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提前一天收拾好了東西，準備周五淩晨出發。他就近去忒爾肖買酒精燈和罐頭食品，出門前問尼爾有什麽需要帶的，尼爾叫他隨意就好。他沒有查看Z打包的用品是否齊備，去地下室繼續木工活。零件兩面都已打磨過、漆得光滑細膩，椅座和扶手連接處下方各有三角形的鐵架作為支撐。有電動螺絲槍的幫助，短短十餘分鐘便組裝好了。他坐上去試了試，又在松懈的部位加固了一根螺絲。

等Z回來的餘暇他又劈了些木頭放在門口清理出的一塊地面晾曬，往四周灑了驅蟲劑以防螞蟻在裏面做窩。

天未亮時鬧鐘響了，Z顯得很興奮，尼爾見他眼神明亮，明顯睡得很好，踢他下床去弄早餐。尼爾對著鏡子仔細查看，脖子上的指印消得差不多了，Z留下的牙印只餘兩條斷續的紫紅色細線，以防萬一他還是在頸邊貼了片戒煙貼。吃早餐時突然來了句：“我希望你提前讀過州漁獵法了。”

Z讓盡管他放心，他帶的獵槍符合規定，兩人的漁獵證也是提前做好的。

尼爾抄了去利瑟羅格的近道，叫Z註意著方向、提醒他什麽時候該轉彎。有輛小型貨車經過他們時打了雙閃手伸出窗外揮了揮，停在路邊。尼爾慢慢剎停，小貨車駕駛位跳下一個男人，朝他們走來。Z悄悄摸向左肋下，瞇起眼睛瞧那人。尼爾按住他的手示意他別動，他覺得那輛小貨車有點眼熟。

“是普萊斯。”

他降下車窗，傑克普萊斯單手撐著車頂說了聲嗨，露出一口被土煙草熏得發黃的牙：“挺巧啊，我正要去城裏進貨來著，你們去哪兒？”

尼爾心想還好自己沒穿迷彩服：“帶他去看醫生，每月一次的。”

普萊斯問他們是不是去縣裏，如果同道，晚上分攤旅館的費用也便宜些。尼爾迅速掃了眼攤在Z大腿上的地圖，信口說了個更遠的城市。普萊斯頗為遺憾地說：“好吧。”他探頭看了眼Z，Z抱著胳膊望著車窗外發呆，兩腮不停動著，心不在焉地吹破了一個泡泡，不大願搭理人。尼爾解釋說他這倆天心情不好，去城裏一趟也算是兜兜風。

普萊斯在車頂拍了兩下：“祝你們順利。”

尼爾低速行駛著，直至視野中的小貨車消失，他們為拉開距離，在路邊的一個小加油站停了十來分鐘。Z歪著腦袋看他：“我覺得他對我不夠禮貌。”

尼爾揉揉他的頭發：“普萊斯人不錯，不然你還指望什麽，他在地上打個滾四腳朝天地朝你吐舌頭？”他下車去加油站買了包煙。玻璃門後掛著寫有號碼的紙板，下方一行字“人不在，打電話”，大概是店員忘記翻過來了。他看見報紙架上有華盛頓郵報和洛杉磯時報便各取了一份。收銀員掃了眼他的脖子：“這玩意兒沒啥用是吧？”

“什麽？哦你說這個。嗯哼。”

“啊——該死，”收銀員扭頭朝垃圾桶吐出口煙草色的痰。“我就知道。試過電子煙嗎老兄？沾了那玩意兒之後你就會發現兩個都得不時來點，花銷翻倍。一共十塊八毛。”

尼爾叼了根煙坐在車後蓋翻看報紙，Z抽走吸了口，問他有什麽新聞。尼爾指著一篇的標題寫著“黑幫火並再次傷及無辜！”的報道：“你上次殺死的那個黑幫成員是不是屬於這個？”Z湊近來瞧了眼，報道詳細寫了一個意大利移民組成的幫派和當地黑人團夥沖突的起因經過，雙方都死傷大半。

“是這幫意大利佬中的一個，沒錯，不過另有人買那狗娘養的命。”他說那個叫巴德還是巴克的在酒吧樓上迷奸了一個女孩，事後還試圖掐死她，女孩醒來逃命時從二樓窗戶摔下，半身不遂。那姑娘的父親給法官的好處不及幫派給得多，便出十萬買兇手的命。

