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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扮豬吃虎-吳珣身份捂不住,扮豬吃虎旗開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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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珣沒有直接答應吟霜,一是他不太信任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人,二是他擔心去了後山會遇見什麽事,總得交代一句。

但和夜梟談完話後吳珣就更加謹慎了,如果那位千夜樓樓主當真藏在後山,他單槍匹馬的進去容易打草驚蛇。夜梟都說不清楚千夜樓樓主的長相,據夜梟說這個樓主慣常會使用面具,不過他身上身上唯一有辨識度的就是一股特別的香氣。

夜梟也說不清楚是什麽味道,但他沒有在別處聞過這樣的味道。

“不過他如今隱姓埋名又被你們兄弟追殺,怎麽換一種香?”

“他不會的。”夜梟很肯定道,“樓主對有些事情有一種詭異的堅持,我聽說過一件事,以前曾經有段時間樓主休息不大好,一個新來的侍女給他點了安眠香。結果樓主發現後暴怒,直接當場殺了那侍女。”

吳珣:“……”這位怕是腦子不大好使。

但不管怎麽說,夜梟的描述中讓吳珣堅定了決定緩一緩再動手的想法,以靜制動。正當吳珣琢磨著要不要和鄭鷹商討一下對策的時候,鄭鷹卻一早找上了門,劈頭蓋臉就是一句——“莊主懷疑你的身份了。”

“哦?”吳珣樂了,“果然啊,我聽他叫我少俠就準沒好事,可他怎麽突然間就懷疑起我了?”

“你知道一個叫楊亮的人嗎?”

吳珣楞了一下:“知道,就是這個人給我指到這個山莊的。”

鄭鷹樂了:“你是不是在他面前沒藏過工夫?”

吳珣點了點頭,當時他確實沒想著。

“那個楊亮可不是普通人。”鄭鷹摸了摸胡子,“你知道江湖上有一個易字派嗎?”

“倒是聽我師父提起過,不過我怎麽聽說這個門派沒有了?”要說這個易字派也是神秘兮兮的一個門派,據說他們使的是至柔內功,武功心法皆出自易經。

“確實沒有了,楊亮是這個門派最後一個傳人。但他身上背了一十三條人命,被官府通緝後便在江湖上銷聲匿跡了。”鄭鷹無奈一笑,“莊主未必知道你的身份,只是你見過楊亮,楊亮定然知道你會武,昨日傍晚楊亮回的山莊,之後又見了莊主。約莫就是那個時候莊主對你起了疑心。”

這就解釋得通了,為什麽那個莊主之前始終未正眼看過自己,昨晚卻突然句句針對自己。

“你想好怎麽辦了嗎?”鄭鷹不免擔憂,“我看要不你還是帶著你的同伴先離開,莊主這個人我覺得頗為多疑,若他真起了疑心,恐怕很快就會對你下手。”

“我還不能走。”吳珣摸摸下巴,倒是琢磨出了一個辦法,只是不知道這位莊主究竟買不買賬了,“鄭兄莊主白日在什麽地方?”

“莊內有一個演武場,山莊之內不是很多江湖人嗎?他每日白天都讓他們去演武場比試。”

“走,我們也去。”

臨走前吳珣還回了趟房間交代了剛睡醒的林翰則:“若有旁人問你,你便說我是你的護衛,我之所以當你的護衛是因為你有恩於我,救過我的命。這個信號彈給你,一旦有危險朝天上放知道嗎?”

林翰則趕緊點頭。

吳珣和鄭鷹出了院落,只覺得周圍冷冷清清,路上半個人也碰不上,有一絲不解:“感覺山莊的丫鬟變少了,我院裏的兩個丫鬟昨日今日都不在。”

“我聽說是山莊有一個重要的客人,這些丫鬟都被叫去伺候這個人了。”鄭鷹擠了擠眼,“這當自己是皇帝嗎?這麽多人伺候。”

“皇上也用不了這麽些丫鬟……”說到此處,吳珣陡然將眼睛瞇了起來,“也有可能是想當皇帝的人。”

鄭鷹有些錯愕:“這不大可能吧……我隨意說的,吳兄別往心裏去。”

“我想抓住這個動用這麽多丫鬟的家夥,不知鄭兄能否施以援手。”

“這沒問題。”鄭鷹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邊說邊聊,二人一路到了演武場,此時演武場已是一片熱火朝天的光景。

“雷伯,這是在幹什麽?”吳珣眨巴著眼,很是無辜的問道。

雷伯有一瞬間錯愕,似乎沒有想到吳珣會問自己,不過隨即便恢覆了鎮定:“這是在比武,吳公子也會武?”

