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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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平心而論,謝朗認為自己並不是個適合主動追求別人的人。

他不甜,像沒加糖的刨冰。

但別人來追他,他又會覺得油膩,毫不猶豫地躲遠。

導致桃花運常年走低,持續看跌,白白生得招蜂引蝶模樣,數來卻並無多少風流韻事。

可是這次他是真對鄭江動心了,想要他,要他這個人,要據為己有,要摟在懷裏,牽在手中。

謝朗第二天去醫院看望鄭江的媽媽,碰到孫月珍在地上哭鬧,說同病房的病友家屬偷了她的錢,鬧得雞飛狗跳的。

護士過來調解,說要報警,她又害怕,嚷嚷著說對方合起夥來欺負人,鄭江被鬧得心力交瘁,只好去護士臺申請換病房。

一出門就碰到抱著鮮花的謝朗,鄭江怔怔地問,“你怎麽來了?”

謝朗往裏看了一眼,平靜如常地說,“你先去,沒事。”

鄭江要走,他又一把拉住,“昨晚沒睡好啊?眼睛裏有血絲。”

鄭江笑了笑說,“我都沒睡著。”

謝朗含情脈脈地看他一眼,“哎呦餵,那麽激動啊。”

等鄭江申請完回來,謝朗已經安然地坐在孫月珍床邊的凳子上,正用水果刀笨拙地削蘋果。

床頭放著月珍聲稱丟失的幾十塊零錢,鄰床病人的媽媽,那個脾氣很刁的老太太,此刻正漲紅著臉坐在床尾,兩只手都在哆嗦。

“她也偷了我的吃的!”老太太指著月珍,“別以為我不知道,吃了找不出證據就是了!”

鄭江不明所以,走近了對月珍說,“媽,這是我朋友。”

月珍豎起大拇指,“我知道,大律師嘛,幸虧他幫我破了案。”

鄭江一頭霧水地看向謝朗,謝律師小聲道,“那老太太的兒子認識我,以前去我們律所咨詢過。”

“然後呢?”鄭江問。

“然後那老太太就問我這事怎麽說,又說要報警,”謝朗笑了笑,“我說既然要報警,現場指紋都在,一查就查得出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拿出來最好,不然牢底坐穿。”

鄭江沒忍住笑了出來,這叫什麽破案?肯定又是冷著臉用氣場嚇唬人。

“那還轉病房嗎?”他問月珍。

“不轉,我們沒做錯事,為什麽要轉?”月珍很得意,“她們臉上掛不住,她們走就是了,我才不走呢。”

鄭江無奈地嘆了口氣,小聲說,“那下次不許吃人家的點心了,跟我說,我給你買。”

謝朗裝作沒聽見,保全長輩的面子,低頭認真削蘋果。

蘋果皮斷斷續續下雪似的往下掉,鄭江走過去說,“給我吧,我來。”

謝朗不松手,“讓我練完這一個,你甭管,我自己吃。”

鄭江看到蘋果的上半部分都已經氧化了,就說,“這個給我吃,我再給你削一個。”

謝朗擡頭看他一眼,眨著眼睛像小狐貍似的笑了。

結果第二天謝朗就帶了半人高的稻香村巨大禮盒來病房,禮盒外觀精美,裏面用雕花木格隔開,每一格裝著不同種類的點心。

鄭江蹲在地上對著它嘆為觀止地發呆,謝朗道,“我本來想去店裏給阿姨買剛做的,後來我想,那種散裝的保質期短,以後出院了再去吃也行。”

鄭江回頭看他一眼,說他,“有錢燒的。”

謝朗拿腳尖輕輕踢了他屁股一下,又蹲到他旁邊,給他拍拍褲子,往他肩膀上一歪,鄭江說,“我媽要回來了。”

謝朗不僅不起來,還在他脖子上親了一口,繼續往一邊兒擠他,蹭他。

鄭江又說,“你這褲子不能這麽蹲著,會弄得膝蓋那裏凸起來。”

謝朗說,“我要跟你貼貼。”

鄭江聽不明白他說什麽,這不都已經貼著了嗎?還要怎麽貼?

下午他跟著鄭江一塊兒去對方住的地方,是闌灺給員工租的一個宿舍,謝朗非要給鄭江整理房間,結果去了之後才發現鄭江的那房間雖然窄小得轉不過身,但依舊很幹凈。

謝朗轉了一圈,最後只在床頭發現兩團擤鼻涕的衛生紙,他就伸手把那兩個紙球拿起來,鼻涕紙有點潮乎乎的,謝朗並沒嫌棄,鄭江卻驚喊起來,近乎懇求:“別碰啊。”

謝朗去把垃圾扔了,洗了洗手,回來側著身坐到了鄭江腿上,雙手摟住他脖子,鄭江臉還紅著,謝朗感到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柔情,忍不住笑道,“傻子,我親親你行嗎?”

