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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爸咪俠:英雄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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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謝朗終於不再聯系他了,鄭江松了一口氣。

孫月珍最近的情緒越來越差,每次跟家裏打完電話都要哭,說鄭江的弟弟妹妹沒有人管,又說鄭江的爸爸在家不務正業,專門惹是生非。

她幾次要回老家去,都被鄭江阻攔住了,她得的是慢性尿毒癥,從確診之後就一直在等待可以移植的腎源,但始終都沒有消息。

在老家那裏的醫院,尿毒癥幾乎是治不好的,只能看情況做做透析,然後慢慢等死,鄭江十多歲的時候,他一個堂哥就是得這個病死的。

所以他帶著月珍來了北京,在這高樓林立、舉目無親的城市裏駐留下來。

月珍是個吃了半輩子苦的女人,性情卻並未變得更和婉,她常常容易暴怒,對這世界、對陌生的大城市充滿敵意,跟同病房的病友也相處不好,總覺得對方看不起她。

又覺得醫院食堂的飯菜太貴,還不如自己做,於是她要鄭江租個房子,不在這裏住院了,兩人住在一起還方便她照顧他。

鄭江說,媽,你不知道,在北京租房更貴,我們租不起的。

大城市高昂的生活成本將他原本在老家所能創造的價值壓縮到最小,他不得不拼命賺錢,才能勉強掙出一條路,帶著媽媽往前走。

月珍便罵他沒本事,既然租不起這裏的房子,為什麽要帶她來這裏看病?還不如回老家去,在縣裏面的醫院治,治不好就等死。

鄭江知道她是因為病久了心情不好,遷怒於旁人,所以也不跟她計較,他在某些事情上固執得要命,覺得北京的醫院是最好的。

事實證明,月珍來北京之後,病情的確得到了很好的控制。

他更不可能讓月珍“等死”,從他幾個月前回家,發現月珍病得下不來床還要扶著竈臺做飯,那一刻他就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給月珍治好病。

但鄭江沒有想到,不久之後,他就又遇到了不得不求助於謝朗的事情——張茜被拘留了,原因是涉嫌傳銷。

鄭江趕去之後才知道,原來張茜半年前不做月嫂了,她去了當年鄭江剛來北京時的那個培訓公司,給他們當主管,負責在她們老家那邊招新人。

而那個空有其名的培訓公司,其實根本不是什麽培訓月嫂的機構,而是個以發展人頭為目的的傳銷組織,前不久被警方連根繳獲。

張茜在這邊沒有可信任的人,她離了婚,父母都在老家,而且也上了年紀,警方問她聯系人的時候,她給了鄭江的聯系方式。

鄭江沒見到張茜,也不知道她怎麽樣了,會不會被判刑,但他一想到張茜家裏的情況,就覺得這事兒很糟糕,要是張茜判刑了,她家裏的孩子和老人該怎麽辦?

鄭江從公安局離開之後,在路上一邊走一邊思考對策,走到公交站牌前的時候,他無意中看到了法律援助的大幅廣告。

想起剛拿到月嫂證的時候,張茜跟他說,有困難找法律援助。

鄭江記得謝朗也做過法律援助中心的律師。

43.

謝朗難得休假一天,早起便出門晨跑,回來又陪之丹和之青看電視。

少兒頻道正在播一個鄉村探險的節目,主持人帶著小朋友們去山林裏,捉蟲子,挖蚯蚓,又請來當地的專家解釋各種昆蟲的習性。

謝朗對這些近乎一無所知,但之丹卻看得很入迷,之青則一直跟著電視機裏的人牙牙學語,創造出一門介於可懂和不可懂之間的語言。

謝朗被吵得頭疼,看了一眼時間,鄭江應該快到了。

幾分鐘後,門鈴聲響起,家裏的阿姨今天請假沒來,育兒師從嬰兒房裏出來開門,看到站在門口的鄭江,她楞了一下。

謝朗在外人面前是要給鄭江留面子的,他抱著之青從後面走過去,站在背後介紹說,“這是我朋友。”

然後他把之青交給育兒師抱著,鄭江雙手提著東西站在玄關換鞋,謝朗接過來,問,“東西給誰的?”

