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4章 誓與君同(二合一)

關燈
12·誓與君同-此情不移共甘苦,?此心不改與君同。

“大昱人。”陸詷淡淡地道。

老郎中楞了楞,他嘆息了一聲:“我怕小方盤城裏記得這件事的人都不多了。”老郎中琢磨琢磨覺得不管陸詷是什麽人,似乎說出來都對突厥人百害而無一利,?至於他自己?就算是被報覆,?一把老骨頭,多活一天都是劃算的,“這事兒還得從兩年前開始說起。”

“這麽久?”吳珣頓時吃了一驚。

“這就是突厥人的高明之處……”老郎中坐了下來,拉開了一個帶鎖的抽屜,?取出了一個匣子,?匣子中有一沓厚厚的方子,?“這些是這兩年我給突厥人開的方子。”

陸詷接了過來,看了幾張:“這些都是治療外傷的方子。”

老郎中笑了:“公子果真是懂醫術的。確實如此,?這些突厥人要的方子不管是內服還是外用的都是用於治療外傷的。”

老郎中沒有把話說透,但陸詷和吳珣都已經明白了他的未盡之意。尋常百姓怎麽會受如此之重的傷,?又怎麽會每次都是外傷?這些突厥人很顯然不是普通的商人,?更可能的是突厥的士兵。

而突厥士兵能在邊防重鎮能出入自由,?堪稱在敵人的塌前酣睡,?那個縱容他們在此酣睡的人是誰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這些方子老夫全部都曾經謄抄過一份送入將軍府。”老郎中笑了笑,?“也許榮將軍大人有大量,?不與這些小蝦米兒計較吧。”

老郎中想要將陸詷手中的方子拿回去,?邊拿邊說道:“你們想聽故事呢,?我也說了,?這位公子本就沒有什麽大礙,?兩位還是抓了藥就走吧。”

陸詷笑了笑:“大夫可否方便再謄寫一份?”頓了頓陸詷又道,“我想這一次應當不會再度石沈大海。”

老郎中楞了,他盯著陸詷看了許久,又看了看吳珣,?隨後將那些方子收回了木匣之中,“哢噠”一聲將匣子合攏了,他將木匣推了出去。

陸詷微訝,這些方子看得出有些日子了,最早的那一份的紙張已經泛黃變脆,很顯然不是新謄抄的,但老郎中竟然就這麽將原件給了他們?

“您這麽放心?”

老郎中哈哈大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別看老夫年紀大,但最好的便是眼睛了,更何況……”老郎中的笑容中不免有幾分譏諷之意,“兩年裏這個故事我對不少人說過,但你們是第一個對方子感興趣的,也是第一個看出問題所在的。我想以我的年歲,未必能再等到第三個這樣的人了。”

隨後老郎中將抓好的藥和木匣摞在一起遞給了陸詷和吳珣。

吳珣接過了東西:“多謝,您放心,我們定會還小方盤城安寧的。”

老郎中看著吳珣的堅定神色很驚訝,驚訝於他竟然有這樣的決心。看著他們離開醫館的背影,老郎中莫名地覺得或許他們真的可以,雖然到最後他也不知道這兩個人叫什麽,從哪裏來,又是什麽身份……

但或許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們的目光,澄澈堅定,沒有膽怯沒有算計更沒有貪婪。

“或許真的能成呢。”老郎中嘟囔了一聲,拿起那本未看完的書繼續翻了起來。

出了醫館的吳珣心中有些沈,他的心口就像是有塊大石頭一樣,忍不住上前幾步握住了陸詷的手。他已經這樣難受了,小詷恐怕只會更難受,甚至是更自責。

縱容邱晁一黨在朝中攬政是因為邱晁有一定才幹,只是近幾年邱晁太過貪婪想要的太多,手伸得太長企圖染指後宮和儲位,陸兼陸詷父子才容不下他的。但如今看來,邱晁的手可不僅僅伸向了後宮和東宮,還伸向了軍權。

和東宮後宮不同,如今西北已經殃及了無辜百姓,若是尋常敗仗也便罷了,

但若是私通敵國裏應外合……

吳珣攥緊了手,他覺得揣在胸口的那個木匣子又沈了幾分。

兩人一路無言走了許久,眼看著就快要走回將軍府了,陸詷突然道:“再等一日,我便會向父皇請旨。若突厥人真是野心勃勃,那勢必會乘勝追擊,我不敢再賭一戰了。”若是玉門關失守,那突厥便能長驅直下如入無人之境,這個賭太大,陸詷不敢賭因為他輸不起。

