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中意出去見到蘇錫璋，悶聲問他：“你也要走？”

“我不走！”蘇錫璋熟練的從趙中意口袋裏翻出一盒煙，抽出來點上，“還別說，這臘梅就是比華子香。”

趙中意聽到這話，忍不住笑了，又問他：“你兒子不是前些日子給你拍電報，讓你回去的嗎？”

“我回去做啥？”蘇錫璋嘆了口氣，“農科院沒我的位置了，家裏分配的房子也分給別人了。”

“我回去，能幹嘛？”蘇錫璋的聲音裏帶著悵然，“我給我小兒子拍電報了，讓他過來搞實驗田，要是不想過來，隨他。”

“對，過不過來都無所謂。”趙中意壓低聲音，“洛洛說過了，她願意給你養老。等過了這陣風聲，你就搬她家去住。”

“洛洛要給我養老？”蘇錫璋有些震動，“她真這麽說？”

“我還能騙你？”趙中意吸了口煙，“洛洛和我說過了，將來咱們村就走農場化的路子，全部機械種植！所以，村裏不管老老少少的都沒農活幹了。”

“等以後，大隊養著老的和小的，讓年輕人去外面廠裏做工掙錢。回頭大隊再有錢了，就給社員們統一蓋宅子，全是兩層小樓。”

“真能有這樣的日子嗎？”蘇錫璋臉露神往之色。

“當然有了，洛洛還和我說，要蓋敬老院呢。等將來咱們走不動了，牙都掉光了，就住進敬老院。到時，咱倆就睡一個屋。”

“可別……”蘇錫璋打斷趙中意的話，“你那臭腳丫子沒幾個人能受得了，你還是和你老伴一個屋吧。還打呼，十幾裏地外都能聽見你打呼。”

“滾！”趙中意氣得笑罵。

知青們都走了。

整個知青點一下子空曠起來。

徐參沒想到杜明芳會留下來，正在批改文件的手停頓了好久。

“老徐，她可是為了你才留下來的。”馬鳴唏噓不已，“人生苦短，難得有心人。更何況你家的事情已經不是問題了，我聽說你大伯時不時的就捐東西給國家。不如……”

他話說到這裏，徐參將一份文件遞過來：“簽個名。”

馬鳴一邊簽名，一邊哀鳴：“我感覺，我就是個簽名機器。要不然，還是你來做這個副廠長吧。”

“還是你來做吧。”徐參總感覺袁開來不會這麽輕易放過他。

那條毒蛇，說不清什麽時候就跳出來咬上那麽一口。

他直到現在才知道，袁開來去鋼鐵廠做副廠長，故意卡望田縣的鋼鐵份額，卻被洛洛和蔣文柏無聲化解了。

“假發？”徐參一想到李村大隊的假發就忍不住拍案稱奇，“廠長的腦子是怎麽長的？怎麽就能想到假發這個生意呢？”

“你就別提李廠長那腦子了，我為我以前因為她的數學不及格而嘲笑過她，應該向她道歉。”

馬鳴朝著修配廠方向指了指，“你知道嗎？她廠裏的汽車和三輪車，獲得了出口權限。”

“出口？”徐參瞪大眼睛，“咱們還要進口汽車呢，她竟然要把汽車出口？”

“是啊，所以我是真的好奇，她是敢怎麽提出申請的？蔣文柏也是太……”

馬鳴說了半天，想不出要用什麽詞，只能再次嘆了口氣，“真不知道，這次汽車出口，到底能不能行。”

不僅馬鳴在關註，遠在鋼鐵廠的袁開來也在同時關註著這件事情。

在椅子上面坐了半晌，袁開來打了一個越洋電話：“對，卡著他們的集裝箱……到時，我請你吃飯……”

掛掉電話之後，他嘴角露出一抹陰冷的微笑。

然後，他再次打電話：“崔記者，是我！有段時間沒在一起喝酒了？要不要來一杯？”

很快，袁開來與一個中年記者在國營飯店碰頭。

酒足飯飽之後，袁開來將一個紅包不動聲色的塞到崔記者手裏：“崔記者，我想讓你去采訪一個人。”

崔記者看到紅包頗厚，面上帶著笑容：“采訪什麽人？”

“豫省望田縣的李美華，我聽到一個消息，她廠的汽車已經出口到非洲了。這樣的新聞，對於你們記者來講，應該很振奮人心吧。”

“什麽？咱們國家竟然能向外出口汽車？這是真的嗎？”崔記者眼睛瞪得滾圓，簡直不敢相信。

“是不是真的，你去采訪一下不就知道了嗎？像這種女中豪傑，以柔弱的肩膀撐起一個偌大的汽車生產企業，應該多報道一下！”袁開來似笑非笑。

“是應該多報道！”崔記者沒想到袁開來竟然送了這麽一個好新聞給他，很是感動，“等我回來，我請你吃飯。”

