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群狼

關燈
不多時,從林子裏竄出幾十頭狼,毛色泛光,為首長嘯一聲,身後的幾頭猝然向兩人撲來。

月明一下抓緊了方溯的衣服。

就在她手指捏緊的一瞬間,狼已經從她們頭頂掠過。

有溫熱的東西落在月明臉上,是血。

狼砰地落下。

有一頭還沒死絕,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月明扭頭,發現狼的喉嚨被割斷了。

而她手中只剩下了衣料的衣角,方溯站在她面前,拿著劍。

狼這種東西很聰明,聰明得像人。

方溯這樣的舉動讓剛要撲過來的狼停了下來,發亮的眼睛望著兩人。

一陣清遠的笛聲傳來。

原本猶豫的狼一下子沖向前去。

方溯的劍很快,可她只有一把劍,她還要護著一個孩子。

笛聲悅耳,似有似無,仿佛是把小勾子,勾住了狼。

電光火石之間,方溯已經知道這是誰了。

此人名芿苒,但知道她名字的人更喜歡叫她鬼笛。

以笛聲來控制畜生,非鬼神之力不可為之,奈何這女人行事與神半分幹系沒有,就得了一個鬼的名字。

芿苒不會武功,所能依仗的只有這些狼。

方溯欲擒王,可芿苒似乎早就預料到了方溯的意圖,群狼將兩人團團圍住。

方溯以劍揚起火堆,將炭火盡數潑了過去。

狼一驚,方溯執劍而上,殺了幾只沖出來。

小孩被她攬在懷裏,小臉嚇得發白。

周遭徹底黑了下去,笛聲也停了。

對方就在附近,她要控制狼的方向,可她看不見。

月明低聲道:“侯爺,有人,就在林子那。”

這孩子竟然在晚上還看得見?

方溯朝前跑去,孩子道:“她走了,侯爺。”

可狼還沒走,因為焦味與血腥氣並沒有散去。

“換了一個位置,還是真的離開了?”

“換了一個位置。”

兩人聲音都極低,走路卻帶起了一片擦磨聲,芿苒便是以這些聲音判斷她們的位置。

不多時,那些狼又聚集了過來。

“侯爺,這些狼你能殺了嗎?”

方溯彈了彈劍上的血,道:“自然。”

“很難嗎?”

“不。”

但她不知道芿苒還能叫出什麽東西來。

匕首在孩子袖子上擦來擦去,把衣服都割碎了。

月明擡頭,堅決道:“我想殺了她。”

方溯的聲音裏帶著些微妙的笑意,道:“你敢嗎?”

月明咬緊了嘴唇,聲音更低,道:“不敢。”

“而且那芿苒武功雖然不濟,卻不會讓一個孩子要了性命。”

月明無言,方才升起的雄心壯志因為方溯這些話沒了個七七八八。

“而且,你還小,”方溯淡淡道:“本候沒有讓小孩上戰場的習慣。”

方溯自言自語道:“此處若是有箭,便輕易多了。”

月明猛地擡起頭,道:“彈弓呢?”

方溯還未說話,手裏已經被塞了一把彈弓。

“這是阿爹留給我防身用的。”

方溯在手裏掂了掂,輕得很,皮子也不好,看得出,她這位阿爹是半點也不能自己的女兒當回事。

方溯從隨身的袋子裏摸出一把很小的刀,尾部不知因為什麽還安了幾根羽毛,刀上面淬了毒,只有一把,但要人命足夠了。

笛聲響起。

方溯需要判斷芿苒的位置,還要提防著那群狼。

她想了想,把劍扔下來給了孩子。

“本候的命,就交給你了。”她笑道。

她本可以讓月明去殺芿苒,也可以留月明在此地吸引狼群,發出聲音幹擾芿苒,自己去殺了她。

可她偏不,她選了勝率最低的一種方式。

“看好了。”方溯道。

方溯的劍都快和月明一樣高了,她拿得有些吃力,道:“是。”

笛聲愈發激烈,終於有狼受不住,竄了出來。

方溯的刀也飛了出去。

方溯已經感受到了背後狼口中的腥氣,可狼只是壓在她身上,被她轉身,一腳踹了出去。

狼軟趴趴地落到了地上。

血一滴一滴地順著劍淌下。

笛聲一下就消失了。

劍咣當一聲就掉了下來,方溯拿起火折子點燃,發現小孩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

方溯以為孩子是不能接受自己殺了狼,剛想安慰幾句,卻聽月明道:“我……是我殺的?”