吳珣點頭:“那明日我們兵分兩路,我去找證據,你留在將軍府麻痹榮陵他們。”

陸詷停住腳步,轉頭看向吳珣,擡手將他的鬥篷整了整,想說什麽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吳珣說的其實便是他心中所想,但他很清楚吳珣攬下的活兒擔子有多重。若沒有找到證據,榮陵還是不能留,但若是以莫須有的理由將其廢黜甚至是處死,先不說百年後史家筆下的那些嚴厲措辭。便說眼前最嚴重的問題——軍心。

榮陵是西北軍統帥,若隨隨便便廢黜,哪怕明面上不處罰他將其調離西北軍,也還是會出現軍心不穩的問題。更不用說西北最強勁的一個主力部隊便是榮陵的榮家軍,雖然和榮陵同流合汙的人知道內情的人恐怕只有那麽零星幾人,但沒有證據沒有理由將榮陵調離極容易引發兵變。

陸詷的手從吳珣的鬥篷撫過隨後落在肩膀上,不知道為什麽陸詷覺得掌心下的肩膀比如剛入京時候寬厚結實了不少,掌心輕撫肩膀上的沙塵,但還沒等他將塵土拂幹凈,一陣風吹過又落上了不少塵土。看著那執著的塵土,陸詷的眼神中流露了無奈與內疚。

這就像是在朝堂這個大染缸一般,哪怕陸詷做足了思想準備,哪怕他在內心發誓要讓吳珣避開這些紛紛擾擾,但似乎註定是不可能的。陸詷清楚地知道,就連他母後的手中也是沾染過鮮血的,朱墻之中沒有任何人能夠幸免。

陸詷也不知道是哪根弦擰巴上了,擡起手一遍一遍去撣走那些灰塵,只可惜今日的小方盤城中起的是西北風,風中裹狹著沙塵,仿佛也較著勁要跟這位儲君做對到底。這個時候,陸詷是手背之上出現了一個膚色偏深的手,是吳珣的手。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吳珣的手按住了陸詷拂塵的動作,將自己的手指擠入了陸詷的指縫之間,“小詷,當初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就說過,我願意與你一起。無論是太平盛世還是戰火連天,我知道我面對的是什麽,但我既然已經一腳踏了進來你便休想自己一個人擔。”

“佛家講究修來世,若佛祖認為我今世有罪,那我便來世再還。今世,此情不移此心不改,刀山火海願與君同。”

吳珣輕輕地說完這句話,歪著頭笑了笑:“後天日出之前,我必定會帶證據回來。”

隨後陸詷眼前一晃,吳珣便如同那燕子一般,輕巧的翻身上了路邊的屋檐,沖自己擺了擺手後便消失在了房宇之間。

陸詷掌心下和手背上的餘溫尚存,但人已經不見了,陸詷的心此刻又酸又軟。得一心人,夫覆何求。

正在陸詷楞神的時候,有人喊了他的名字:“陸都監。”

陸詷看了過去,發現不遠處的將軍府門口立著一高頭大馬,馬上的人正是榮陵。陸詷收斂起眸色中的所有溫柔,換上了一副三分驕矜七分清貴的模樣,既然榮陵覺得自己是哪家的小王爺,自然就要讓他覺得他自己的懷疑是對的。

陸詷緩緩走了過去,頷首道:“榮將軍。”

榮陵哈哈大笑,完全看不出之前的嫌隙:“我正要帶著屬下出城打獵,陸都監不如同去?”

