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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純愛戰士鄭小江;愛情傻子謝小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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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朋友們我回來了~是這樣的,我看到之前有的魚說不想讓他倆繼續誤會下去,想盡快說開,其實這部分我也不想處理得太拖沓,但是還是想把情緒流動和感情變化盡可能寫得細膩點,所以我想了想,決定把接下來原本的四章合並成兩個長章,然後就可以“輕輕地嘗一口你說的愛我”了,這樣子也不會特別拖沓,一下就過去了。

今天先發一章,晚上不502的話再發另一章。如果喜歡小虐覺得還沒酸夠的魚魚可以在心裏把它拆成四章來看,但無論怎麽看,都要多多留言哦!

40.

做透析的日子,鄭江總是提前趕到醫院。

這天吃過午飯他就過去了,在病房裏卻沒找到孫月珍,被子亂糟糟在床上滾成一團,鄭江撿起來疊好放回床尾。

過了一會兒,穿著病號服的女人回來了,她今年才五十出頭,但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大很多,頭發白了一半,剪得很短但並不整齊,亂糟糟堆在耳邊,病號服也皺巴巴的,袖子和胸口都有一團團淡黃色油漬。

“媽,”鄭江擡頭看著她,“去哪兒了?”

孫月珍的眼睛哭得腫腫的,腳步虛浮、垂頭喪氣地走過來,沒回答鄭江的問題,但他猜也能猜到她一定是找了個角落躲起來哭去了。

鄭江擡頭看看墻上的表,又問,“幾點鐘吃的午飯?上午喝了多少水?”

月珍病得講話有氣無力,很不情願地說,“我不知道,你怎麽天天問這些?我記不住。”

像月珍這樣上了點年紀的、缺乏科學知識的農村人,生病住院之後往往有兩種表現,要麽過於迷信醫生,要麽自作主張,壓根不聽醫囑,而月珍明顯屬於令人頭疼的後一種。

鄭江只好去問同病房的人,人家也沒註意,說是大概在十點半左右,鄭江算著時間間隔也差不多了,就準備帶他媽去做透析。

鄭江有點累,一整夜沒睡,陪人喝酒聊天,現下一句話也不想多說,上機之前他讓孫月珍把病號服換下來,血透要好幾個小時,鄭江準備回去把衣服洗了。

他剛從透析室出來,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走廊盡頭,光從那端透過來,照亮那人端正挺拔的身形輪廓,而鄭江則在沒有光的暗處遠遠地凝望著他,不能出聲,也不敢出聲。

他拿著那團臟衣服,跟在那人後面,慢慢地走回了病房區,在最後一個拐彎那裏,他看到那人停在孫月珍的病房門口,往裏看了一眼,但並未打算離去。

鄭江又等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從陰影裏走了出來,謝朗靠在墻邊,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提著水果和牛奶,安靜地看著他走近。

“終於讓我把你給找到了,”他面無表情地問,“阿姨呢?”

鄭江面色漲紅地看著他,半晌,回答道,“……在做血透。”

謝朗點點頭,鄭江繞過他走進病房,把衣服扔進盆裏。

謝朗在背後道,“你怎麽這麽沒禮貌?我來看阿姨,你就這麽對我?”

鄭江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好,謝朗的出現把他心裏的平靜都打亂了。

謝朗什麽都不用做,只是站在那裏,他就潰不成軍。

鄭江去洗衣服的時候,謝朗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出神,他洗了個梨,啃了幾口,發現不甜,口感跟木頭渣子似的。

謝朗剛結束一個會議,沒吃午飯就趕過來了,不知道為什麽,他見到鄭江的那一瞬間,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倒好像他不是來幫鄭江的,而是有求於鄭江,生怕被拒絕。

直到來到這裏,他才終於明白鄭江的感受,也理解了他的倔強和執拗。一個要強的大男人,面對著曾經拒絕過他表白的人,當然會格外敏感,他是怕謝朗出於同情而幫他,那會讓他在謝朗面前更加狼狽不堪。

醫院走廊很安靜,謝朗靠在墻上瞇了一會兒,這期間鄭江洗完了衣服回來晾,又下樓去透析室看了一眼,回來時謝朗還沒醒。

鄭江怕他著涼,拍了拍他的肩膀叫他起來,謝朗半睜開眼睛看他一眼,很困倦地小聲說,“你能不能坐這兒讓我靠一會兒?”

鄭江在他旁邊坐下來,謝朗就靠在他肩膀上,聲音很輕地問了句,“阿姨還有多久結束?”

