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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江陵大澇-朋黨之爭禍百姓,尚未別離相思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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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陸詷的目光沈了幾分,子時剛過便連夜召內閣大臣進宮。這些大臣漏夜前來,入了文華殿後註意到了在場的不止只有他們,還有那位年輕的吳國公。

莫不是太子想和吳國公聯合一同反抗皇上旨意?

是了,聽說吳國公與太子的關系本就不錯,閩海西北似乎都是兩人一道。皇上這招可真是厲害,生生讓這二人之間有了隔閡。可若皇上如果真想用這樁婚事阻了太子繼位的可能,為什麽還要讓太子監國,給他掌權的機會?還是說如今太子權勢日益鞏固,皇上這是以退為進,趁太子監國的時候找他的錯處?

沒有人往二人情深不移的角度考慮,畢竟好南風者有,但誰也不會就真的不娶妻生子了,小倌也不過是個風雅玩物,哪怕是契兄弟盛行的閩地,大多也是窮苦人家才會選的無奈之舉。

更不用說是皇家,真真是有皇位要繼承的,若太子真有這樣的嗜好,也沒有必要拿太子妃之位甚至是以後的皇後之位來開玩笑。

前段時間因陸詷預料到了朝臣的反應,於是讓吳珣找了個借口沒去上朝。這些大臣很難見到二人一起,乍一見到不免生出了很多遐思。不過陸詷叫他們來可不是讓他們想些有的沒的的,一沓奏折摔在了他們的面前。

“都看看吧。”陸詷的目光冷冷掃過他們各懷細思的面孔,“都看看這些奏折。”

眾臣登時噤若寒蟬,陸兼很少發怒,即便是發怒也是隱忍居多。而對於這位太子爺,因為邱黨想要將陸詷邊緣化,所以內閣開會時幾乎看不見陸詷的身影,導致他們如今面對陸詷都有一種無所適從之感。前些日子韓碭因為足疾告病在家,內閣中唯一能和陸詷熟悉一點的人也不在。

眾人打開奏折,一封封傳閱了過去。等所有人都看完了,卻沒有一個人出來說話。陸詷敲了敲桌子:“諸位,奏折也看完了,有什麽看法?”

“江陵大澇,百姓勢必流離失所,民不聊生。”

陸詷聽見前面的話神情還比較平和,聽到民不聊生後面就結束了,挑起了眉梢:“沒了?”

那人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

陸詷樂了:“可以啊,崔尚書掌管戶部,就這麽一點看法?”

誰都能聽出陸詷口中的嘲弄與譏諷,崔成易擦了擦額頭的汗,他並非是邱黨之人,按說也非庸碌之輩,只是人到中年總是不想晚節不保,他再清楚不過這些同僚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了,既然已察覺出皇上可能對太子不滿,他們更不能摻和這一趟渾水。

陸詷瞥了他一眼:“還有誰有什麽看法嗎?”

回應陸詷的是一片沈默,陸詷最後一個個點名過去,倒是最後點到了楊澍時,楊澍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臣以為當放糧賑災,下游百姓房屋毀損,當轉移至上游暫且安置。江陵洪澇由來已久,待此處洪災退去,當修堤壩改河道避免日後澇災。”

崔成易皺了皺眉頭:“如此必定勞民傷財,楊澍你莫不是有什麽私心吧?”

楊澍嘴唇動了動,終究垂下頭沒有再說什麽。邱黨失勢使他在內閣處境就變得極為尷尬,他本就資歷單薄人微言輕,崔成易的想法他猜得到,所以方才猶豫再三才說出他的想法,楊澍相信這不僅僅是崔成易一人的想法,估計內閣中的每一個人都覺得自己存有私心。

“勞民傷財。”陸詷笑了笑,“孤倒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賑災算是勞民傷財了?民不覆存焉,便是國庫充盈又有何用?”

楊澍猛地擡頭,有些不敢置信太子竟然幫他說了話。

陸詷掃視了這些不吭聲的老臣,直接將一個奏折摔在了他們的面前:“既然諸位都沒有意見,那便按這個折子說的去做吧。”

巧的是這剛好就摔在了戶部尚書崔成易與工部尚書林盤的面前。

崔成易閉了閉眼,知道這一次是他想岔了,就算皇上不滿太子,如今太子監國,他便是想和稀泥也活不成。他拿起奏折心中一驚,奏折是江陵知府所呈,底下已經用寫上了朱批,應當是太子的字跡……崔成易仔細看了下去,越看脊背冷汗冒得越是厲害,太子根本沒有打算問他們的意思,這朱批所寫將賑災改道之事寫得很是周全,所撥的銀兩以及調度的人馬也恰到好處。

他們果真是想岔了,太子問他們的意見並非是要他們的輔佐,而是在試探他們。想當初為了掰倒邱黨他們與太子站在了一處,而如今邱黨已經不成氣候,挨過試探的卻是楊澍,不能不說這是一種莫大的諷刺。

崔成易在奏折之中還看見了一個人名——吳珣。

陸詷看向坐在自己身旁不遠處的吳珣:“吳國公,此番賑災便有勞你了。”

吳珣起身雙手抱拳:“但憑殿下吩咐。”

陸詷也站起身,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事關百姓安居,孤除了交給你誰都不放心,務必要讓賑銀一分不能少的抵達江陵。”

“是!”

