

“李兄,凡事得朝前看,為人刀劍並非你願。”吳珣的目光落在他斷了的右臂上,“更何況,你拿刀的右手也已經斷了,既然前塵已了,何必拘泥於過往?”

“前塵未了。”傻大個看向了吳珣,“我們放的那場大火燒了千夜樓,卻沒能燒死千夜樓的樓主。”

“什麽?”吳珣大吃一驚,傻大個口中的千夜樓是江湖上有名的殺手組織,他眼前的這位李兄正是曾經千夜榜上排得上名的殺手——夜梟。他之所以認得夜梟是因為夜梟曾經奉命刺殺主持方丈,夜梟的刀偏了一絲,只斬斷了主持的佛珠。少林是佛家之地卻更是武林之宗,來得容易去卻是不易。夜梟的闖入驚動了十八銅人,那回兒吳珣正被師父扔去闖陣,於是一同趕了過去。

十八銅人陣秒在陣法,但若單槍匹馬吳珣更勝一籌,於是一馬當先與夜梟病人相對。吳珣在交手之時便覺得有異,此人分明內力雄厚經驗老到,卻偏偏總是露出破綻。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吳珣將夜梟制服之後問主持如何處理。

主持道了佛偈又向吳珣道了謝,隨後卻讓吳珣將夜梟放開。

吳珣倒是無所謂,夜梟卻皺起眉頭瞪著充血的雙目狼狽地瞪著主持:“為什麽?”

“施主一心求死,可少林並非尋死之處,施主另尋他處吧。”

“可我要殺你!”

“可施主卻放了老衲一命。”主持走到夜梟面前,將自己的掌心攤開,“這枚佛珠贈與施主,施主若日後還想要老衲這條命,拿這枚佛珠來換便是。”

“你、你瘋了……”

“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阿彌陀佛,施主下山吧。”

後來,夜梟走了。再之後,吳珣便聽說千夜樓被人一把火燒了,江湖上本就沒有人知道千夜樓在哪裏,更加沒有人知道是誰放的火,也沒有人知道那些殺手去了哪裏,只知道自那日起江湖中再也沒有千夜樓殺手的影子。

吳珣下山前曾去與主持告別,談到此事時主持嘆了一口氣:“殺手有了尋死之心那便與普通人無異了。”

所以當吳珣在那個小小的醫館中見到夜梟時,油然升起了一種意料之外卻又情理之中之感。那斷臂是如何斷的吳珣不知道,但吳珣知道這個人現在就和普通人一樣,他也只想如同普通人一樣。

聽見夜梟說是“他們”放火燒的千夜樓,吳珣長嘆了一口氣:“李兄,這個山莊有問題,本不應該將你們牽扯進來的。你帶著李姑娘離開吧,我派人送你們出山莊。”

夜梟定定地看著吳珣,半晌自嘲一笑:“你們出家之人是不是都這麽慈悲心腸?”

“我不是出家人,是俗家弟子。”吳珣摸了摸自己頭發解釋道,這是還是要說明白的,不然小詷可是要鬧的。

“無所謂,都一樣。”夜梟良久才道,“我方才不是說千夜樓樓主沒死嗎?”

吳珣點頭。

“他正藏在了這個山莊後山之中。”

***

夜梟的一句話讓吳珣是半夜都沒有睡著,他有一種預感自己趟進了渾水之中。可現在抽身他又說服不了自己,這裏不僅有江湖恩怨,更牽扯到了無辜百姓。

猶豫了幾次還是提筆寫下了一封信,吳珣輕聲道:“帶給小詷。”

一道風吹過,桌上的信已經沒了蹤影。

知道了山莊有這樣的背景後,又聯想起晚宴之上莊主的陰陽怪氣,吳珣懷疑他的身份已經暴露了。否則為什麽那兩個侍女今日都沒有來他們住處?因為他們的身上已經沒有能吸引莊主好奇心的秘密了。

想到此處,吳珣拎起一個茶壺拿了兩個杯子便推門出了房間,他走到夜梟的身旁:“喝茶嗎?”

夜梟擡頭看他,扯動了一下嘴角:“都是喝酒談事,哪有喝茶的?”

“酒越喝越糊塗,茶卻越喝越清醒。這個時候,還是清醒點好。”

夜梟想想也是這個理,向右邊挪了一下,給吳珣讓出了個位置。

吳珣將茶壺和茶杯放在兩人之間,斟了兩杯茶:“方便說說當年之事嗎?”