尼爾哦了一聲，將半截香煙吐到地上碾了碾。“看來那姑娘的父親逃過一劫了。”

展會借用的是市郊一大型室內體育館的場地，分散成幾十個攤位，更像個集市，冷熱兵器都有，出售物品包含從二戰時期的步槍到家用菜刀。現場比他想的要混亂些，尼爾拿起一把據說是四三年產的莫辛納甘步槍，外表破舊，他想用手電照進槍膛認真瞧瞧，攤主粗聲粗氣叫他別磕碰壞了。尼爾心下了然，放下步槍跟Z說他們再去別處看看。他們沒再看各式霰彈槍與獵槍，門口有警官守候，等著買家一手交錢一手拿貨之後立刻逮人去做彈道測試。幾個穿淺灰色制服的漁獵局警官在場會轉來轉去，尼爾盡可能避開。他在警校的一個同期後來去了漁獵局，就在愛華達。

Z似乎對弓箭很有興趣，尼爾心知他是更偏愛掛在墻上的一排自動弩，那東西殺傷很強。他用手肘碰碰Z的胳膊提醒他州法律規定這東西只向殘疾人出售。Z拿起一把覆合弓試拉了拉，說他不會用這東西，算了。

他們最終在一個專賣各式軍刀的攤位停留下來。攤主見他們的穿著打扮起初以為是首次涉獵的菜鳥，滿臉不以為然。尼爾和他閑聊了幾句，問他這裏有沒有勃肯牌的ORCA二型潛水刀，此外他還想要一把刀柄有手電的黑鷹三型求生刀。攤主收起了輕浮，說他近些年不賣ORCA這一型了，不過作為代替他推薦冷鋼的五號碳素鋼獵刀，不如ORCA二號精致，但勝在實用輕便，尼爾說那就來一把。他們最終在所需之外還挑選了把勃肯牌大馬士革折刀和冷鋼產的SRK求生刀。攤主稱讚了尼爾的眼光，說“你們絕對不會後悔的”。尼爾趁熱打鐵問起附近狩獵的情況，說他們之前長住在猶他，最近才搬來。攤主說大部分私人林場早早就租了出去，等過幾天才有機會，還給了他們幾個林場主的號碼說他們可以問問。尼爾謝過。攤主又提醒他們別搭理一個禿頭、留棕色胡須、肚皮滾圓的中年男子，那人會推銷自家的林地，承諾用其他家一樣的價格給他們兩倍時間的狩獵租賃權，但他那片林子連鳥毛的影子都見不著。“比爾·索林特年年就靠宰游客騙錢，誰也拿他沒辦法。”

展覽會場外二十公裏就是綿延千裏、覆蓋著森林的山脈。尼爾早就註意到這裏的顧客不少穿著著專業的戶外裝備，車裏備著帳篷和野炊工具。林場雖然租出去了，卻不能妨礙有人翻過籬笆打幾只鳥。

他無意看見藏在攤位下的一把巴斯魔甲M，Z也看見了，很是感興趣，這刀自禁用以來已不多見。尼爾低聲提醒Z別在這兒買。

他和Z沒費多大力氣就在停車場找到了那個叫索林特的林場主。索林特笑容洋溢，介紹自家林地的種種好處，尼爾表現出租用場地的意願之後索林特說可以立即帶他們過去，只記下了他們的電話。尼爾填了他們路經停留買報紙的那個加油站的號碼。

索林特的林地在北邊一百公裏外。尼爾跟著他的車，一邊行駛一邊計算從此處回到忒爾肖需要多長時間。索林特說他住在林地邊緣的小屋，有事可以叫他，“你們的車可以開進去，要是沒路了，就說明該停車了。”他還說如果看到一條灌木間清理出來的小道，地上插著小旗子，就說明另一邊是佩克曼家的土地。

Z和他換了駕駛。林地動物稀少是有原因的，林場中心地帶的樹木幾乎被砍伐殆盡，看樹樁的狀況已有幾年，草地得以陽光照射，倒是很旺盛。他們停在道路盡頭，Z懊惱地說自己沒備帳篷，尼爾安慰他反正夜間就會變得很冷：“睡車裏也挺好的。”他問Z餓不餓，用酒精燈加熱了幾個罐頭。Z吃完說自己先四處看看，提著獵槍走進樹林。