“不若還能是本候殺的嗎?”方溯道。

月明扭頭,藍色的眼睛盯著方溯看。

方溯被這雙比狼眼睛還亮的眼睛看得有些發毛,道:“怎麽了?”

“侯爺,我殺了它。”

“本候看見了。”

這孩子究竟想說什麽?

“你快誇我啊。”

方溯頓時語塞。

孩子一眼不眨地盯著她看。

方溯只好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道:“好。”

沒了笛聲控制,狼群很快就離開了。

為首的那個看了方溯一會,好像想記住她的臉。

方溯重新把火堆點上,道:“在這好好呆著。”

她去看看死沒死透。

方溯走了幾十步就看見了芿苒的屍體,臉已經發紫了。

她見她腰間放著好幾個皮囊,就都解了下來,半點都不浪費。

皮囊被她扔給了月明,小孩打開,看見裏面有幹糧,有傷藥,還有油鹽。

月明拿出一撮鹽撒到還沒烤的狼肉上,一邊忙活一邊不忘問方溯,“侯爺,我方才那一劍用的好不好?”

方溯此生學不會的做飯是一樁,誇人也是一樁,素來被人吹捧著的方侯爺道:“還好。”

“有多好?”

“沒本候好。”

方溯聽見孩子小小地哼了一聲,道:“小小年紀,就學會居功自傲了是吧。”

月明道:“侯爺都不誇我。”

“本候這輩子只誇過和本候平級的軍侯。”

月明不甘心道:“沒有別人了嗎?”

方溯道:“還有陛下。”

月明道:“那我以後就要成軍侯,讓侯爺……”

讓她天天誇她?

月明眨了眨眼睛,她怎麽覺得自己說的話這麽莫名其妙呢?

方溯捏了捏月明的臉蛋,道:“這麽嬌,做個軍侯夫人還好,做軍侯,本候怕你吃不得那苦。”

“幾位軍侯都像侯爺這麽大?”

“比本候大幾歲的有,大十幾歲的也有。”

月明小聲道:“那我是去做侯爺夫人,還是做小侯爺?”

方溯一彈她的小腦袋,道:“你要給別人做女兒,也要人家要才成。”

蕭絡總共封了五位軍侯,都是陪他騎馬打天下,出生入死過來的,方溯才二十一,年紀最小,最大的已四十有餘,是前周的一位將軍,名南傳拓,但人家既有妻子,也有女兒,不過都死了。

方溯見過那位將軍的女兒,年輕貌美,又沈默少言,是周成帝的妃子,死在西涼王於君言手中。

南傳拓正堂裏留著妻女的牌位,也對外說明沒有續弦的心思。

至於餘下三位,鶴霖珺性格古怪,與修士無異,權色在他眼中還不如一卷經書來的重要,奈何他與蕭絡私交甚好,對大周王朝也沒有什麽感情,就隨了蕭絡。

宇文璟喜歡男人,這輩子都別想有個侯夫人,或者有個小侯爺,除非他家那位神醫研究出來了讓男人生孩子的法子。

至於溫明衍,有妻有子有女,再多個小老婆或女兒,人家未必願意。

西涼那邊如何她不知道,所以不算在內。

方溯給她講完這些人物之後,孩子點了點頭,道:“侯爺你看,我做不成侯夫人。”

她看了看侯爺,道:“而且你又不娶我,我只能自己做個軍侯了。”

方溯一楞,她算是看出來了,這孩子看著好像聽話又膽小,實際上不過是還太生疏,略微熟悉一點,給了三分顏色,就敢開染坊。

方溯揚眉,道:“你說什麽?”

月明見她眼中盡是笑,並無怪罪之意,小聲道:“沒什麽。”

“可本侯卻聽見,有些人似乎要成侯夫人?”方溯笑道。

月明頭都要插土裏了。

“你若能成軍侯,本候就送你一份賀禮,你想要什麽都行,你若能成軍侯夫人,本候就給你準備最好的嫁妝,把你風風光光的嫁出去。”方溯半真半假道。

小侯爺嘛,她要是有心,月明也只能是她女兒,做小平陽侯,沒給認別人爹的道理。

“我要什麽都行?”

看這樣子,哪裏有半點害怕?

就是篤定了不能殺她。

方溯失笑,道:“要什麽都行。”

這時候的方溯,是權臣、是重臣、是寵臣、任月明想要什麽,她都給得起。

可總有她給不起的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一個小傻蛋天使的地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