“什麽事?”

“千夜樓被燒之謎。”

夜梟喝了一口茶,熱茶驅散了寒意,他不畏寒,但卻抵不住想起那個地方時心中結起的寒霜:“這算什麽謎?善惡到頭終有報,吳少俠應該清楚這個道理。”

“千夜樓出現二十餘載,自然有其安身立命之道。無端被燒,總有一個理由。”

夜梟也不再繞圈子:“火是我與兄弟們放的,只是沒想到還是讓他跑了。”

“我聽說過千夜樓的殺手都是從小培養,你們恨他情有可原,可為什麽偏偏是那個時候放火?”

夜梟沈默了,他偏頭看向吳珣:“吳兄當真要刨根問底?吳兄如今應該是朝廷命官吧?知道這些對你可能沒有好處。”

吳珣並不意外夜梟道破自己的身份,就像李芹一早就知道林翰則就是知府一樣,否則最開始也不會出言相譏,彼此心照不宣罷了。

“就是因為我是朝廷命官,才不能放任這樣的亡命徒。”

“那你要抓我嗎?”

吳珣失笑:“我為何要抓李兄?李兄不過是藥鋪的斷臂夥計罷了,我為何要抓你?”

夜梟微怔,也不知道是嘆服還是欽佩,良久才道:“是因為千夜樓的後臺倒了,不知吳兄可知規王?”

吳珣搖頭。

“規王乃如今聖上的十皇叔,也是先皇的同胞弟弟。先皇在位時,規王意圖不軌最後被圈禁至死。但是規王有一庶子,名叫陸記,規王臨死前求先皇留自己這唯一的血脈,不求襲親王爵位。最終先皇封了陸記一個順郡王,封地只有一縣。”

吳珣搔了搔下頜,這個故事他似乎聽過一些,應該還是小時候聽六爺爺和沈爺爺講的:“所以這和千夜樓的關系是?”

“千夜樓的樓主是陸記與青樓歌女所生。”

吳珣咻地睜大了眼睛:“我想起來了,我記得順郡王因被檢舉囤私兵被當今聖上貶為庶人,圈禁致死。”

夜梟“嗯”了一聲:“所以千夜樓便沒有了倚靠。”

吳珣長籲了一口氣,他的脊背微微發冷,一個郡王的兒子竟然是殺手樓的樓主,怎麽想都是一件無比可怖之事,就是不知道小詷他們知不知道順郡王還有這麽一個兒子。

“但其實囤私兵只是一個家醜不可外揚的借口罷了。”夜梟話鋒一轉,“聽說順郡王拿到了當今皇上弒父奪位的證據,想要打出清君側的旗號。”

吳珣:“……”

夜梟本以為吳珣會被這個消息所震撼,沒想到吳珣卻奇異地鎮定了下來,半晌才道:“這位順郡王有些蠢啊……”

“我不知道真假,但是這個消息是樓主替他父親打探回來的,所以千夜樓樓主一天不死,這個秘密就可能會大白於天下。”夜梟頓了頓又道,“不過此事其實與吳兄關系不大,吳兄當聽一個故事便是。”

夜梟並不知道,他的這個故事堅定了吳珣要將這個山莊掀個底朝天的決心,誰也不能打擾他六爺爺和沈爺爺的清靜生活。

而此刻遠在京城的陸詷正看著一封信,暗九的密報——太子妃與知府林翰則進入江陵城郊的一座山莊之中,莊主身份來歷不明,莊內聚集了很多江湖人。

而陸詷而面前的案臺上卻擺著薛祁不久前傳回來的密信——陸記有一私生子目前正在江陵城郊,該私生子姓名長相均不祥,但聽說幼時曾習武。

陸詷不知道那個私生子有沒有和吳珣遇上,但是這樣的巧合陸詷不敢賭。陸記就是一個草包,他之所以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想要籌劃的清君側,便是因為他有一個很神秘的智囊。後來他們百般調查,才確定這個智囊是陸記的私生子,從未上過玉碟。這樣的人若是與珣兒遇上……

陸詷捏緊了手中的密信,密信皺在了一起:“太子妃還沒撤出山莊?”

“回主子,還未。”

陸詷閉了閉眼:“備馬,孤要去江陵。”

暗一大驚:“主子……那京城之中?”

“就說孤病了。剛好讓這些人放松放松,緩一緩露出的狐貍尾巴就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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