“給阿姨的,”鄭江回頭看了看他,“我不知道該送你什麽。”

他今天打扮得很樸素,但又不失得體,胡子刮得幹幹凈凈,頭發紮個小揪,看得出來是認真整理過外表。

但卻連給謝朗送什麽禮物也沒想出來,就這麽傻乎乎地過來了。

謝朗被他逗笑了,調侃道,“你不是來求我辦事的嗎?”

鄭江想了想,竟然反問道,“我不是你朋友嗎?”

謝朗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不敢相信鄭江這個悶葫蘆居然會還嘴,“親兄弟還要明算賬,何況朋友?”

鄭江看著他笑了一下,像是拿他沒辦法的樣子。

其實他也很意外謝朗會那樣介紹他,朋友,鄭江沒想過這個詞可以用來形容他們的關系,他們可以是朋友嗎?

再次來到這棟房子裏,鄭江心中感慨萬千,酸甜苦辣種種滋味湧上來,這裏的每個角落他都熟悉,曾經他幾乎把這裏當成自己家。

他沒想過自己還能再回來,可是物是人非,他已經沒辦法以從前的身份陪伴在謝朗和兩個孩子身邊了。

之丹占據著客廳,還要鄭叔叔陪他一起看電視,謝朗讓他等一下,說鄭叔叔今天來有正事,待會兒才能陪他。

之丹想不通鄭叔叔有什麽正事,鄭叔叔的正事不就是陪他和妹妹嗎?

但他還是很乖地繼續自己看電視,捧著下巴坐在木馬上一晃一晃的。

謝朗帶鄭江去了他的房間,那裏既是臥室也是書房,是謝朗工作的地方。

鄭江是從醫院直接過來的,身上沒有討厭的香水味和煙味,但有消毒水的味道,謝朗的鼻子一向很靈,這味道相對而言沒那麽讓他反感。

鄭江把整件事告訴他之後,謝朗顯得不很吃驚,只在聽說鄭江曾經也在這個組織待過一段時間的時候,他皺起了眉。

“怪不得你會從老家跑來這裏當月嫂,原來是被搞傳銷的騙了,人家告訴你免費你就敢信,鄭江,你是不是傻?”

鄭江沒辯解,只是說,“幸好我後來報了正規的班。”

謝朗心有餘悸,一想到鄭江差點也被卷進去,便心情很差,“你給我牢牢記住,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但凡有,那都是騙人的。”

鄭江擡頭看著他,說,“我當時窮怕了。”

那一個眼神簡直要擊碎謝朗的心,他甚至想,算了,別再跟這人計較什麽出去做男公關的事情了,他只是窮怕了要用錢而已啊,當初不也是因此才答應自己的那種請求的嗎?

就告訴他,我喜歡你,心疼你,才不是因為同情所以想幫你,就這樣直接告訴他,會怎麽樣呢?能怎麽樣呢?

他還不答應的話,就強吻他,直到他答應,怎麽樣?

能成功嗎?

————————

44.

謝朗跟他對視了足有半分鐘,然後垂下視線不再看他,嘆了口氣。

鄭江說,“你別嘆氣,我記住你說的話了,張茜的事兒你能幫忙嗎?”

謝朗離開房間,去沖咖啡,他沖了兩杯,回來放在鄭江面前一杯,“喝嗎?”

鄭江看到這黑乎乎的液體,就想起它那不太好的味道,痛苦地皺起了眉。

謝朗偏是喜歡看他這副樣子,連心情都變好了不少,他坐下來和鄭江一起品嘗咖啡,過了會兒,他問,“這事跟你有什麽關系?你還想著跟她結婚?”

鄭江擡頭瞪著他,“你說什麽呢?”