“自然。”吳珣有些興奮地看向場內,“幸好剛剛碰上了兄臺,不然就要錯過這樣的熱鬧了。”吳珣看向鄭鷹,“還未請教這位兄臺名姓。”

“我姓鄭。”鄭鷹頷首。

“我叫吳大毛。”

鄭鷹的臉上出現了古怪的神情,不過他連忙憋住了轉頭看向演武場竭力避開雷伯的目光,吳、吳大毛,這也太好笑了一點。

雷伯清了清嗓子:“吳少俠,之前本以為你們不會在山莊久留也就沒有跟你說過山莊的規矩。”

“您請說。”

“山莊之內禁止打聽彼此的名字身份。”雷伯笑了笑,“當然,你也不能自報家門。”

吳珣撓了撓頭:“抱歉啊,我之前不知道。”

“無妨,老朽只是稍作提醒。”雷伯話音一轉,笑得是滿臉褶子,“少俠若想一展身手也可以站上演武場。”

“可我出門太急沒有什麽趁手的兵器。”吳珣為難了。

“旁邊可以自行挑選兵器。”

雷伯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如果吳珣不比反而是顯得有些貓膩。沒想到這句話正中吳珣下懷,二話不說便徑直走去琢磨著挑哪個兵器好。

半晌吳珣從架子上取了一條軟鞭,註意到他動作的人都大吃了一驚。雖說山莊有山莊的規矩,但眾人也不免心生好奇,要知道江湖上用鞭子的可不算多,而且其中以俠女居多。這就是吳珣想要達成的目的,把這攤水攪渾了,不讓人認出自己的武功出處。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人被演武場中間的人一腳踹飛,踹人的那個人長了副彌勒佛的模樣,但行事卻看得出來本點佛性也沒有,行事狠辣。那人一指吳珣,隨後朝自己勾了勾指頭:“你來。”

吳珣眨了眨眼,扭頭瞅了瞅,身後沒有別人只有自己:“這……我還沒準備好。”

“要什麽準備,婆婆媽媽的!”

吳珣只得上臺,那人見吳珣懵懵懂懂便來氣:“揮鞭啊!”

“這、這樣嗎?”說話間吳珣的鞭子便已經出手,直接卷在了那人手持的刀柄之上。隨後用力一拉,咣當一聲那人的兵刃便已經落了地。

那人是目瞪口呆,面子裏子都掛不住了,叫嚷著便朝吳珣撲了過來,只可惜在快貼近吳珣時,吳珣施展了飄雪穿雲的輕功,那人直接順著階梯滾到了眾人面前。大家哄堂大笑,苦的便只有用那些拿大個開賭盤的人。

誰也想不到一個自打進山莊來便沒有輸過的人竟然輸在了一個毛頭小子的手中,而那毛頭小子根本就沒有與他實際交手,這也實在是太憋屈了。

“帶去後山。”離演武場不遠的地方有一個涼亭,涼亭之中坐著的正是莊主,他將一切都收攏於眼中,在棋盤上落了一枚黑子,“山莊不養廢物。”

第263章 長線釣魚(二合一)-吳珣放線釣大魚,山莊後山多隱秘。

飄雪穿雲。

周圍面面相覷,有人帶頭鼓起了掌:“小兄弟好輕功,這輕功與那峨眉的輕功可不相上下。”

這話說得就有些試探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這輕功論內勁論身法都出自峨眉,吳珣坦坦蕩蕩地灑然一笑:“不瞞您說,這套輕功確實是峨眉師太所賜,萍水相逢師太指點一二,吳某愚鈍僅能學個皮毛。”當然這話實在是有很多水分,吳珣確實認識峨眉師太,但卻沒跟師太學過輕功,他的輕功是偷師小詷的。

眾人皆嘩,指點一二便能學成這樣,這豈非是天生的練武奇才?

