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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新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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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這一年就到了頭,臨安城的除夕在滿城的爆竹聲中到來。

街道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爆竹屑,放眼望去滿街的紅色,三三兩兩的百姓拿著掃帚掃著自家門前的紅紙屑。

家家戶戶門前都掛上了大紅燈籠,孩童穿上了新衣滿街的竄著,家裏的大人圍在竈臺前,忙著準備晚上的團圓飯。

朝中放了春假,宋懷山說這是個與眾不同的除夕,攔下了準備去掛燈籠的小廝,非得親自掛。

小廝苦口婆心的勸了好幾回,實在沒法子,只得為他布了長梯。

宋晟彥和宋婉清替他扶著梯子,看他爬的越來越高,心裏替他捏把汗。

王蕓芝走出來,堪堪瞧見自家王太師手裏拿著燈籠爬的老高。

別看王太師胡子頭發白了一片,這手腳確是頗為利索,掛完燈籠後,瞧見一旁的王蕓芝,往下爬的時候,離地還有三四個階,就拍了拍手跳下來,湊過去意圖和夫人邀功。

王蕓芝忍住笑意,敷衍著誇了他兩句。

王太師樂的捋著胡子直點頭。

臨安城的習俗,除夕早上得在門口放幾掛爆竹。

爆竹聲一響,這年才算是正式開頭了。

大紅爆竹在長竹竿上頭掛著,宋婉清提著膽子,一手拿爆竹,一手拿火折子,可在引火線上比劃了半天,終是沒敢下手,於是看向了身邊的宋晟彥,將火折子向他那邊遞了遞。

宋晟彥會意,將火折子接了過來,另一只手拿過她手裏的爆竹,點燃引火線,然後甩了出去。

手虛扶宋婉清手裏的竹竿,生怕她嚇得將手裏的竿子甩出去。

引火線燃盡,爆竹聲劈裏啪啦的響起。

耳邊突然響起的聲音讓宋婉清一驚,爆竹越著越短,眼見著火光要竄到眼前,連忙將手裏的竿子丟給宋晟彥,自己捂著耳朵遠遠的跑到王蕓芝身邊去。



宋婉清中午用了飯就鉆進了房裏,繡著香草袋。

那日沈聽月走後,就讓人尋了些紅色的布料。

小桌上已經整整齊齊的擺了六個紅色錦布做的香草袋,角落上還都繡著兩朵木槿花。

宋婉清手裏還拿了個半成品,這是打算送給沈長洲的。

這個香草袋用的布料和另外幾個不一樣,上頭帶了鎏金雲紋,是宋婉清親自挑的,不知怎的,那日看到這塊布料,就下意識的想起了沈長洲。

雖然明知今年見不著他,但還是想給他也做一個。

大不了,來年過年再給他!

宋婉清拿著繡花針,想了半天也沒想好該給他做個什麽樣式的。

罷了,那就不繡東西了。

宋婉清做完最後一個,放下小剪子。

隨便拿了個帶繡花的香草袋,系在了腰間,然後又在心怡和妙秋腰間一人系了一個。

宋婉清將剩下那三個帶繡花的遞給心怡。

還沒等她開口吩咐,心怡拿著香草袋走了出去,這三個一定是給老爺夫人和少爺的。

妙秋看了看桌上的那個雲紋香草袋,又看了看宋婉清。

這個香草袋同別的都不同,想來是自家姑娘給姑爺做的。

妙秋露出了個了然的表情。



一家人吃過了團圓飯,圍著火爐子坐在庭院裏,一人手裏抱了個袖爐,腰間整整齊齊的配著紅色香菜袋。

宋婉清視線落在宋晟彥腰間的紅香草袋上。

想起今日心怡送完回稟說,公子覺著這個紅色有些過於的艷麗,不適合像他這般的大男人用。

宋婉清沒忍住笑了笑。

宋晟彥看了過來,發現她的視線落在自己腰間的香草袋上,用衣袖將那抹紅色擋了個嚴嚴實實,刻意將視線移向遠處的庭院。

“哥哥這般的大男人,戴艷麗的紅香草袋也是很好看呢!”宋婉清特地將艷麗二字咬的重了重。

宋晟彥沒有理會,片刻後,輕輕的“嗯”了一聲,對她說的話表示認同。

王蕓芝正覺得奇怪,臨安城過年確是有佩戴香草袋的習俗,但顏色大多清馨雅致,鮮少有如此明亮惹眼的紅色,於是問道:“為何特地做紅色的香菜袋呢?”