陸詷掃了一眼榮陵身後的人,心中默默地將他們與吳珣說議事廳的那些親信對了對,看來榮陵這次帶的都是他的自己人。

陸詷想了想:“將軍盛情,雲澤卻之不恭。不過既

然要出城,不如帶幾股精銳部隊同去,也便於偵查突厥人的現狀。”

馬浮的臉色似乎不太好看,但他最後什麽也沒說。陸詷卻註意到了榮陵沖著馬浮悄悄做了個下壓的手勢,隨後榮陵大笑了起來:“還是監軍想得周全,那便如此,不如精銳也由監軍挑選。”榮陵一拍大腿,“是我思慮不周,與監軍同來的黑甲衛對玉門關尚不熟悉,理應同去。”

要說榮陵這般做派,莫說陸詷有些意外,就連榮陵身後的人也都面面相覷,這分明就是在跟陸詷說,你放心,帶著你的人,我定不會害你。但陸詷帶上黑甲衛,某種程度上對他們就產生了威脅。

但更讓他們詫異的事情發生了,陸詷開口拒絕了榮陵的好意:““黑甲衛之職不過是護送我至玉門關內,這一路上多有勞累,我不願再麻煩他們。既然是出城勘察突厥動向的,自然得叫上精銳,我久聞榮將軍麾下的榮家軍素來有精兵強將之稱,戰功累累,不如榮將軍便從榮家軍中挑出一只精銳隨我們同去。”

這簡直就是想瞌睡便送來枕頭,榮陵他們本來確實是想帶一隊人馬的,但榮陵擔心陸詷不肯前往便打消了這一念頭。沒想到陸詷不僅拒絕了黑甲衛跟隨竟然還主動提出了讓榮家軍的人跟著。

榮陵差點就要仰天大笑了,倒不是說他此行要對陸詷不利,只不過若陸詷抱有這樣天真的想法,榮陵自覺不需要吹灰之力便可對付。監軍算什麽?尚方寶劍又算什麽?榮陵略顯得意地挑起了眉梢,他現在覺得他們之前的想法都太過杞人憂天了。小孩子畢竟是小孩子,乳臭未幹缺點心計。

“去給都監挑一匹好馬。”榮陵沖著馬浮使了個眼色。

馬浮剛想應是,便聽陸詷輕笑道:“不用了,我這馬呀不許我騎別人,不然是要鬧脾氣的。”說完便輕輕吹了聲口哨,哨音不響但後院的馬廄之中隨即鬧騰了起來。不多時,一匹白馬便奔騰而來,它跑起來的時候身上仿若鍍了一層金光,但等它站定那層光便不見了,眾人揉揉眼睛只當自己看錯了。

陸詷困惑地看著直往自己身上蹭的白嬌嬌,想問一句怎麽是你,奈何方才剛說完自家馬不肯自己騎別的馬,現在發問豈不就露餡了?

“陸都監這馬好是好,就是太白了,在這西北恐怕沒多久便成了黃馬。”榮陵若有所指的說了一句話。

還沒等陸詷回應,白嬌嬌自己就回應了,它翻了個漂亮的白眼,隨後用後蹄往榮陵那邊刨了刨土。

榮陵錯愕地發現自己似乎被一匹馬嘲諷了,而陸詷嘴角卻忍不住上揚,伸手捋了捋白嬌嬌微卷的額發以示安撫,之前他還想著讓月夜矯一矯嬌嬌的脾氣,但現在看來這脾氣著實也不錯,說不定往後還能護著珣兒不被人欺負。

隨後榮陵帶著他們在練兵場上轉了一圈後帶走了兩隊精銳,之後徑直出城。

玉門關外黃沙漫漫,此地名義上屬於羅沙府,但因緊挨著突厥再加上榮陵的插手,說是個三不管的地帶也說得過去。

出了關的榮陵帶著軍隊一路馳騁狂奔,整個人看上去肆無忌憚,陸詷看在眼裏心中卻是冷笑。這哪裏是一個剛連敗數場大戰的將軍?又哪裏是在突厥手中連失兩城的模樣?分明就是清楚的知道不會有突厥伏擊他,這麽一想,那除夕夜的放縱也就可以理解了。因為榮陵對於突厥會不會進攻這件事恐怕是一清二楚。

等又跑出了一炷香的工夫,榮陵突然間搭弓拉弦,瞬間連射三箭,其中一箭便將遠處的一頭獵物射死。有人打馬上前,很快便將獵物呈了上來,是一只馬鹿。

“陸都監不如也小試一下身手?”