謝朗瞇了下眼睛,“你不是想過和她結婚的嗎?那次你自己跟我解釋的。”

鄭江只覺臉頰發熱,“……我沒想過,就是想幫她一下,我還沒見到她。”

提起結婚的話題,氣氛忽然尷尬起來。

半年前的那個晚上,就是在這個房間裏,鄭江把自己家裏的事情全都告訴了謝朗,還說在老家那裏沒有女孩子願意嫁給他,他可能要打光棍。

現在想想,當時的他真傻,居然把這些都告訴自己的雇主。

可是謝朗對他似乎一直有種魔力,讓他不知不覺就吐露真心話,一點也藏不住心裏的話。

所以後來他又在這裏,大馬金刀地跟謝朗表白了,然後慘遭拒絕。

“你還想結婚嗎?”謝朗裝作若無其事地問他,“想什麽時候結?”

鄭江笑了一下,聲音很低地說,“像我這樣的話,不能跟女人結婚吧?我都已經知道了我喜歡男的,就不該再耽誤別人。”

他的語氣很誠懇,又那樣自然,不知為何,謝朗的心情忽然短暫地強烈地明亮了一瞬,就像在心尖上放了一顆汽水糖。

“你呢?”鄭江平靜地反問他,“想過找男朋友嗎?你這麽優秀,不應該為了一個已經死了的人,耽誤一輩子。”

謝朗又短促地心動了一下,這些情緒的短暫躍起變得越來越頻繁,幾乎可以連成一條線,當鄭江在他面前的時候。

他發現自己很喜歡鄭江試圖跟自己講道理的時候,那種心平氣和、字斟句酌,但最後出口仍是質樸無華的樣子。

謝朗玩笑道,“想跟你,你不是不答應嗎?”

鄭江很直白地說,“我配不上你,你只想借我錢,不是真喜歡我。”

謝朗又給他逗笑了,鄭江還是笨呢,真的笨,什麽都看不出來。

他揮揮手說,“出去吧,去陪之丹看電視。”

那天鄭江留下來吃午飯,飯前去洗手的時候,鄭江發現洗手間的水龍頭有點漏水,於是下午又去五金店買了新的水龍頭回來換上。

他把整個排水系統都順帶著清理了一遍,謝朗站在洗手間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說,“我衣櫃的把手也掉了一個。”

鄭江沒回頭,挽著袖子邊幹活邊說,“我待會去看看。”

“你什麽都會修嗎?”謝朗問,“我以前為什麽不知道?”

鄭江笑了笑,毫無抱怨之意地說了句,“你太忙了。”

謝朗被他弄得心動了一下,這次不是若有若無的那種,很強烈,很鮮明,如千裏堤岸在細小的侵蝕累積中最終崩塌,於是春水四漫,鴿子銜枝歸來。

他心情驟然明媚,靠在門口神游天外地想了好一會兒,又笑著說,“啊呀,我想起來了,還有閣樓的小窗戶關不緊。”

鄭江這次終於回頭看他了,表情有點無奈,“那個得爬到屋頂上去弄吧?不能去找物業嗎?”

謝朗理直氣壯道,“就想讓你修。”

鄭江笑著嘆了口氣,“行,我去看看。”

45.

張茜的事情有些麻煩,謝朗後來去見了她兩次,跟她談過之後發現,張茜的確是一個負責管事的,也的確是自願地給培訓公司發展下線,但是她對於這種行為的違法性質卻一無所知。

她沒聽說過傳銷,也不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兒叫傳銷,只知道賺錢,還能帶別人一起賺錢,所以她很熱心地當了主管。

跟張茜情況類似的人不少,謝朗通過朋友的關系了解到檢方那邊的情況,也並不打算起訴這些人,只是給予教育而已。

鄭江為了這件事來謝朗家裏幾次,雖然還是沒給謝朗帶東西,但每次都會陪之青和之丹待很久,像是一種報答。

謝朗本想先把張茜的事情解決完再考慮其他的,但有天他無意中註意到,鄭江的指甲又剪得很短很短了,跟以前一樣。

他看著鄭江的手,若有所思。

鄭江去陪之青玩兒了,謝朗一個人在客廳枯坐著,從酒櫃裏拿了很烈的威士忌,加冰塊倒在杯子裏,一邊啜飲,一邊看著窗外的夜色發呆。

事實證明,夜晚加上酒精,的確會讓人沖動,謝朗就沒有一次不中招。

上次在闌灺跟小周加了聯系方式,小周後來還“騷擾”過他好幾次,被他設置了消息免打擾。

謝朗從手機上找到小周,給他發了個紅包,對方秒收。

小周:“謝謝親愛的!”

