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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好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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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笑了笑,轉頭看向李嬤嬤:“今年的這個年,好像比以往的熱鬧。”

李嬤嬤還未回答,就瞧見一個穿的極其喜慶的紅色身影從長廊那頭躥了過來。

轉眼間就到了面前。

是好些日子沒見的長公主。

沈聽月穿著紅色的繡花長襖,外頭還披了件紅色的鬥篷,整個人捂得嚴嚴實實的,只露了張臉在外頭,笑嘻嘻的同人問好:“母後,嬤嬤。”

說著伸出手,一人給了一個大大的擁抱。

沈聽月只說去趟南方,具體去哪裏,去做些什麽不肯說,她行事向來穩妥,太後就由著她去了,未曾想此番一去就是兩個多月。

太後兀自轉身回屋,不理會她。

沈聽月手裏拎了一提話本子,跟了上去:“母後母後!”

沈聽月此次去南方是去辦簽售會的,結果還沒到南邊,就聽說母後賜婚沈長洲和宋婉清,還聽說沈長洲親自登宋家門求親。

聽到消息後,全然沒有心思簽售,匆匆簽了幾場就趕回臨安。

太後抱著袖爐倚在美人榻上。

沈聽月將手裏的話本子在書架上擺好,然後走了過去,故意擠著太後坐下。

李嬤嬤抵了個袖爐給她。

沈聽月揣著袖爐,然後就自顧自的開始說自己在途中遇到的人,聽到的趣事。

太後愛答不理的,故意別過頭不去理她。

“母後,您猜後來怎麽著!”沈聽月頓了頓,故意賣關子。

太後見她沒打算說下去,終還是開口問了:“怎麽著了?”

沈聽月得逞,這才繼續說下去。

沈聽月講故事一絕,條理清晰,又慣於埋伏筆,太後聽的入了迷。

兩人從天亮聊到了天黑,故事也講到了結尾。

宮人將外頭的紅燈籠放入了燭火,喜慶的紅光將慈寧宮映的多了幾分人情味。

沈聽月這才想起自己想問母後的問題:“母後,我想給婉清送新婚禮,不知道合不合禮制。”

大昭宮廷禮制繁多,沈長洲去提親一事估計能被臺諫罵到開春,沈聽月不想再給他和宋家添麻煩,所以就想先來問問母後。

太後輕撚著佛珠,一臉了然的看著沈聽月:“長公主前去送新婚禮,屬實是有違禮制。”

沈聽月點了點頭,不能送這份禮,多少是有些遺憾。

眼裏那一閃而過的失落被太後納入眼裏:“不過……”

尾音拖得長長的,太後故意學著沈聽月買了個關子。

沈聽月很是配合的發問:“不過什麽?”

太後笑了笑:“宋姑娘的朋友去送新婚禮,這般不是人之常情嗎?”

沈聽月心裏的遺憾消失的無隱無蹤,臉上滿是欣喜:“母後說得對!”

“我回府備禮,母後,嬤嬤回見!”沈聽月將袖爐遞給李嬤嬤隨即跑開。

走到屋外瞧見滿宮高掛的紅燈籠,又折了回來,探進來個腦袋:“母後,嬤嬤記得穿紅色!”

太後無奈的搖了搖頭,沈聽月不知道從哪裏聽來的,每逢過年都非得拉著人穿紅色,說是來年討個好兆頭。

如今自己成了太後,穿紅色總歸是不合適。

想著起身進了裏屋,在梳妝臺前坐下,從妝匣裏找了一圈,最後拿出一對紅翡手釧。

紅翡不在後妃的用度規定內。

太後在左手腕套了一個,然後側過身子,將另一串遞給李嬤嬤。

這紅翡極為難尋,能找出顏色相同的穿成手釧已是難得,成對的紅翡手釧更是有市無價。

李嬤嬤楞了楞:“娘娘。”

如此貴重的東西,收不得。

太後起身,拉過她的手,將手釧套在她腕上,然後擡手,將腕上的那串紅翡手釧在她眼前晃了晃:“咱們一起討個好兆頭。”

