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嘯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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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哢吧哢吧眼睛,“是什麽?”

“狼。”

月明哦了一聲。

“你不怕嗎?”

“有侯爺在,”月明坐在火堆邊的石頭上,舒服地抻了個懶腰,“我怕什麽。”

瞧這架勢,究竟誰是侯爺。

“月明,”方溯拿手指擦著劍,道:“你說,本候是等它過來,還是去找它?”

“侯爺累嗎?”

方溯點頭。

“那侯爺就在這等著唄。”

守株待兔,啊不,守火待狼。

也是,下了這麽久的雨,鐵定沒什麽吃的,狼又能聞到她們身上的血腥味,定然會過來。

“本候怕到嘴的狼飛了。”方溯道。

可她沒動。

月明道:“侯爺為什麽不走?”

方溯道:“可本候也怕,狼沒獵著,身邊的小侍從又丟了。”

月明難得聰明一會,真摯道:“謝謝侯爺。”

方溯故意裝傻,道:“謝本候什麽?”

“讓我能吃到烤狼肉了?”月明也跟著裝傻。

說完腦袋上就挨了一下,方溯道:“本候覺得,你這幾日不像當初。”

傻還是傻,膽子倒大了不少。

“因為當時不知道侯爺是什麽人嘛。”月明拽著方溯的袖子,笑得特別甜。

“本候是什麽人?”

“當時我覺得侯爺長得好看,可是難以接近,這幾日發現,侯爺不僅長得好看,字也寫的好看,對我又好。”她說的真摯。

方溯嫌棄道:“回去之後本候找個女先生教你認字讀書。”

這幾個破詞兒,說了幾天,她沒說夠,她都聽膩味了。

“好。”

方溯本想往劍上澆點毒,想了想她們還得吃,只能作罷。

不多時,從林中果然竄出一只狼,瘦的只剩皮包骨頭,綠油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們。

方溯道:“別動。”

月明悄悄地往火裏扔了個樹枝。

方溯站起來,劍被她放在身後。

狼盯著她,或許是第一次見到這樣有恃無恐的人。

方溯覺得這狼長得有點像她養過的一條狗,可惜早死了。

這個又太瘦了,細看就不像了。

她挺想把這狼帶回去好好訓一訓的,但是這是她和月明的晚飯。

方溯第一次在玩物和食物之間如此糾結。

要是有兩個就好了。

她遺憾地想。

狼警惕地看了她半天,最後把目光鎖定在瘦小的月明身上。

它長嘯一聲,朝月明撲過去。

在狼過來的那一剎那,月明說不害怕,是假的。

但馬上,她就真的不害怕了。

因為那頭狼死在了她面前,被一劍貫穿了喉嚨。

血差點噴她臉上,好在她拿方溯撿的那個用來點火的破鬥笠擋的及時。

雖然方溯身上穿著破破爛爛的官服,雖然她臉上身上還有泥點子,雖然她頭發已經散了,但這一切都不妨礙她拔劍那一刻的銳意。

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

翩若驚鴻,矯若游龍,不過如此。

月明見過別人用劍,她阿爹也用過,可像方溯這樣的真沒有。

“看傻了?”方溯把劍抽出來,一腳將狼屍踹到一邊,“好看就別說了,本候不想聽。”

月明委屈道:“可我也不會說別的。”

“不會就學。”方溯扔了把小刀給她,道:“扒皮。”

剛才那一劍很好看沒錯,她自己都覺得好看,雖然她沒看見。

不過剛才動作太大了,後背上的傷口又被她扯開了。

她現在連胳膊都不想擡起來,何況是扒狼皮。

“把肉切成能烤熟的塊兒。”方溯道。

月明從石頭上跳下來,血不斷地從狼喉嚨裏湧出來,都沾到了她的鞋上。

她以為小孩不敢,道:“現在太講究,等會可沒飯吃。”

沒想到孩子十分利落地把刀插進狼肚子裏。

“以前還學過殺狼不成?”

難道月明家原來是開肉鋪的?

月明道:“殺過雞。”

方溯哼了一聲,道:“你才多大。”

月明割下來一塊肉,道:“周姐姐像我這麽大時就會在地裏幫著幹活了,我還差得遠。”

“誰告訴你的?”

“阿爹。”

“你周姐姐也一個字都不認識?”

“周姐姐快要成親了,周家長輩說學了點,以後會記賬算賬。”

那月明這九歲還不認識字也不算什麽稀罕事。

說起周姐姐,她的頭低的更低。

方溯不知該說些什麽,她一貫不會安慰人,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轉移話題,道:“月明的眼睛,是像了誰?”