有人眼中迸發出了熱切:“我願與你一戰。”

“請。”吳珣自當不會膽怯,既然莊主已經知道他會武,既然他已經打算展示武功,自然不會再畏懼什麽。大不了,大不了就把這山莊給掀個底朝天。

那人使的是短刀,刀頭是平的,刀背之上掛著六個金環,吳珣認出了此人的身份,下手招招帶著狠勁,毫不留情。這是一把鬼頭刀,一把被人斬斷了三分之一掉了三個金環的鬼頭刀。這是鬼刀門下的一個瘋子——鬼九岑,刀下亡魂九十九的前鬼刀門大弟子。之所以說他是瘋子,因為他的刀下有好人也有壞人,他以殺人為樂,熱衷於砍掉對方的腦袋。

他之所以惹了眾怒,便是因為之前殺的都是江湖人,但是在殺第八十九到九十九人的時候他滅了一個商賈人家的滿門,這一家人是徹頭徹尾的普通百姓。官府震怒,發下通緝令。綠林中人也撒追殺帖,這鬼九岑被逼得無處可去,只能銷聲匿跡躲避起了風頭。

再之後江湖中再聽聞鬼九岑消息是說有人斬斷了鬼九岑的刀,有人說自己看見了有人拿著鬼九岑刀上的三個金環,也有人說鬼九岑是殺人時失手了,還有人說鬼九岑已經死了。打那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鬼九岑。

吳珣萬沒有想到在這裏會見到鬼九岑,是以下手之時鞭鞭帶風,風劃破了鬼九岑的衣擺,也讓他眼中燃起了興奮。

鬼九岑的刀和吳珣手中的那柄軟鞭簡直成鮮明對比,他每一刀劈下去,眾人就不禁屏住呼吸,生怕下一刻就會看見吳珣血濺當場。鬼九岑越攻越猛,越攻越急,他的刀斜著直劈吳珣。

就在這時,莊主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擂臺邊上,背手於身後清了清嗓子:“老鬼。”

鬼九岑一楞,這刀便停在了距離吳珣鼻尖僅一指的位置。鬼九岑見莊主插手,恨恨地撇了撇嘴,儼然很不甘心。

莊主哪裏看不出他的不甘,冷笑了一聲:“我是在救你。”

“救我?”鬼九岑不屑地卷起唇角,不過他也知道再怎麽不甘心今天他也得停手了,莊主的話他不能不聽,因為這是留在這個山莊的規矩。

鬼九岑閉了閉眼,將火氣壓了下去,不甘不願地想將刀收回扛在自己肩頭,但他卻發現自己根本收不回自己的刀。這刀就停在他揮出去的地方,任憑他用上多大的內勁都紋絲不動。

這時候鬼九岑才註意到他的刀上不知何時纏上了一截短鞭,而持鞭人正是吳珣。

鬼九岑的額上沁出了冷汗,他雙手握住刀柄用盡全身力氣回拔,那看著軟綿綿的鞭子沒斷,吳珣的腳步也分毫未移,仿佛只是輕飄飄地握著那鞭柄。鬼九岑害怕了,久違的害怕,若是纏著他這把鬼頭刀的是什麽絕世兵器他也認了,可他眼睜睜看著吳珣從那破爛兵器架上拿下來的。

終於吳珣笑了笑:“你得感謝莊主。”

鬼九岑只覺得手下一松,他握著刀柄就這麽順著自己向後拽的勁道向後飛了出去,那刀頭劃傷了他的臉。

論刀的長度,這本不應該發生,但是奈何這把刀只剩下了三個金環,刀身也只剩下短短一乍長。另三個金環以及剩下的刀身留在了吳珣的腳邊,那條普普通通的鞭子將他手中砍過無數人頭的刀一分兩半。