自打入宮,李嬤嬤就跟在身邊,陪著走過那些風光,落魄的日子。

同李嬤嬤,雖明為主仆,但在心裏卻更似親人。

兩人互相陪伴,一起在深宮裏走過數十載春秋。

她們互為依仗。

李嬤嬤動容,默了半晌,拿過太後手裏的袖爐:“袖爐涼了,老奴去添些碳。”



宋婉清一連幾日都窩在房裏看話本,朱嬤嬤走後,總覺得有些不太習慣。

妙秋走進來:“姑娘,沈小姐來了。”

宋婉清聞言放下話本,急急的跑了出去。

天氣寒冷,宋婉清穿的單薄,屋裏燒了地龍自然不冷,出去可要凍著,妙秋趕忙尋了件厚披風跟了上去。

沈聽月在前廳坐著,穿的一身紅,脖子上還圍了個樣式極為新奇的紅巾子,瞧上去格外的喜慶。

“阿冉。”

宋婉清有些時日沒有見她了,連腳步都下意識的加快。

沈聽月看了過來,向她招了招手:“婉清婉清!”

妙秋追了一路,總算是追上了,將披風披在宋婉清肩上,細致的打了個結。

宋婉清方才一路跑過來,絲毫不覺得冷,現在批了披風卻打了個寒顫。

沈聽月整個人裹的嚴嚴實實的,見宋婉清穿的單薄,將抱著的袖爐塞進她手裏。

宋婉清這才看見廳裏擺了個大箱子:“這是……”

“那些你一會兒再看,先瞧瞧這個!”

沈聽月說著從身後拿出個小匣子,神神秘秘的打開。

裏頭是幾支用絲線纏的花簪,樣式很新奇,無論是材質還是樣式,是宋婉清從來沒在京中見過。

“這是些纏花的簪子,我在南邊見到的,不是什麽金貴的東西,但瞧著有趣,就給你帶了幾支。”沈聽月說著遞了過來。

宋婉清很是喜歡。

這簪子是從南邊來的。

她從未去到過的南邊。

不知怎的,她對那畫本子裏煙雨朦朧的江南有種莫名的向往。

“多謝阿冉!”宋婉清說著拿了支隨便簪在了頭上。

沈聽月笑著伸手替她正了正簪子。

今日宋婉清只挽了個簡單的發髻,那支纏花簪在頭上,襯的人愈發的素凈淡雅。

兩人聊的興起,沈聽月說下回要帶她去江南。

宋婉清不似沈聽月那般來去自由,年後入了宮,怕是再難去江南了。

沈聽月細細盤算:“春日的江南是最美的,來年開了春,我們一同去!”

宋婉清見她一臉認真,神使鬼差的應下了。

沈聽月臨走前,見宋婉清穿的單薄,身上還沒帶紅色,取下了脖子上的紅巾子,仔仔細細的圍在她脖子上,語重心長的說:“過年要穿紅色,來年討個好兆頭!”

宋婉清自小生活在臨安城,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說法。

“這是我家鄉的習俗。”沈聽月神情攏上一絲黯淡。

脖子上的紅巾還帶著沈聽月的餘溫。

宋婉清想起沈聽月先前說的話,她說她來自很遠的地方,起初有些驚訝,但對其所說深信不疑。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自己尚能一朝重生,她的靈魂來自別的地方也沒什麽不可能。

臨安城過年雖說不穿紅色,但民間年邊都喜歡佩戴香草袋,以祈求來年平安順遂。

宋婉清看到她眼裏的黯淡,於是摘下自己腰間的香草袋,說道:“這是我家鄉的習俗。”

沈聽月楞了楞,低頭看著宋婉清認認真真的將香草袋系在自己腰帶上,然後聽見她說:“佩戴香草袋,平安喜樂來。”

宋婉清將香草袋系好,理了理墜著的流蘇:“好了,阿冉也要討個好兆頭。”

沈聽月半晌才開口:“婉清。”

宋婉清下意識的應了一聲:“嗯?”

“新年快樂!”

宋婉清第一次聽人說這種祝福方式,便也學著她的句式:“新年快樂!”



華蓋馬車行在朱雀大街上。

沈聽月聽著車外孩童的歡呼聲,在心裏細數,這是自己來這裏的第幾個年頭來著?

