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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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在這兒?!”

瞪大了眼睛,遠在涿郡的人怎麽會出現在金陵。相隔太久未見,她一時都忘記了,這一批同齡的玩伴早都已經過了科舉,大都不在涿郡了。

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牧聞琤一拽江可芙躲開四處亂飛的羽箭,帶著人往禁宮大門去,低聲道:“這裏不是說話地方。我是跟著連大人他們來的。昱王南下在平亂你在宮裏總該知道吧。長公主他們都在金陵城外,和昱王傳過信顯是都不想正經打起來,今夜是想試試能不能靠這點人制住宮裏。不然若真等昱王帶兵來,傷亡更大。當然,若能把你們這些宮裏人一起救出來更好。”

“連大人?”

“魏郡的那個…連清幸?我以為你認識。我和大淩哥他們從薊城帶人來的路上遇到他也帶著兵南下,說得了長公主的消息聚集兵力,還說你人困在宮裏。不然我們確實還不知道。”

“將淩哥也來了?!”

江可芙一驚,關於林衛死訊和謀反,頂替他人的一系列罪名忽然就如同潮水一般湧了過來,跟著牧聞琤的腳步一頓。察覺到她的反常,立即明白了因為何事,牧聞琤伸手拉住了江可芙的袖子。

“不只大淩哥,你二哥和小表弟也來了,他們都想來這邊救你,但人手本就不夠,現在全都在城裏。先走吧,我先帶你出去,他們…都很想你。”

明知道這時候猶疑和感情用事都是拖後腿,江可芙卻難以控制自己,腳就是頓在那裏根本邁不開,不知名的情緒一波波向上湧來,眼眶濕了,聲音也沙啞:“我,你…你見過我舅母了麽?”

牧聞琤一楞,拽著江可芙又躲開一支箭,在一片驚叫聲裏生怕江可芙聽不到一般,大聲道:嬸母在城外!我不騙你可芙,大家都好好的!都在擔心你!”

心頭一浪蓋過一浪的潮水似乎真的因這格外大的聲音平息了,渙散的感知漸漸在回籠,拂袖打落側面飛來的箭,江可芙還不及說什麽,就被牧聞琤拽著隨人流逃出宮城。

眼前一樣混亂的慈恩街上,江可芙終於找到時機站定一把拉住牧聞琤的袖子要說適才未出口的話,餘光卻忽然瞥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在逃竄的人群裏孤立無援,四周就是已殺得敵我不分的外城禁軍。

“當心!”

要出口的話又憋了回去,不暇思索,江可芙一把拽起掩護二人的攤位支架朝那裏擲去,與此同時搶上前將人一攬,一回手就推給了跟上來的牧聞琤。

是灰頭土臉的鐘因。被傷了腿行動不便。

“這…”

不明所以地接過人,牧聞琤有些焦急。

“我一個熟人。你帶她先走。”江可芙又拍了拍鐘因,鄭重其事,“跟著他,出城去就平安了。”

現今能救一個是一個,江可芙無心再問鐘因怎會在此處孤身一人,向牧聞琤點了點頭目光投向才走出的宮城示意自己要回去,才走了一步,就被牧聞琤氣急拉住。

“我們才出來!”

“但我得回去。”

“做什麽?你不要命了!”

“是我猶豫不及說清,害你犯險白走一趟了。有個孩子還在宮裏,我適才本要去找他。”

牧聞琤瞳孔微滯,看向江可芙的目光裏震驚猶疑,然後變得沈甸甸的極為覆雜。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搭在江可芙肩上,語氣沈重。

“我知道是誰。但我不覺得這種時候,這種善心還要割舍不下。如果再早一點我就去了,但現在已經太亂了,城裏也有很多人要救出去。你可以狠心一點,境況如此人之常情,我甚至覺得那個孩子知道都不會怪你。”

“我明白。”江可芙揚起一個淡淡的笑,童年的玩伴在努力尋找讓自己放下內心譴責的解釋,“但我沒法不怪自己。謝謝你,牧聞琤。”

輕輕拍拍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江可芙一咬牙,還是拂了下去。

這種情感是在害自己,但只要想到昨日李琢死活不肯睡去只是因為害怕自己拖後腿,她就沒辦法割舍。說他貪涼生病都是借口,張院判私下念叨過,他早產落下的病癥使身子太弱了,酥山從來不是根本。他本來可以活蹦亂跳的,避開很多痛苦,自己的疏忽害了他那麽久甚至可能伴隨終生,那犯險回去,也不過是欠他的罷了,和心善有什麽關系呢?