鄭江給了一個確切的答案,“再有一個小時。”

於是謝朗又調整了一下姿勢,靠著他肩膀不再動了。

鄭江就那樣靜靜地感受著謝朗落在他一側肩膀上的重量,初春時節那清澈而微冷的陽光穿過窗戶照進走廊,他聽到謝朗平緩的呼吸,聽到自己胸腔裏的心跳像遙遠的回聲,他把謝朗的手握住了暖在手心裏。

而謝朗沒有抽走。

這一刻鄭江不由得想起過去的很多個夜晚,身旁這個人是如何在他懷裏沈沈睡去,進而產生了某種無以言表的微妙感受,大概像是,曾經跟這個人親密相處過,所以即便後半生都一直這麽不如意,也值得了。

這時,謝朗忽然轉頭,很近距離地看住了他的眼睛,實在太近了,那距離應和著前一秒的遐想與回憶,讓鄭江短暫地心驚了一下。

也許是因為太困了,他眼圈被揉得微紅,眸底有層淡淡的水光,分明地映出變了形狀的眼前人,是在此時鄭江才最為清晰地意識到,他曾經短暫而真切地擁有過這個人,即便是只在他自己看來的擁有過。

而那時的謝朗也是一雙淚眼,在床榻上在被衾裏溫柔繾綣地註視著自己。

鄭江的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起來,有個成語叫食髓知味,從前他沒聽說過,後來聽說了但不知道是什麽意思,現在他卻真正地明白了,並悲哀地意識到,也許他永遠都無法逃離那記憶裏的溫柔,他不會再喜歡上任何人,除了謝朗。

謝朗沈靜地看著他,那眼神裏藏著些近似情欲卻又超出情欲的東西,仿佛在等他的下一個動作,鄭江擡起另一邊手臂的時候,他默許般閉上了眼睛,但鄭江只是用拇指的指腹在他眼尾輕輕蹭了蹭,說,“掉了根睫毛。”

謝朗的睫毛又長又黑又翹,粘在他皮膚上,像一個小小的可愛的對號。

謝朗問道,“可以腎移植嗎?我試著幫你聯系合適的腎源。”

鄭江沒回答,只是說,“我給你找個地方睡吧?這樣不舒服。”

謝朗笑了下,“不用,大白天的睡什麽,我就是有點累。”

於是兩人又回到最初的姿勢,鄭江盡量幅度小地深呼吸,讓自己方才不正常的情緒盡快平覆下來,讓自己坐得端正。其實肩膀上的分量真的很輕,輕得像只是幻覺,鄭江寧願它更重一點。

這樣靠了一會兒之後,謝朗忽然說,“我真的有點累,眼睛都睜不開了,估計今天不能見阿姨了,下次再來看她吧。”

鄭江說,“謝謝你,謝朗。”

“應該的。”

“你等得及嗎?待會我安頓完我媽,送你回家。”

謝朗困成這樣,開車回去,他不放心。

謝朗笑笑,“行啊,那你能不能陪我一晚上?我出錢。”

鄭江分不清他是不是開玩笑,便沒回答,那一側肩膀忽然變得很僵硬。

“我很久沒睡好了,我不碰你,陪我回家睡一晚上,行嗎?”

鄭江心裏很不好受,他噙著幾分酸味兒,故意問,“怎麽不找小周陪你?”

謝朗半真半假地笑道,“喔,這不是跟小周還不夠熟嘛,暫時還信不過他,等以後跟他熟了,我就不找你了。”

鄭江失控地想,得想個辦法把小周做掉,得想個辦法把小周做掉,得想個辦法把小周做掉……

————————

41.

鄭江最後還是開車把謝朗送了回去,車停在家門口之後,鄭江坐在車上又問了一遍,“你是跟我開玩笑,還是真的要我陪你?”

謝朗這會兒卻沒那麽困了,他提著一袋梨,因為並不甜,所以就拿回來了,不想讓鄭江吃到不好吃的梨。

“我為什麽要跟你開玩笑?你上次不是說,只要給錢就行嗎?”

鄭江沈默片刻,說,“不是。”

他越來越不喜歡這樣,如果他們要發展這種關系,鄭江寧願不跟謝朗見面,可他又控制不住自己想見他的沖動。

謝朗問他,“阿姨做一次透析多少錢?”

鄭江沒有回答,而是妥協般地說,“我陪你,你別再提錢了,行嗎?”

謝朗看著窗外嘆了口氣,忽然感覺心神俱疲,他覺得自己像拉斯柯尼科夫,而鄭江就是被迫墮落的索尼婭。

“無論如何都不需要我幫忙,是嗎?”他問。

“不用,”鄭江說,“我在闌灺上班,賺的很多,醫藥費足夠了。”

“你喜歡那兒的工作嗎?”謝朗問

“不喜歡,”鄭江說完,頓了頓,“也說不上討厭。”

“跟月嫂比起來呢?”謝朗看向他,有些較勁地問,“你更喜歡哪個?你回來,我給你跟闌灺一樣高的工資。”

他伸出手,碰了碰鄭江的發梢,“好不好?”