尼爾等了半小時，覺得Z一時半會回不來。他在附近的草叢裏設下幾個陷阱，等待兔子上鉤。商業版有關於克拉斯科－孔蒂公司股價動蕩的新聞，沒提到公司所有者克拉斯科夫婦，他們通常只出現在社會版。尼爾想這可得有他們一陣子忙的了，他父母應該不會費心尋找他，多年前他們就當他是死了。

傍晚時分，一只陷阱傳來動物撲騰的聲音。尼爾發現被圈套勾住的母兔肚子很大，餵了些谷粒之後把它放走了。這片林子也許不夠人尋刺激，小些的獵物還是能打著的。他往林間空地灑了些谷粒，等鳥兒或松鼠來吃。

回到車邊，Z正在擦拭短刀，不是他們在展覽會買的四柄刀中的任何一柄。尼爾沒問Z收獲如何，只問他有沒有走到索林特所說的插旗子的地方。Z說沒有，“這林子裏挺容易迷失方向的。”翻開後備箱叼起一袋餅幹。尼爾用西紅柿、火腿片和面包給他弄了個三明治。

Z咬著三明治說“今天就這樣吧。”要尼爾念故事版的文章給他聽。他們清理出片空地，撿來枯枝燃起篝火，尼爾借著火光給他讀報，沒過一會Z便說自己困了。他讓尼爾睡後座，自己則放倒副駕的椅子，窩在裏面。尼爾問他有沒有準備驅蚊的東西，Z說他大概忘記了，尼爾說如果他記得沒錯，副駕儲物箱裏應該還有半瓶。Z翻找了一會說沒有看到，尼爾提醒他睡前蓋些衣物：“那就關上車窗好了，半夜再透氣。”

深夜，他被Z的動作驚醒，他沒有睜眼，保持著均勻的呼吸。他聽見Z下了車，與此同時隱約聞到什麽東西燃燒的香氣，他想那應該是蠟燭。

再次醒來時他已在公路上，汽車經過一個減速帶，顛簸中他磕到了手肘，呻吟一聲，撐起身體看了眼窗外，又躺下去。Z透過後視鏡觀察著他：“沒什麽意思，我打算回家了。”語氣中聽不出失望。尼爾問他那附近是不是找不到獵物。Z低聲說是。尼爾翻身打了個哈欠，說早點回家也不錯，“可惜誤入陷阱的兔子要掙紮很久了，希望不是同一只笨兔子。”

“你應該早點告訴我你布了陷阱的。”

尼爾揉了揉眼睛，從指縫間看見Z握緊方向盤的雙手輕微顫抖。“那塊地獵物確實太少，逮到一只都算運氣好。”他爬起來湊近吻了下Z的臉頰。Z套著件短衫，他問Z冷嗎，Z說早上那陣兒有些冷。

“是嗎？我覺得還好。”他越過後座拿出後備箱的暖瓶，倒了杯熱水遞給Z。

他在回程又睡了會。車從公路駛進凹凸不平的小道時他擡腳踩在車門固定住身體，中途半夢半醒，他覺得那好像是段關於不間斷行駛的夢，但具體已記不清。Z告訴他到家了，徑自去後備廂拿行李。尼爾伸了個懶腰，活動手腳片刻才下車，拔下Z落在點火器的鑰匙。他在門口玄關處對著臥室的方向喊了聲：“午飯你要吃什麽？”脫下鞋子輕手輕腳走進屋。Z正背對臥室的門脫下上衣，被他無聲無息的出現嚇了一跳。

尼爾從身後擁住他，在他頸間蹭動。Z反手伸進他腿間碰了碰，小聲說著他得先去洗個澡。尼爾沒有放手，沿著他赤裸的胸口朝上摸索，捏住了Z的下巴。Z扭頭看他，尼爾舔了下他的耳朵：

“你身上有花朵腐爛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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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爾和Z的工作經驗交流現場：

Z：聽你說你逮過一個中餐廳老板

尼爾：對，多事之秋這話是他說的

Z：中國人是不是有什麽命中註定的守護動物啥的

尼爾：？？？沒聽說過這種神秘的事

Z：那你的守護動物一定是貓

尼爾：？？？

尼爾：聽說你殺過黑手黨

Z：沒有啥危險啦

尼爾：你被打了一槍

Z：因為他眼睛是藍的，我幹完之後想先打個手槍來著

尼爾：我這就拿褲腰帶吊死你

Z：你眼睛不是藍的嗎？

至於此章的劇情一些解釋，放到下一章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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