鬼九岑摔在了地上,一臉的灰頭土臉就連唇邊都滲出了一點血,但他沒有管別的,也沒有去擦臉上的血跡。他只是呆呆地看著自己刀的切口,整整齊齊仿佛被一把削鐵如泥的劍砍過。

突然間鬼九岑抱著那斷刀嚎啕大哭,哭得是鼻涕眼淚齊出,喃喃道:“你說得對,你說得是對的……”

沒有人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意思,可能大家也不是很關心,有人撇撇嘴嫌晦氣,這下子今天這演武臺的比試估計沒法繼續下去了。

莊主盯著鬼九岑,扯出了一絲冷笑,他身後距離他半步的雷伯躬身問道:“莊主,還要帶去後山嗎?”

“無趣。”莊主吐出了兩個字後,將目光轉向了吳珣。吳珣似乎是意識到有人在看自己,沖著莊主無辜一笑。

莊主也笑了笑,只是這笑未抵達眼底,眼中閃過冷意。這個人目前還不是他的目標,但卻礙了他的事,剝奪他的樂趣。

若識趣些便盡早離去,若是不識趣嘛……

“吳兄這斷金指果真是天下一絕。”

斷金指?

眾人面面相覷,難道說方才弄斷那把刀的並非是鞭子,而是手指?這斷金指聽說手指能掐玉斷金,是武當至剛的指法。又是至柔又是至剛,又是峨眉又是武當,此人小小年紀如何能通這麽多武功?

吳珣笑了笑,順著鄭鷹的話說了下去:“學了皮毛罷了,鄭兄擡舉我了。”這個指法可不是武當的指法,而是純粹的少林功法,只不過吳珣使得隱秘,刻意避過了莊主的視線。既然鄭鷹察覺了他不願意暴露自己是少林出身的目的,他也就順著鄭鷹的話編了下去。

莊主瞇了瞇眼睛,他倒沒有對吳珣的功夫來歷產生疑問,他只是有些疑惑這樣的人……怎麽會給一個普通商賈做保鏢呢?

是這個保鏢有問題?還是這個商賈有問題?

想到此,莊主沖著吳珣點點頭:“英雄出少年,小兄弟功夫不錯,不知道願不願意和我喝杯茶。”

吳珣想了想,腦袋一歪笑瞇瞇道:“那就糟踐莊主的好茶了,我一武夫喝不出茶的好壞。”

“請。”

吳珣一抱拳。

本來鄭鷹還在躊躇自己要不要離去的,不過莊主連他也叫上了:“我看鄭兄與這小兄弟挺投緣,不如一起。”

這山莊著實不小,他們喝茶的地方在一個八角的二層涼亭之中,涼風習習很是舒坦。

茶水汩汩,每個茶杯中放了一片茶葉片,嫩芽被沸水沖開舒展著葉片在杯中打著旋兒,倒茶的人手很穩,倒出來的茶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將將盈滿杯沿,少一分不滿,多一分則溢。壺嘴收水時幹凈利落一滴都沒有外濺。

按說酒滿杯茶半杯,茶水燙嘴滿杯難飲,像莊主這般倒茶的只有趕客或是不懂茶的人才會這般倒。但吳珣知道還有人喜歡這般倒茶,少林的老主持。

吳珣想起自己小時候,他打小就招長輩待見,剛上山的時候天不怕地不怕,也沒有什麽住持的概念,沒事便喜歡溜去跟老和尚玩。老和尚喜歡喝茶,一次老和尚逗他:“喝過茶嗎?嘗嘗?”

小吳珣確實沒怎麽喝茶,苦森森的東西只有小詷愛喝,他一向愛喝糖水。但也不知道怎麽的,他還是點點頭,等老和尚倒滿了茶杯,端起來就想喝。卻被一只蒼老幹瘦的手攔住了:“不急。”

不急?