隨後陸詷掃了一眼頭也不擡的眾位內閣大臣,嘴角挑了挑:“賞楊澍絹帛十匹。”

楊澍嚇了一跳,誠惶誠恐地謝恩,言辭之間卻是不敢領賞。陸詷聽得出來他話中的畏懼忐忑,笑道:“楊翰林一心為民,何以不敢領賞?”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楊澍也只能領旨謝恩。

其他諸位大臣面面相覷,不知太子葫蘆中賣的是什麽藥。不過很快他們便知道了,因為陸詷直接揭開了謎底:“諸位大臣都是肱骨大臣,領朝廷俸祿,居百官之首,為的是什麽?社稷興亡百姓安居,若以一己之私置百姓於不顧,對得起誰?江陵大澇,孤尚且坐立不安難以入眠,諸位也捫心自問,如此行事對不對得起這烏帽官袍,晚上能不能睡個安穩覺。”陸詷頓了頓又道,“孤最恨朋黨之爭,系因朋黨為一時權爭誤國誤民,但孤厭棄朋黨厭棄的並非是某一家某一姓,諸位可明白?”

這句話猶如一盆冷水直接將在場的所有人澆了個透心涼。

陸詷已經將態度明明白白的擺了出來,孤容不下邱黨那是因為邱黨誤國,若誰也因朋黨之爭耽誤國家社稷,那不管這黨派姓甚名誰,哪怕是太子黨,孤也依舊容不得。

陸詷將聲音放緩了一些,看向了崔成易:“崔尚書,賑銀可能如數劃撥?”

崔成易連忙道:“啟稟殿下,明日午時,所有賑銀定當全部到位。”

陸詷看了看外頭黑壓壓的天空以及低垂的雲層,搖了搖頭:“太晚了,明日辰時務必出發。”

崔成易一個激靈,若是辰時出發那就是只有不到三個時辰了。崔成易有心想要討價還價,但是對著陸詷冰冷的目光,崔成易瑟縮了,退卻之後連他自己也鬧不明白。陸詷只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青年,就算身為儲君,他也不該如此畏懼才是。

鬧不明白歸鬧不明白,但崔成易的本能已經做出了回答:“臣,遵旨。”

陸詷又做了一番部署後,揮了揮手讓他們都各自離去了。

走出文華殿時,楊澍有些恍如隔世之感,他晃晃悠悠地走下了階梯,一個慌神險些踩了空。崔成易路過他時,簡單地拱了拱手,隨後其他大臣也一個個經過了他。天黑壓壓的,這些攢了水汽的雲仿佛也壓在楊澍的心中,他說不出來的難受,這比他被訓斥更加的難受。

“楊大人,您留步。”李福追了出來,身後還帶著四個太監,手中分捧著疊好的錦緞,“這是太子賞您的。”

楊澍舌尖發苦,說不出的滋味。李福見他如此神態,笑道:“楊翰林年輕有為,前途無量。太子惜才,不願翰林一條路走到黑。吳國公也有一句話送給您,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楊澍怔怔,這條路他已經走到底了,還來得及嗎?

文華殿內。

殿門關上後,陸詷的手按在吳珣的後背將他攬入自己懷中,他竭力克制著自己,克制自己不要說出阻止吳珣離開的話。

似乎他們從重逢後便再也沒有分開過,但如今卻是不得已:“珣兒……”

吳珣感受到了陸詷的不舍,事出突然,他們誰都沒有料到,當務之急就是做好應對的準備。當一切都盡然有序之後,焦躁消退,剩下的便是難耐的思念,明明還未分離,但思念卻已上了心頭。

李福帶著左右退下,知道此刻文華殿中的兩位主子,最需要的就是一片只有他們二人的空間。

“江陵大澇,我知道你武藝超群,但大水無情莫要逞能。”

“我明白。”吳珣咧嘴一笑,“我還等著回來娶新娘子呢。”

陸·新娘子·詷手扣住他的後腦,在他的額上烙下了一個深吻。

這個吻炙熱非常,與陸詷平日裏的冰冷截然相反,對吳珣,陸詷從不吝嗇他的熱情與溫度。

吳珣仰臉,他的唇輕掠過陸詷的鼻尖直至陸詷的眉間:“小詷也別讓我擔心,凡事多留一分餘地。”或許旁人察覺不出,但身為枕邊人的他清楚,他感受到陸詷一直緊繃著一根弦,而這根弦恐怕陸詷不願意再繼續繃下去了。

“嗯,我明白。”

吳珣繼續道:“今日崔大人心中恐會有成見,我明白你是生氣他們躲事,但畢竟他們也算是你和陸伯伯這邊的人,總不好將他們推到對面去。”

“我明白,只是邱黨倒臺,他們有些過於得意了,這幾日送到我這裏的彈劾奏章不比彈劾邱晁的少,總該給他們敲敲邊鼓。”尤其是馬上要進行的事情,陸詷瞇起了眼睛,再不給這些人上上緊箍咒,恐怕他們都要飄得沒了邊。但他說得都是實話,借力打力是一方面,但若打壓了一個邱黨又扶持起一個新的朋黨,豈非是殊途同歸,他不會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見陸詷心中有數,吳珣也稍稍放心了一點,他打心底裏不想現在離開,但他知道陸詷如今並沒有太多能夠全心全意相信又適合這位置的人可用。能用之人人微言輕,位高權重之人顧慮頗多,賑災之事宜早不宜遲,再拖延兩日只會有更多的百姓流離失所。

吳珣的唇從陸詷的眉間離開,又落回了他的薄唇上,輕輕咬了一口:“等我回來。”

這一口就像是小貓在心底抓了一道,陸詷無奈地闔上了眼,尚未別離相思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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