鄭江大概是為了給他面子,竟然真的考慮了半分鐘,但他們都知道之青已經一周歲了,以後會越來越好帶,謝朗根本不需要月嫂。

謝朗對他的態度從來算不上好,可他卻是唯一問過鄭江意願的人,成年人通常沒有什麽選擇的權利,可謝朗總是給他。

比如剛到謝朗家的時候,他問鄭江喜歡吃什麽水果,又比如現在,他問鄭江更喜歡哪一份工作,仿佛他真的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選擇。

於是鄭江也像是做出選擇一樣果斷地說,“不用了,謝謝你。”

謝朗變了臉色,說,“那你走吧。”

鄭江當然明白他的用意,只是謝朗的善良、同情和憐憫,鄭江現在已經要不起了,他曾經想過用後半生來報答,那是他唯一可以接受的報答方式。

在闌灺上班的人誰不可憐、誰沒有苦衷?如果他和小周對謝朗來說是一樣的,都只是花錢買來排解寂寞的,只是他因為一點舊緣分而有了被選擇的優先權——他寧可不要這優先權。

鄭江解開安全帶之後,還留在原處沒動,他問謝朗,“你晚上睡不好嗎?”

謝朗低頭劃著手機,漫不經心地說,“不關你的事。”

鄭江剛拉開車門,謝朗又拽住他,從後排夠過來一個紙袋塞給他,“圍巾,最近降溫,還有秋梨膏。”

他不明白謝朗為什麽給他這些,但謝朗已經又從袋子裏拿出一個梨,在袖子上蹭了蹭,氣鼓鼓地吃起來。

鄭江離開之後,謝朗坐在車上睡了一小覺,他實在太累了,昨晚一直加班到深夜,今天又一早出去見當事人,收到消息的時候他連午飯都還沒來得及吃,就趕去了朋友發來的那家醫院。

但他並不怪鄭江,相反地,他覺得自己充滿某種綿長的耐心,在此時的孤獨中,他愈發能夠想象自己如何一步步走向不再孤獨的明天,並且將那個人也一並帶到更加開闊而明亮的生活裏。

那是一種並不容易,但卻勝券在握的感覺。

傍晚他醒過來,到了該去接之丹的時間了,他隨手拿起手機,屏幕上方彈出實時新聞推送,一小時前西四環路發生了連環追尾車禍,其中有輛出租車。

謝朗整個人抖了一下,剛剛他們來時走的就是西四環路,鄭江打車從這裏回醫院想必也還走那兒,他立刻開始給鄭江打電話,可是不管怎麽打都沒人接。

謝朗坐在車裏越來越急,逐漸開始無法理性思考,整個車裏都聽得見他急促而緊張的呼吸聲,過了片刻,他給陳佳打電話讓她幫忙去接之丹,決定自己回去找鄭江。

謝朗趕到出事地點的時候,那裏的交通還沒有完全疏通,他問了在場的目擊者,得知傷者都被送往鄭江的媽媽所在的那家醫院了。

於是他艱難地把車掉了頭,又朝著醫院開過去,路上車擠得密不透風,過程中還跟另一輛車剮蹭到了,因為他太著急了,一分鐘也等不了。

那車主自己是新手上路,沒仔細看後視鏡,又看到對方的車那麽貴,自己在心裏嚇了個半死,以為要賠慘了。結果對方下車來敲他車窗,跟他說有急事希望私了,問他要多少錢,轉完錢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車主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走遠,覺得自己像是誤入了偶像劇拍攝片場。

謝朗趕到醫院的時候整個人已經恍惚了,他快步朝急診樓走,越走越覺得氣急敗壞,要是鄭江真的出事了,那他可……

天色早已漆黑,從住院樓那邊走過來一個人,一手提著飯盒,一手拿著單據。

兩人隔著老遠就彼此楞住了。

鄭江問他,“你怎麽回來了啊?”

“你怎麽回來的?”謝朗盯著他,“給你打電話怎麽不接?”

鄭江茫然答道,“我坐地鐵回來的,手機沒電了,放在病房裏充電。”

傍晚六點的地鐵,只有鄭江會為了省錢去擠,謝朗壓根沒考慮到這個選項。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有多傻,萬分之一的概率,他就認定了是鄭江,把自己嚇成這樣,膝蓋都打顫,他覺得自己很滑稽,一點都不想讓鄭江知道這份狼狽。

“沒事了,”謝朗無奈地說,“我回去了。”

鄭江有點擔心他,畢竟醫院可不是什麽好地方,他問,“你事情忙完了?是身體不舒服嗎?”

沒想到謝朗反問他,“你覺得我來做什麽?鄭江,你覺得我這段時間跑來跑去都在折騰什麽、為了什麽?你不願意想,你不關心,你就只想給我當司機。”

鄭江更加摸不著頭腦,“哦,那……我再送你回去?”

謝朗生氣地瞪了他一眼,“鄭江你就是個大笨蛋!”

然後轉頭就走人,鄭江懵了,搞不明白他又哪裏做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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