小吳珣本就是好動的性子,只能硬生生地等著,等了不知多久這茶的熱乎氣兒才下去。端起杯子便要喝,結果那溫熱的茶水撒了一手,沾濕了衣襟。小吳珣臉漲得通紅,卻惹得對面的老和尚哈哈大笑:“你呀,還嫩些。”

小吳珣很是不服氣,那之後天天找老和尚去喝茶,慢慢地坐得住了,灑出來的茶水也越來越少了,再後來他也覺得老和尚說得佛法不無聊了,反而有時候聽得入神忘了喝茶。再後來他功夫小成,他最後一次找老和尚喝茶的時候,一滴茶水都沒灑出來,老和尚頗為欣慰地看著自己:“圓圓長大了。”

那是他最後一次和老和尚喝茶,也是最後一次見到老和尚,因為第二日老和尚便圓寂了。

再後來,每一次吳珣在老和尚圓寂之日,都會去塔林找到供奉老和尚舍利的塔前倒上兩杯滿茶,慢慢地陪他喝上一杯,留一杯在塔前。有一次去時,他見塔前已經有了兩杯茶了,心道或許是有人跟他一樣也想念老和尚了。

看著眼前茶水,吳珣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但他又一次想起了鄭鷹說莊主很有可能出身少林。

鄭鷹沒有吳珣那麽多心思,他手捏到茶杯外後就松了手,他心中門清,這杯茶他端不起來。

“怎麽不喝茶?”莊主註意到鄭鷹的小動作後笑道。

鄭鷹笑道:“我還是愛喝酒,莊主要是不吝嗇莊中美酒不如給我倒杯酒。”

“哈哈,鄭鏢頭是個爽快人,雷伯,給鄭鏢頭倒酒。”

吳珣眨了眨眼,明知故問道:“哇,原來鄭兄是鏢頭?”

“哎呦,是我嘴快了。”莊主笑容陳懇,“沒想到鄭鏢頭沒跟吳小兄弟說。”

鄭鷹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沒說什麽,看得出來莊主並不願意看見他們兩人的交好。

“這也沒什麽打緊的。”吳珣渾不在意道,“誰還沒點不想說的呢。”

“哦?吳小兄弟也有秘密嗎?”莊主陡然瞇起了眼睛。

吳珣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意有所指地說了一句:“我家老爺待我屬實不錯,這樣的安穩日子比起打打殺殺好多了。”語氣之中帶著些微的厭倦。

“哦?”莊主來了興趣,“我看吳小兄弟年紀不大,怎麽感覺經歷了不少。”

吳珣面露一絲苦澀:“我命由人不由己啊。”

“難道是林老爺強迫你?”莊主裝出大驚失色的表情,“可我看小兄弟現在挺自由的。”

“莊主這說得是哪裏的話,我承蒙老爺收留不過是這幾年的事,從前的事……不提也罷,都過去了。”吳珣擺擺手。

“小兄弟這個功夫我看到哪裏都是家家戶戶搶著要的,這收留一事從何說起?”

“當時啊我被火燒傷,承蒙老爺搭救,給我請大夫給我一口飯吃。”吳珣鄭重其事道,“這份恩情,吳某人肝腦塗地也要回報。老爺稱不上是巨賈,但確實是我的恩人。更何況前半生都提著腦袋生活,我如今也只不過找一個容身之所罷了。”

說到這時,吳珣雙手端起了茶杯,舉至額前:“我知道莊主能收攏如此多的江湖豪傑定是人中龍鳳,只是我家老爺和小姐確實不是江湖中人,我也不願將他卷入其中。不知莊主可願放他們離去。”

“小兄弟的意思是……”莊主轉了轉手中的一釧木珠。

“我留下。”說完這句話吳珣將杯中已經變得溫熱的茶一飲而盡,一滴未灑。

“好。”莊主一拍桌子,“小兄弟是個爽快人,只不過我與你們老爺的交易是誠心的,不妨我與你們老爺以十日為期,十日後我派人帶銀子上門,你們老爺將你們要賣的糧交給我。”

“這個自然,我們老爺也是誠心與莊主做生意。”

兩人相聊甚歡,但是鄭鷹卻是聽了一頭的霧水,直到吳珣向莊主說要早日安排老爺和小姐改日再與莊主喝茶後他們才得以離開。確保周圍沒有耳目眼線後,鄭鷹這才壓低嗓音道:“他怎麽突然就同意讓林大人走呢?”