江可芙背過了身去。

“記得替我向舅母他們問好,還有我爹。我也…很想他們。還有!如果,萬一,我真的是找死沒命了,你見到李辭,替我罵他一句災星,我的好運氣都因為他沒了。我走啦!牧聞琤,你保重!”

天邊已經泛起了淡淡的魚肚白,但這場奪宮之戰還未有定論。

沖進墨林軒時梅喚已經抱著昏昏沈沈的李琢躲進了偏殿的床下,卻因為焦急不慎把李琢摔斷的右臂又傷了。孩子當場昏死過去,梅喚急得直哭卻不敢出去尋醫,咬牙照著樣子給李琢纏好也不知到底對不對。只能抱著他縮在那裏暗暗抹眼淚。

看見江可芙來了,心中一喜因急著出來自己還撞了頭,但馬上就因江可芙渾身的血和背後的兩支箭嚇傻了。

“我沒事兒,不用拔,一拔才糟糕。這樣沒關系。我看看胳膊,他還燒麽?那不行,我去太醫院看看。”

咬著包裹手臂傷處的布條把它扯緊,大概失血過多,江可芙有點犯暈,右手在衣擺上擦凈血漬探了探李琢的額頭,燒得滾燙。

梅喚紅著眼睛,不知該不該攔,兩難境地裏眼淚又開始撲簌而下,之前險些被墨弋人侮辱她竟都沒有如此無望過。

“這兒應該安全,你抱著他就呆在這兒,我去去就回。”頓了頓,江可芙語氣放輕柔了些,“會沒事的。”

外面還是一片混亂,但漸亮的天色下可以分辨出身著禁軍盔甲的人好像越來越多。按了按肩膀傷口,疼痛使人清明了幾分,撿起地上一把短刀,江可芙避開人群往太醫院的方向奔去。

“嗖嗖”

又是幾支羽箭,似乎就是沖自己而來,揮刀打落江可芙再次狠狠按了按自己的傷,意識清醒著卻不能改變因失血自己的動作愈發遲緩。李紀終於決定殺死自己了麽?

“嗖”一聲,身後傳來鋒利的箭刃劃破風的聲音,似乎比此前的飛箭更大更利,知道自己該快速閃身或回身格擋,現今的身體根本受不住這一下,但身體遲鈍於意識許久才意識到的時候,就是,避閃不及。

江可芙下意識閉上了眼。

“嚓”身後有什麽物什橫向飛來,聽風聲也是惡狠狠的,大概撞上了那支目標明確的箭,隨後,“嗤”的一聲,什麽東西紮進了地裏。江可芙後知後覺地回身查看,就在自己站定的幾寸之外,兩支箭,一支被從中打落折成兩段,一支深深紮進了地裏,雪白的箭羽一如既往的紮眼,在微風裏,輕輕地抖了抖…

哪裏好像響起一聲輕輕的嗤笑,江可芙有所察覺地擡眸找尋,不遠處哪宮高高的宮門之上,站立著一個人的影子,單腳踩在門樓的獸首上,迎著她的探尋,人影揚了揚手裏的弓。然後,在江可芙看清自己面孔的瞬間,目光變得震驚僵直的同時,他撤開嘴角,笑容放肆惡劣。

“別謝我了江姑娘。沒辦法,我只是,依舊狠不下心真的讓你死罷了。”

全身上下的血液好像在漸漸凝滯,江可芙眨了眨眼睛,擡眼看著高處的人影。明明面容一樣,但卻好似完全是另一個人。

喃喃著,江可芙聲音有些顫抖:“顧徽易…我認錯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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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又一個坑要填了。小顧不是什麽好人這件事終於所有人都要知道了。

海豹高興地拍起了肚皮.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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