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洛回去之後，將縣城出現拐子的事情和生產隊的人說了一下。

社員們都萬分慶幸他們把孩子送到托兒所裏了。

每年九月才是新生入學的時間，這段時間賤娃父母愁的不得了。

賤娃實在是太能折騰了。

“當初咋想起來給他起這麽一個小名啊？”

賤娃媽萬分懊惱，“以後都不許喊他小名了，喊他大名衛國。”

沒過多久，蔣文柏過來找洛洛：“要十輛汽車，三輪各五輛。”

然後看了看左右無人，壓低聲音，“我得到一個非常可靠的消息，估計到明年咱們地區隔偉會要被取消了。”

聽到這個消息，洛洛又是驚又是喜：“這可真是一個好消息。”

“不過，咱們忙著自己的事情，外面的風也吹不到這裏。”蔣文柏似乎是有事，說了兩句就要走，“有什麽事電話聯系，要是不能打電話，就去找我。”

洛洛喊住他：“那個塑料廠搞得怎麽樣？”

蔣文柏知道洛洛問的就是前些年在別的地方成立的塑料廠，搖頭：“一般般。”

洛洛哦了一聲，斂下眉眼。

“為什麽突然要問起他們？”蔣文柏有些好奇。

“飲料廠的包裝瓶子需要更新換代一下，以前與我們合作的那個塑料廠思想陳舊，不願意接受新事物，我們正考慮著要換一家。”

“這件事情，交給我吧。”蔣文柏思忖一下，“我回頭給你消息。”

沒過多久，蔣文柏給她介紹了一家實力比較雄厚的國營塑料廠。

洛洛便叫徐參和馬鳴過去聯系。

看到遞過來的設計圖，塑料廠那邊找幾個工程技術人員討論了一番，就答應替他們生產。

就在這如火如荼的生產中，突然傳來了允許返城的消息。

馬鳴是第一個接到消息的，跑過來和徐參商量：“老徐，你要回家嗎？”

徐參低頭看著繁瑣的文件，連頭都沒擡：“在飲料廠工作，無法證明你自己嗎？”

“什麽？”馬鳴楞了一下，“我問的是你要不要回家，和證明自己有什麽關系？”

“關系很大！”徐參這時才擡起頭，微微皺眉看著馬鳴，“你的工作讓給你妹妹了，你回去之後做什麽？而且，你僅僅只是聽到能回家的消息，有沒有細細了解過？”

“像我們這種在當地工廠裏參加工作、並且轉了工作關系的人，沒有回去資格。”

“不能回去？”馬鳴被這個消息給打擊到了，緩緩坐回椅子上。

“回家之後你想做什麽？”徐參再次問他。

馬鳴搖了搖頭，心情有些惡劣：“不是我想做什麽，那裏是我家，我總是要回去的。”又再次搖頭，“可是我一想到要回家，要離開飲料廠，又舍不得。”

“矛盾！我很矛盾！”馬鳴捂著額頭，低聲嘆息。

“有什麽可矛盾的？”徐參笑了笑，“我要留在飲料廠，證明自己。”

說到這裏，徐參的眼神微凜：“我不想再受任何人的氣，不想再被任何人抓到屋裏毒打。”

“好吧，我陪你一起。”馬鳴見他這樣說，也堅定了決心。

“好，一起努力！”徐參沖他伸出了手。

趙村大隊裏的那些青年在得知消息的時候，無比激動：“我們也可以回去了嗎？”

“天呢，我終於可以回家了。”

一時間，青年點裏哭聲一片。

洛洛回家的時候，趙中意有些憂愁的坐在她家堂屋，等她下班。

“洛洛……”趙中意只是喊了她一聲名字後，就愁得不說話了，吸了口煙。

“中意爺，老天要下雨，你能不能不讓老天爺下？”洛洛笑著問了趙中意一句。

趙中意咬了咬牙：“我不是想阻撓他們，我只是有些可惜。咱後河公社的日子一天一天的好起來了。

說句不好聽的話，比地區的日子都要好。地區啥樣，你不是不知道，街上亂竄的全是年輕人。”

“他們回去做啥？也沒單位接收他們。”趙中意不服氣，“有幾個明明在冠瑪廠做得挺好，非鬧著要回去，讓我開介紹信。”

“攔也攔不住，勸也勸不住的。”洛洛笑著給趙中意倒了一茶缸水，“不如做個人情，讓他們走吧。幾年的情誼，不能為了一張介紹信毀了。”

“我真不是想攔著他們……”趙中意長長地嘆息，“就是可惜，全是識字的……最低也是初中生，他們在廠裏全是技術骨幹。”

“也是他們沒福氣留在咱們生產隊，等到將來，有他們後悔的時候。”洛洛笑了一笑。

“他們在冠瑪廠都是半工半農，沒轉他們的工作關系，中意爺不如明天找他們說一聲，誰要走就來報個名，只管給他們開介紹信，讓他們去轉戶口關系。”

“等他們走時，咱們大隊給他們開歡送會。”

“到底是幾年的情誼，好聚好散。”

聽完洛洛這些話，趙中意的心情終於好了起來：“行吧，我回去了。”

第二天，青年們得到趙中意的通知，又是驚又是喜：“真的只要回去就肯給開介紹信嗎？”

趙中意將杜明芳書寫的，自己已經簽名、蓋著大隊印章的介紹信拍到桌上：“自己填名字。”

一個青年走過來，沖著趙中意鞠躬：“大隊長，謝謝你。”拿著介紹信的同時，又將自己這些年所有的收入都遞給趙中意，“我只留了車費，這些錢，感謝……”

他的話沒有說完，趙中意站起來將錢塞回他的口袋裏：“拿著這錢回家，也讓你爸媽看看我這些年沒虧待過你。回家不帶錢，等著吃你家人的白眼啊？別以為回到家就啥事沒有了，哪裏都是江湖，家裏就是個小江湖。”

“回去以後勤快些，多幹些家務活，把你這幾年沒盡過的孝盡盡。下了火車後，記得買點東西回去。但要記住，口袋裏要留錢！不到最後一步，這錢不能花完。”

“能找著活幹就去幹活，別嫌棄活不好，騎著驢找驢，慢慢找其他的活。實在不行……”

“就回趙村大隊，總是有你們一口吃的。還回冠瑪廠上班，他們敢不要你們，我就去廠裏鬧。”

趙中意既不要錢，又肯放他們回去，還不卡他們介紹信。

聽完趙中意的話，青年們都低低的哭了起來。

“隔壁生產隊的女青年……為了能拿到介紹信……被他們生產隊的大隊長給……”

“行了，咱趙村大隊沒這樣的事，你也別和我說，我怕臟了我的耳朵！”趙中意看著這些青年，是真的舍不得。

“咋說走就走了？”青年們走完，趙中意蹲在地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杜明芳看著趙中意，心中百感交集。

哭了一會，趙中意擡起頭，有些詫異：“明芳，你咋不走？”

杜明芳偷偷抹去一滴淚水：“我不走。”

“我要留下來，建設新農村！”杜明芳蹲在趙中意的身邊，“大隊長，你不會嫌棄我吧？”

“咋可能嫌棄你？你是大隊的會計啊！”

趙中意聽到杜明芳不走，咧開嘴笑，淚水卻不停的往下滾，“去他媽的那些臭小子，還沒個姑娘講義氣。”

“對，那些臭小子們，別理他們！讓他們走，有他們後悔的時候。”

杜明芳攙扶著趙中意站起來，“大隊長，蘇教授在外面等你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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