“因為他現在對我更感興趣。”吳珣笑了笑,“既然他現在有機會光明正大的能讓我留下來,自然會同意和我的交易。”

鄭鷹還是沒弄明白:“他……他知道你的身份?”

“他覺得我是千夜樓的殺手。”

鄭鷹倒吸了一口冷氣,他這才明白方才吳珣打的啞謎:“可是你怎麽知道他對千夜樓感興趣的?”

“他藏了個千夜樓樓主在後山,我覺得以我對他的觀察,他應當不是一個喜歡受制於人的人。現在千夜樓的殺手都在追殺千夜樓樓主,那他把我放在身邊,等同於放了一個挾制千夜樓樓主的利器。”

鄭鷹張大了嘴巴,他怔怔地看著吳珣,有些不敢置信,這還是那個當初多寶堂中認識的宛如一張白紙一眼看透的少年嗎?

吳珣見鄭鷹盯著自己,不解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鄭兄,怎麽了?”

鄭鷹搖頭:“沒有,我就是覺得……你受太、咳,陸兄影響很大。”

吳珣似乎猜到他想什麽了,笑了:“他已經很辛苦了,我總不能事事讓他為我操心。而且對非常人用非常手段,莊主可不是什麽好人,但鄭兄與我是朋友,我待朋友一向坦誠。”

鄭鷹說不清楚是這麽感覺,他知道他並不是在遺憾這個少年的變化,更多是一種感慨和羨慕。如果他和師兄當年有這樣的默契,或許,或許他們也就不會荒廢了十幾年的光陰了。

吳珣一路回了他們落腳的院子,進了房門單槍直入:“你們現在就走。”

林翰則一聽要走還挺高興,本來這觀音土窩窩確實有蹊蹺,可就算再有蹊蹺,也不能這麽沒日沒夜地耗在這裏。而且如今賑糧賑銀已經到位,最近天氣也放晴了,將糧食發下去,大家都吃飽飯了自然也就不會去吃觀音土窩窩。他也會派衙役在城周圍巡視,不讓這些攤點支起來,見一個抓一個,自然就解決問題了。

但是當林翰則將坐上馬車的時候,才發現吳珣並不跟他一起走,當即腿肚子都急得轉筋了。吳珣壓了壓手:“你是知府,外面賑災需要有人主事,我帶來的人馬任由你調配。”

“可是,可是……”林翰則一跺腳,“我雖然不是什麽江湖人,但是我知道這個山莊不簡單,如果留您一個人在這裏我不放心,我也不走。”

“這是命令。”吳珣淡淡地道,“如果要端掉這個山莊到時候還需要裏應外合,我會派人去找你,屆時外面的一切都仰仗大人了。”

“可是……”

吳珣將林翰則推入轎內,低聲囑咐道:“近日少出府衙,以免碰上山莊的人,會有人在你身邊貼身保護,放心。”

李芹倒是沒有什麽異議,她的憂心自家醫館,本以為只是出趟城沒想到一轉眼就三日了,就連夜梟也沒有什麽反應,只是臨走前拍了拍吳珣的肩膀。

馬車一路出了山莊,朝著東邊和城正相反的方向走,吳珣收回了目光,他派了暗衛跟了過去,是以他並不擔心林翰則他們的安危以及後續的處理。

只是他有些心急,餌已經撒出去了,就等著魚兒上鉤。可若魚兒也沈得住氣,一旦時間拖得太長,他擔心小詷會擔心甚至是離京。

不過幸好莊主並沒有吳珣想象得那般沈得住氣,林翰則一走,雷伯就為吳珣搬了個院子,這院子從偏院換到了距離正廂房不遠的地方。

“莊主非常欣賞吳少俠,特命老奴向少俠發下請帖。”

吳珣樂了:“莊主真是講究人,差人說一句便是,怎麽能勞動您來發請帖呢。”