月明搖頭道:“不知道。”

“哦?”

“我原來因為這雙眼睛被欺負,問阿爹為什麽我的眼睛是這樣的,阿爹說,我是他從北山接回來的,那裏的人眼睛都那樣。”

“北山?”

“阿爹說是北邊的山。”

雖然沒有見過面,但是方溯對月明口中的阿爹印象差到了極致。

“我是他一個親戚家的孩子,因為父母那邊的人都死了,才被他接過來。所以應該好好孝敬他們,要知足。”

“這也是你阿爹說的?”

“不,是阿娘說的。”

月明的刀高高舉起,又重重落下,濺到了她白瓷般的臉蛋上。

“阿娘還說,我是阿爹欠下的糊塗債。”

方溯突然想起自己看過的一本野史,上面說漁民用血吸引來鮫人,把她們誘捕上岸,然後賣給娼館,據說在北邊沿海有很多這樣的樓子。

月明擡起頭,眼睛藍得像是天、海

侯爺把個玉佩放到狼肚子上。

月明拿起來,刻著貓和梅花,貓又圓又呆,栩栩如生。

“侯爺?”

“給你。”她看孩子不解,道:“你不覺得自己像這上面的貓嗎?”

“嗯?”

“傻。”

月明哼了一聲,那了幾塊肉,道:“好了。”

孩子力氣不大,方溯拿木頭叉子把肉串上了,扔到剛才勉強搭好的架子上烤。

方溯出身名門,嚴是嚴了些,可從小各種瑣事就沒自己動過手,更何況是做飯,就算是行軍打仗時,也有火頭兵做這些,她向來只等著吃就可以了。

方溯盯著肉,沒有聞到烤肉那種香氣,反而有股焦苦味兒。

月明無言地看著變黑的肉。

“要,翻面的。”她提醒道。

方溯道:“你為何不翻?”

“我以為侯爺知道。”

“你不必猜都知道本候不知道吧。”方溯道:“你來。”

月明把那幾塊從架子上取下來,扔了。

方侯爺第一次做飯的辛勤成果被如此踐踏,嗤了一聲,懶得再說話。

她倒想看看,這小丫頭能烤出什麽。

不過就算再好,她也不會吃的。

而且她能不能烤熟都是兩說。

“侯爺,有油嗎?”月明一邊割肉一邊問她。

“火油袋子裏還有一瓶。”

“……不是殺人用的。”

方溯搖頭。

她再有閑心也不會在打仗時帶這種東西。

“鹽呢?”

“沒有。”

“……”

“無鹽無油養生。”方溯道。

月明無話可說,只能又把肉插回去,放到上面烤。

方溯不得不承認,這孩子雖然笨了點,但做飯還不錯,肉眼可見狼肉從鮮紅慢慢變白,然後變成了焦黃色。

方溯把頭轉了過去。

空氣中彌漫著烤肉的香氣。

本來側躺在石頭上看月亮的侯爺飛快地轉過來一下,以一種月明都能看的清清楚楚的速度。

這是,什麽意思?

肉烤的差不多了,月明取下來一串,道:“侯爺,你吃嗎?”

什麽叫侯爺你吃嗎?

你應該送過來才對。

方溯哼了一聲,想起自己剛才的念頭,就算烤的再好,她也不會吃的。

“侯爺?”

月明可算學聰明了一回,把肉送到了方溯旁邊,道:“侯爺嘗嘗?”

方溯保持著自己王侯的身份,堅決不吃。

月明特別小聲地說:“可是,烤出來就是給我們兩個吃的,如果侯爺不吃,我也不想吃。”

所以,方侯爺就勉為其難地給了小可憐一個面子,接了過來。

小孩笑得猶如一月的太陽,不大,但是非常暖和。

方溯咬了一口,沒有加鹽,也沒有加油,味道自然同她從前吃的比不了,但以一個九歲孩子能烤出這樣不錯了,外焦裏嫩,肉香四溢。

不對,她不吃。

方溯想著,又咬了一口。

真香。

“本候本想把這頭狼帶回去,但還是殺了,一是不好帶,二是還是眼下有吃的重要。”方溯道。

月明嘴裏叼著肉,含糊不清地說:“要是有兩頭就好了。”

方溯點頭,這孩子和她想一塊去了。

“多點也行。”她開玩笑道。

話音未落,又傳來幾聲狼嘯,還就在不遠處。

方溯面無表情地想,她剛才說幾頭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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