鄭江幾乎是撞擊似的親了他一下,謝朗更用力地摟住他,笑瞇瞇地在他下巴上連親了幾口,覺得非常過癮,如炎炎夏日痛飲雪碧,寒冬裏靠緊火爐。

這樣的動作對他來說似乎很是不同尋常,不像是平日的謝朗能夠做出來的事情,但謝朗此刻卻不加考慮地、自然而然地這樣做了。

鄭江給他蹭得胯下豎起一桿槍,隔著褲子十分兇悍地頂住他,謝朗悶聲直笑,鄭江把他往前抱了抱,雖然不太舒服,也不舍得讓他下去。

“我本來要扔的,早起忘了。”

“這有什麽的?”謝朗說,“你別這麽敏感。”

或許愛情的構成要素裏總是混雜著一些憐惜和一些敬畏,很矛盾地,就如同陷入愛情的人總會或多或少地有一點卑微,又有一點自矜。

但愛情的主要成分仍然應該是平等的戀慕,在同一高度的彼此凝視,即便是近在咫尺的距離,兩顆心也不覺得逼仄,就如同此刻一般。

謝朗說,“等你七老八十了,說不定我還得給你端屎端尿呢。”

鄭江哎呦了一聲,仿佛沒想到這一茬,過了會兒才說,“肯定是我給你端。”

謝朗捶了他肩膀一下,“你咒我?我身體好著呢。”

鄭江笑著把他摟住了,不許他再亂動。

“你聽我心跳,”謝朗勾著脖子,把臉埋在鄭江衣領裏,聲音悶悶地說,“我啊,十七八九,二十啷當歲的時候,都沒這樣過。”

鄭江問,“怎麽樣?”

謝朗道,“你自己聽,我不說。”

50.

人類的決心是一種時有時無的東西,謝朗這會兒就比較想給自己上上分,加速他跟鄭江的進程。

他離開的時候,鄭江出來送他。

下了樓站在路邊,時間還不晚,天氣也好,陽光暖洋洋地照在兩個人身上,路邊樹梢上鳥兒嘰嘰喳喳叫著,擡頭卻看不見蹤影。

可知春天果然來了,看不見摸不著卻處處是春天。

情人眼裏更有春光。

鄭江仍舊要開了他的車送他回去,謝朗很體貼地說,“算了,那樣你回來的時候還要打車,多麻煩。”

鄭江說,“沒事,你不用管我,闌灺給報銷上下班路費。”

謝朗不太高興,“你又要去上班啊?”

鄭江耿直點頭,“嗯。”

“行,你等著。”

鄭江猜到了他的打算,“你要去那邊點我陪酒是嗎?別去了,消費虛高。”

謝朗不忿地擡眸看著他,鄭江視若無睹,拿他車鑰匙徑自解了鎖,幫謝朗拉開副駕的車門。

謝朗不肯上車,站在路邊跟他無聲僵持,用全身表達著不滿。

鄭江只好妥協,“你放心,我不會亂來的,但是這個月全勤還是要拿,馬上就月底了,不拿白不拿。”

謝朗戳戳他胸口,和他商量,“做什麽之前先跟我報備一下,行吧?”

“我知道了,那你也是。”

“我什麽?什麽我也是?”

鄭江一只手搭在門框上,視線垂下去,收斂著情緒道,“你以後去類似這樣的地方,也、也跟我說一下,不要再找亂七八糟的男公關。”

謝朗震驚地瞪著他,“我沒找過!”

他委屈極了,“我那天,是那個黃總帶我去的,我事先又不知道。”

鄭江擡頭看著他的眼睛,臉和耳朵都慢慢變紅。

“對不起,我誤會你了。”

原來謝朗沒有找過,那次他不知情,謝朗沒找過亂七八糟的人。

他沒有變得隨便,他還是那個很有原則的謝先生!

“那你應該做什麽?”謝朗瞪了他一眼,“不知道補救一下嗎?”

鄭江想了好久,不太確定地問,“那我親親你?”

謝朗繼續瞪著他:“親過別人嗎?”

鄭江坦誠得讓人生氣:“沒有,但是被喝醉酒的客人親過臉。”

“那算了,”謝朗無語道,“別親了,咱們倆也拉倒吧。”

這會兒他追鄭江的決心似乎又消失了,他很懷疑,這人真的能開竅嗎?

但是沒想到鄭江還是走過來,蜻蜓點水般地在他額頭落下一吻,非常紳士的一個吻。

謝朗下意識閉上眼睛,鄭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於是又往下移了一點,在他的臉頰上碰了碰,小聲地說,“對不起,我誤會你了。”

“很好,”謝朗睜開眼睛,眼裏帶著狡黠的笑意,近距離看著他,眼神搖曳得令人意亂情迷,“以後這樣的事情要多做,別吝嗇,別猶豫。

“鄭江,你要主動一點,跟我牽手,跟我接吻,沒事的時候想想有什麽甜言蜜語可以跟我說,這才是談戀愛的樣子。”

鄭江都聽進去了,卻忍不住問,“那這是我追你,還是你追我?”

謝朗被問得語塞:“……我說的這些,我也會對你做的啊。”

為了證明這句話,他也踮起腳親了鄭江一下,這時有路人註意到他們倆,一邊回頭看,一邊竊竊私語。

鄭江沒在意,笨拙卻用力地牽住他的手,問他,“我能再親你一下嗎?”

謝朗像個嚴厲的教官似的背著手說,“再大聲點,理直氣壯一些!”

鄭江:“我能再親你一下嗎?!”

謝朗笑道,“您請便。”

以為還是碰碰嘴唇而已,沒想到鄭江吻住他的同時就捏住他的下巴,拇指按著讓他張開了嘴,舌尖探進來撥動幾下,然後很兇地含住了謝朗的舌頭。

謝朗整個人被推回人行道上,背靠著電線桿暈暈乎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直叫人吃幹抹凈,被松開之後才驚訝道,“你要吃人啊?”

鄭江笑了笑,變回溫吞老實人的樣子,對他說,“上車吧,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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