雷伯對於吳珣的恭維還是頗為受用的,他語氣也緩了不少,將手中請帖遞了過去,壓低嗓音道:“少俠不要小看這個宴會,這個宴會之上失態的人老奴可就再也沒有見過了。”

見吳珣接過請帖,雷伯佝僂著身子:“老奴言盡於此,告辭。”

吳珣看著請帖上的三個字,瞇起了眼睛——泥犁宴。

快到傍晚,吳珣換了身侍女準備好的整潔衣物便出了門。沒走兩步轉了個彎便遇見了從另一個地方走過來的鄭鷹。

鄭鷹見到他連忙走了過來低聲道:“你也收到了請柬?”

吳珣頷首。

鄭鷹飛快道:“我打聽過了,和我同一批入府的也都收到了請柬。”

兩人心中滿是疑竇,到了請柬指定的地方,發現其他人也在,而雷伯早早地就候在了那裏。

有人嚷道:“不是擺宴嗎?這沒桌子沒椅子的站著吃飯?”

惹得眾人是哈哈大笑。

雷伯用那雙渾濁的眼睛掃了過去:“死人是不需要吃飯的。”

眾人一窒。

吳珣以為他們還會叫嚷幾句,誰知道這句話仿佛戳中了他們的死穴,眾人頃刻間都變得靜悄悄的,安靜地閉上了嘴。又等了一盞茶的工夫,人到齊了。

雷伯轉過身:“諸位請跟老奴來。”

他們跟著雷伯穿過庭院隨後走進了後山,後山之中煙霧繚繞,眾人感覺走了很久很久地路,走到腿腳不好地都開始揉腰揉膝蓋揉腿肚子。終於,雷伯停在了一個地方:“到了。”

吳珣冷笑了一聲,裝神弄鬼,方才他是閉著眼睛聽著聲音跟著他們走的。這樣的迷陣迷惑的是你的視覺,讓你覺得所到之處都是陌生的地方。但是他分明能感覺到雷伯是帶著他們兜了好幾個圈子,這個地方實際距離應該說離後山的界碑不算太遠。

雷伯面前是一扇在山洞中鑿開的門,一推門,飯菜的香氣和酒香便散發了出來,將眾人因為走太久的火氣壓下去不少。

柔軟的地毯一看便是價值連城,地毯邊沿竟然還綴著偌大的南海珍珠。裏面散發著溫潤的光芒,仔細一看便是石壁上被鑿了小洞,放入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

好大的手筆,吳珣開始琢磨著莊主到底想要幹什麽,雖然他現在心中有一些猜想,但這些猜想實在是過於殘暴也過於駭人聽聞了。

順著石道走了過去,拐了幾個彎,眼前豁然開朗,左右兩列是留給他們坐的,此時的莊主已經坐在正主位上等待他們了。

莊主拍了拍手,侍女便捧著佳肴魚貫而入,等眾人都開始吃起來喝起來的時候,莊主清了清嗓子:“諸位入山莊前都有一些過往的經歷,但在這個山莊之中,我保證諸位是安全的,只要……”莊主頓了頓,聲音也沈了下去,“只要諸位如諸位所說的那樣,斷絕七情六欲,無欲無求。”

這話說完後歌舞笙歌又響了起來,在場的都是江湖人,一杯一杯的酒下肚,不知道什麽時候每個人的身旁都多了位勸酒的美婦。

是的,明顯的少婦發髻的打扮,卻在這裏斟酒夾菜。有人酒酣耳熱之際展臂便將自己身邊的美婦攬入懷中。

就連吳珣都不能幸免,他身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出來的女人柔聲勸道:“少俠多喝酒。”

“我不能喝酒。”

“少俠多吃菜。”

“我吃飽了。”

“不知少俠可否有婚約。”

“有,我未過門的娘子脾氣可爆,知道有人纏著我必定會血濺當場。”

那婦人倒吸了一口冷氣,猶豫再三也不想再留了,因為吃了閉門羹所以悄悄地看向莊主,莊主搖了搖頭後這婦人這才松了口氣,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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