外頭商販的吆喝聲傳來,沈聽月闔上眼,罷了,記不得了。

沈聽月來到這裏,在宮裏重新經歷了一回童年,見慣了勾心鬥角,難免不容易輕信於人。

先前一直沒有想明白,為何就對宋婉清一見如故,現在才真正的想明白,因為她是個好人。

更重要的是,在這個世界裏,只有她有和自己相似的經歷,也只有她能夠同自己感同身受。

地上的雪有些化了,積了層薄冰,馬蹄走在上頭容易打滑,車夫不敢行快,一路緊拽著韁繩。

沈聽月掀開帷裳,向外頭看去。

臨街的商鋪為了迎接新年張燈結彩,街道兩旁的梨樹枝上落滿了雪,小紅燈籠掛滿了枝,成群的孩童手裏拿著糖葫蘆滿街的跑,整個朱雀大街充斥著新年的氣息。

一片片的白慢慢飄落,肆意飛舞著。

下雪了。

沈聽月放下帷裳,對車夫吩咐:“停車吧,我想下去走走。”

車夫應下,在路邊停了下來。

沈聽月下了車:“你先回去吧,我慢慢走回去。”

朱雀大街同長公主府只隔了兩條街,車夫嘴上應了是,但也不敢真的將長公主獨自留在這裏,就在她後頭遠遠的跟著。

博古書鋪門口的檐上掛了兩個大紅燈籠,喜慶極了,鋪中的夥計踩在凳子上,擡手整理著架子最上頭的書。

季允言是南國人,一月前來信江南,說家中有事,回趟家。

鋪子裏只留了個夥計。

沈聽月沒有進去,只站在門口瞧了兩眼,隨即朝著邊上賣甜水小食的店鋪走去。

這家鋪子素來有名氣,又正值年邊,門前排了長隊。

不知怎的,沈聽月格外的想吃他家的蜜餞果子,耐著性子排隊買到了蜜餞果子,正好是最後一份。

沈聽月撚了顆蜜餞放入嘴裏,甜味在嘴裏溢開,心情沒來由的好了起來。

雪下的愈發大了,鵝毛般的雪落在發間,遇上熱氣隨即化開,沈聽月擡手立起鬥篷,將腦袋蓋了個嚴嚴實實。

長街那頭,有人白衣獵獵,撐傘而來,像極了話本子裏常寫的謫仙。

許是那襲白衣過於惹眼,沈聽月下意識的看了過去,傘沿恰恰擋住了臉,看不清相貌,可看著身形覺得有些眼熟。

沈聽月沒細想,視線落在了他手裏的那袋陳記的糖果上。

暗自想著,一會兒要繞路去西大街,買些糖果。

那人越走越近,沈聽月瞧見掩在油紙傘下那雙狹長的桃花眼。

是徐道年。

臨安城中再沒有人能比他更適合穿白衣了。

徐道年看了過來,在此處見到沈聽月屬實有些驚訝,見她身邊沒有跟隨從,只頷了頷首:“沈姑娘。”

沈聽月整個人結結實實的掩在鬥篷下,只露出一張臉來,笑意盈盈的同他問好:“徐大人。”

自己離京兩月餘,只聽說這位狀元郎步步高升,現在任何職並不清楚,喊聲徐大人總不會出錯。

兩人並沒有多熟稔,問了聲好就各走各的。

沈聽月沒有帶傘,徐道年瞧見她的紅色鬥篷上落了不少雪,神使鬼差的將傘遞了過去。

沈聽月擡眼看著出現在頭頂的油紙傘,轉頭看向他。

“雪大了,沈姑娘拿著吧,徐某住的近。”

沈聽月也不推辭,接了過來:“多謝徐大人了。”

話畢正準備走,就聽見身側傳來一陣低低的笑聲。

沈聽月眉頭微蹙,看了過去,只見那雙桃花眼眼尾飛揚著。

“沈姑娘今日……”徐道年頓了頓,才繼續說下去,“很喜慶。”

沈聽月低頭去看自己,紅色的長襖,紅色的披風,就連白色馬面上的織金也是紅色的。

對於過年穿紅色,沈聽月向來很執著,見徐道年穿的一身白,實在沒忍住開口:“過年身上帶點紅,來年討個好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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