眼見崔記者急匆匆的走了，袁開來唇角逸出一抹冷意：“這些汽車能不能下船，還是兩說！等到報道一出，你們騎虎難下……”

蔣文柏，我看你怎麽辦！

繁忙的海港中萬噸貨輪依照次序依次進入海港。

輪到一艘貨輪卸貨的時候，幾個檢查人員走了過來。

“例行檢查。”檢查員們檢查了一番，指著一個集裝箱，“這個打開。”

船上的我方工作人員打開集裝箱，露出裏面的汽車。

檢查員們互視了一眼：“這個集裝箱扣下。”

“為什麽？這裏面是我們出口的汽車，已經拿到許可證了。”我方工作人員急了。

“有沒有問題，我們檢查過才知道。現在扣下這批集裝箱，你們等候通知。”檢查員們什麽話都不說，蠻橫的將集裝箱貼上封條。

我方工作人員臉色微變，轉身去找人。

中年人聽完我方工作人員的話後，劍眉微皺，“難道是有人看到咱們出口汽車，故意找咱們的麻煩？”他深思了一會，“我現在就去給大使打電話。”

我方工作人員猶豫一下：“運送汽車的人給了我們一個小冊子，說如果在這裏被下面的普通工作人員阻攔或者騷擾，可以試著用清涼油和風油精還有蚊帳……當做禮物送過去，疏通路子……”

“花露水可以當成香水用……風，風油精就很神奇了……不是不是，這不是我說的……”

“咳咳咳，那個小冊子上面說，風油精對於那個啥，有奇效……咳咳咳，是那個小冊上寫的，不是我研究出來的。我沒研究過這個……”我方工作人員越說，臉越紅。

“啊？”劍眉中年人聽楞了，“這東西，還能當禮物送？”

“要不然？我去給他們送一點？我正好帶的有。”我方工作人員眨了眨眼睛。

劍眉中年人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你小子不會試過了吧？”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我方工作人員賭咒發誓。

“行了，你去送禮，我給大使打電話，雙管齊下。”劍眉中年人片刻就做了決定。

劍眉中年人打通了電話，大使那邊又將電話打到海港管理者那裏。

等到劍眉中年人拿著海港管理者開的條子去找檢查員時，發現幾個檢查員正和我方工作人員勾肩搭背的：

“真的？真有這個效果？”

“啊，古得古得，太棒了。”

“我就說你們東方人身上整天香香的，原來是這種香水？這香水叫什麽名字？露水？啊天呢，多美的名？原來是采自早晨的露水才制成的香水，太香了……”

這時，一聲慘叫從檢查室裏傳出：“哦，賣糕的，怎麽辦？下不去了怎麽辦？”

幾個檢查員一邊笑著一邊往集裝箱那裏，唰的一下將封條給撕掉了：“我的朋友，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們的家人。以後有貨，只管找我們！保證不檢查屬於你的貨。”

另一個檢查員擠眉弄眼：“還有沒有了？你真的就只有這麽幾瓶嗎？”

“沒有了，這些東西很珍貴的，裏面全是珍稀藥材，在我們國家一瓶要賣幾十美金呢。我也是因為和你們的情誼深厚，這才願意送給你們幾瓶。”

我方工作人員一臉的肉疼。

都給你們了，我今天要被蚊子咬死了。

其他幾個貨，要是知道風油精清涼油能當禮物送，肯定不會給我留。

我得趁著他們還不知道這個神器的作用時候，去他們屋裏搶幾瓶回來。

咳咳……我說的是送禮的作用，不是那個啥奇效……

“來，家人，記下我的名字……以後再有這個神奇的東方魔液和香水，請一定要再送給我一瓶。

還有那個紗，做成衣服穿肯定很涼爽……我不明白你們東方人為什麽要縫成四個角？我還要讓我媽媽拆，太難拆了。”

不是，那個不是做衣服的材料，那是蚊帳啊！防蚊子的。

算了，我說你們也不懂，我方工作人員露出八顆牙齒：“對，就是做衣服的材料，穿上之後特別飄逸。我跟你們講，我們國家古代穿衣服要講究八層以後還要露肉……”

“就是穿上八層這樣的紗，還能看到身上的痣……什麽，我沒穿？因為我沒有資格穿啊！在古代，只有皇帝才能穿。”

“哈哈哈！我一定會讓我媽媽好好做這件衣服，穿上就變成你們國家的皇帝了。”

檢查員再次友好的拍了拍我方工作人員的肩，“家人，我太愛你們國家了。”

遠遠的，劍眉中年人將海港管理者開的條子折好，笑著放回口袋裏：“我記住了，以後風油精和清涼油要加入管制物資，擡高價格。”

“還有蚊帳？以後就弄些原料出口，原來他們喜歡這個？”

此時，崔記者踏入望田縣：“我要采訪你們的女中英雄，創建修配廠和飲料廠的李美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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