“女兒有個好友,她說過年要帶些紅色,給來年討個好兆頭。”宋婉清如實說道。

“好友”二字,著實讓王蕓芝有些驚訝。

宋太師一人能將滿朝文武辯的啞口無言,王蕓芝性情熱烈。

宋家這兩個小輩的性子確是出奇的內斂,打小就不喜歡同人來往,所以一向沒什麽朋友。

這還是第一次聽見從宋婉清口裏說出好友二字。

王蕓芝笑著點了點頭,隨即拿出幾個小荷包,遞給宋婉清和宋晟彥。

心怡和妙秋自小在太師府長大,王蕓芝拿她們當半個女兒,自然也為她們備了。

“壓祟錢,都拿著,歲歲平安。”

荷包裏頭除了兩錠用紅紙包上的銀子,還裝了些碎銀子。

以鎮壓邪祟,也用來祈求歲歲平安。

歲歲平安。

宋婉清暗暗重覆。

一定會平安的。



過年是臨安城一年中最熱鬧的時候,自除夕夜開始,一連十日禦街都會有廟會除夕之夜,陛下和太後也會在城墻上與百姓一起迎新年,前去廟會的人大多都是想一睹天顏。

宋婉清也不例外,借著逛廟會看熱鬧的由頭,實則是想見見沈長洲。

就算遠遠的看上一眼,也足夠了。

拐彎抹角的和宋晟彥說道了半天,他才勉為其難的應了下來。

禦街張燈結彩,街兩側滿是商販,賣蜜餞幹果面具錦囊的一應俱全,還有雜耍表演。

宋晟彥穿了件深藍色的窄袖圓領袍,袖口束了皮護腕,腰上系了個狴犴躞蹀帶,頗有少年氣,引的周圍的姑娘紛紛側目。

來趕廟會的人越來越多,宋晟彥伸手虛虛的護著身邊的宋婉清,怕她被人擠到。

周圍視線一直落在小郎君的人這才註意到他身邊的那位小姑娘。

琵琶袖短襖外頭加了件淺粉的繡花方領比甲,比甲上圍了一圈白絨,米色織金馬面裙擺在腳面晃著,發間只簪了支木槿琉璃簪和幾朵小珠花。

周圍側目的人紛紛暗自嘆了口氣。

直到那個小姑娘被街邊賣面具的商鋪吸引了目光,喊了聲:“哥哥。”

聽到這聲哥哥,周圍的姑娘們覆又松了口氣。

宋晟彥目不轉睛的看著一旁在表演胸口碎大石的藝人,聞言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

宋婉清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他這才回過神來,低頭去看自家妹妹。

宋婉清轉頭看向面具鋪,宋晟彥順著看了過去,爽快應下:“好。”

這些面具都是紙漿糊的,用油彩在上面描了精致的紋路,樣式繁多,宋婉清挑了個瑞虎面具,戴在面上,朝宋晟彥晃了晃頭。

倒是有趣的緊,宋晟彥看著宋婉清,笑了笑。

宋婉清覆又拿了個瑞虎面具,墊腳在宋晟彥面上比劃,然後點了點頭:“老板,要兩個。”

宋婉清將面具遞給宋晟彥:“喏!”

宋晟彥下意識的要搖頭,可看到面具地下那雙亮閃閃的眼睛,還是伸手接了過來,將面具的繩子掛在了腰間的蹀躞帶上。

然後拿出荷包付了錢。

有眼尖的瞧見城墻上的黃羅傘,高聲喊道:“陛下和太後來了!”

人群向著城墻邊上移著。

宋婉清順著人群走了過去。

立在遠遠的城墻下,站在洶湧的人潮裏,看到那道立在高墻之上,黃羅傘下的纖長身影。

“新年安康!沈長洲。”

禦街燈火如晝,一片繁榮。

沈長洲負手立在城墻上,國泰民安,四海升平,讓這般繁榮之景出現在大昭每一處地方,是他此生願景。

視線掃過城墻下的百姓,最後停在一個帶著黑色瑞虎面具的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發間簪著的木槿琉璃簪,在燈火裏泛著光華。

沈長洲眼底浮起柔意,側頭輕聲說道:“母後我先走一步。”

這種場合不過是走個形式,百姓隔得遠也瞧不真切,不一會兒就要放煙火,更是無人註意城墻上,太後點了點頭:“去吧。”

禦街上的燈倏地熄滅,整條街陷入了黑暗中。

緊接著是一聲巨響。

宋婉清循著響聲望了過去。

看見一道火光竄了上去,隨即在天邊炸開,宛若一朵盛開的五彩花,光彩奪目。

宋婉清轉身,映著乍然的煙火,瞧見身後那人臉上的瑞虎面具,片刻後,周圍又暗了下來。

“哥哥,煙花!”宋婉清笑著。

巨大的煙花在空中炸開,將禦街照的恍若白晝。

宋婉清看清那人身上的墨色披風,楞了一瞬。

認錯人了……

周圍滿是攢動的人潮,哪裏還有宋晟彥的影子。

火光一道一道的竄上去,煙花一朵一朵的綻放,然後雕零,化作淅淅瀝瀝的火光落了下來。

眼前的男子擡手,手指纖長素凈,覆在了面具上。

面具被摘下。

黑色瑞虎面具底下,是一張清雅俊秀的臉。

這張臉,在宋婉清心頭浮現無數次。

男子身量本就極高,這墨色的披風將他的身子拉的愈發修長,頭發用白玉冠子束住。

“沈長洲。”宋婉清又驚又喜。

沈長洲眼裏沁著笑意,應道:“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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