小周:“需要我做什麽嗎?我今晚有空。”

謝朗抽了抽嘴角,這人真是油膩得別具一格。

謝朗:“來我家陪我睡覺。”

小周:“……謝律師,這不行。”

謝朗失笑,繼續打字:“放心,我沒截圖,不是在釣魚。”

果然,他這樣保證過之後,小周就放下了戒備。

小周:“那您需要我做什麽準備嗎?”

謝朗:“你之前跟人睡過嗎?我想聽實話。”

小周巧妙地回答:“謝律師放心,我可以帶體檢報告過去。”

鄭江抱著之青走過來,看到謝朗一邊跟人聊天一邊笑,有些驚訝。

謝朗坐在沙發上,擡頭看了他一眼,故意逗他,“你同事小周很幽默啊。”

鄭江的神情變得緊張,皺著眉問,“你跟他聊什麽?大晚上喝什麽冷酒?”

謝朗沒理他,且讓他忐忑一會兒,繼續跟小周撩騷。

謝朗:“所以是跟別人睡過的,是嗎?”

小周:“貓貓委屈.jpg”

謝朗:“你們闌灺有幹凈的男招待嗎?介紹給我,我給你辛苦費。”

小周:“相比起來我是最幹凈的,真的,人都要養家糊口。”

謝朗:“不用跟我解釋,我沒別的意思,但我喜歡幹凈的。”

謝朗:“有的話你介紹給我,作為報答,改天我介紹我的朋友給你,他不介意這些,出手也闊綽,你考慮一下。”

小周那邊陷入沈默,鄭江抱著小青有些不安地在客廳裏來回走著。

謝朗好笑地看著他,“你在這推磨呢?”

鄭江不高興地說,“你別和他聊了,有什麽好聊的?”

謝朗歪頭看著他,混不吝似的,無聲地對他說了兩個字:約炮。

鄭江臉色瞬間就變了,抱著小青大步離開了。

小周經過深思熟慮,終於不情不願地放棄了謝朗這個大客戶。

“我們會所,不那個啥的,就是小鄭了,鄭一健,他只陪人聊天喝酒。”

謝朗幾乎要笑出聲來,他早該想到鄭江是這樣的人,可他之前竟然誤會鄭江那麽久!鄭江還是幹凈的,沒有被大染缸染黑!

謝朗平覆了一下激動和慶幸的心情,又繼續跟小周套話:“你上次不是說,有很多小白臉富二代約他嗎?”

小周:“是啊,可是他從來都不陪睡,我們經理跟他說過好幾次,他都不同意,我甚至懷疑他已經隱婚了,不想對不起鄉下的糟糠之妻,就那種感覺,你懂嗎,謝律師?”

小周:“那些人傻錢多的客人,寧肯花大價錢看他一眼,跟他說兩句話,也不願意遷就,找我們幾個,我真是無語了。”

小周:“謝律師,你可以試試,但我勸你還是算了,你要的那種不跟別人只跟你的‘幹凈’,我們這裏真的沒有。”

謝朗:“謝了。”

謝朗爽死了,他要的闌灺偏偏就有,可他能把這話跟小周說嗎?

他又給小周發了個紅包,寫上:生活不易。

小周這次過了半分鐘才收,收完之後還給他搞了很久的“對方正在輸入”。

也不知道在多愁善感什麽,謝朗不管他,放下手機去樓上健身房運動了。

心事盡除之後,越跑越覺得腳步輕快,一口氣跑了十公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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