陸詷笑了笑:“我騎射哪比得上將軍?便不獻醜了。”

“哈哈哈哈哈,別說是你了,就是我們也比不上將軍。”馬浮大樂,用力地

拍著榮陵的馬屁,“將軍的箭法百步穿楊,就連武帝也曾誇獎過。”

榮陵瞥了馬浮一眼:“怎麽跟都監說話的?”馬浮那話確實誇了榮陵沒錯,卻也誇了他們自己,直接將他們的水平拉拔到陸詷之上。當然,榮陵不悅不是因為他覺得馬浮出言不遜,而是因為此番出關看似狩獵實為拉攏。還沒等拉攏呢,馬浮便出言將陸詷得罪了,這可不是榮陵想見到的。

“誒,馬副將說得其實有理。”陸詷笑道,“我從前甚少打獵,準頭不行也是理所當然。”

“都監無需如此,我其實也是被我父親逼的,不得不學。”榮陵又搭上一箭射了出去,“我要是射空了,可是要被父親打板子的。”

這次馬浮學機靈了,看榮陵沖自己使了個眼色,旋即立刻道:“榮老將軍武藝高強,將軍家學淵博,自然比屬下要強之百倍。”

陸詷似乎沒有任何被激怒的感覺,他還是笑了笑:“家父不喜狩獵一事,故而我也很少參與。家母信佛,時常說眾生平等,能不制造無謂的殺戮那便不要制造。”

“男兒自在四方,應當從軍建功,怎能聽婦人之言呢?”榮陵又笑,“我看那些說不願看見殺戮的人無非都是膽小鬼罷了,給自己找了個借口罷了。”

陸詷笑了笑,突然間也搭弓上箭,“咻”的一聲,箭矢破風而出,然後便射中了一個一小團的黑影。

榮陵激陸詷的話還在嗓子眼裏便已全部做了廢,而且陸詷射中的獵物比他遠而且小。士兵跑過去撿獵物的時間分明也長了很多。

榮陵臉上有些掛不住,只得悻悻地加了一句:“陸都監也是個爽快人,方才還說不願意傷及性命,現在卻又願意了。”

陸詷對此不置可否,不多時那士兵回來了,神色有些古怪,但還是回稟道:“都監獵得一兔。”

榮陵的心氣兒終於又順了,麋鹿和兔子相比,明顯是麋鹿更有價值也更難獵。

回稟完了,那士兵卻沒有走,支支吾吾的。陸詷卻問道:“可還活著?”

士兵像是終於將這燙手山芋扔了出去,您自己心裏有數就行,可別拿自己殺氣。然後士兵將布袋中的獵物拿出來,是一只中箭的兔子不假,但是中箭的部位是在耳朵尖,並未傷及兔子的性命。若是巧合,榮陵並不會往心裏記,相反他還會覺得陸詷騎射不精。但明顯陸詷是一早便知道自己沒有傷及兔子性命,榮陵覺得自己仿佛被人狠狠扇了自己一記巴掌,這若是不精於騎射,那自己恐怕也不敢說自己百步穿楊了。

只見陸詷將兔子耳朵上的箭取下,隨後將兔子重新放在了地上,兔子還蒙著呢,白嬌嬌便低頭將兔子往前拱了拱,那兔子回過神來一溜煙便跑走了,消失在了漫漫大漠之中。

榮陵幹笑一聲:“陸都監未免有些太心慈手軟了。”

“心狠手辣是對對手的,兔子何辜?”陸詷緩緩道,“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可池魚何辜?”

陸詷的聲音並不算小,他身後挨得近的士兵都能聽得見。

榮陵被問得是啞口無言,陸詷所指榮陵若有所感,所以更不敢隨意回答,半晌只得打了個哈哈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陸老弟如此仁心仁義為兄佩服,只不過為兄率萬人,若拘小節恐誤大事。”

“將軍莫要多心,我並非在說將軍。更何況將軍只要不誤心中大義,那便無人能夠指摘將軍。”

榮陵不敢不多心,因為陸詷的每一句話都讓他仿佛芒刺在背,可他忍不住心虛卻又一邊唾棄自己,一個毛頭小子話中能有什麽機鋒?

作者有話要說:  白嬌嬌:你住海邊的嗎?管得這麽寬?

月夜:被搶工作了,但是他高興就好……反正出去了欺負的就是別人家的馬了。

————

今天二合一更新哈~評論會掉落小紅包的~

————

感謝在2021-03-05?0

1:54:32~2021-03-07?01:58:5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蔚銘?70瓶;發現自己還沒改名字?5瓶;杯酒釋故人?3瓶;白澤琰?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