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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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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一怔,江可芙以為自己聽錯了話,在打量鐘因這短短的時間裏,她想了很多種荒唐的可能,比如“替鐘皇後翻案”,再比如“找到李哲”,甚至於“殺死李紀”。

果然,她也在一次次變故之中異想天開起來了麽?

“她怎麽了?”

“我知道我來找你有些奇怪,但她這樣下去真的要出事了。她現在在高家…高家一家子就不是人!”

這怒氣有了些從前的樣子,鐘因緊緊攥著拳頭。

以前她同江霽蓮雖也算要好但也只能算表面的交情,且因身份還隱隱有點看不起她的優越之感,但鐘家出事後可謂樹倒猢猻散,以前巴結著自己的人都避之不及,江霽蓮雖性子不好,待她卻並未同從前有何差別。二人關系,倒比之從前還近了。

“高家?丹書鐵劵的那個高家?怎麽會呢?這親事不是…當時他們都滿意的啊?”

有些愕然,沒想到會往這方面展開,鐘因說的這個高家,算起當時收到江霽蓮成婚的書信,已經小半年了,她記得當時信中是如何寫的,大家都滿意的喜事,怎麽才這些時候,高家就不是人了?但鐘因神情又不似作假,她與江霽蓮交好,定是有所聞有所見,才放下昔日嫌隙來尋自己。

“誰會想到呢?早前有過傳聞只當以訛傳訛,當時看去也無什麽不好這親事就成了,結果現今…現今…高應原來真的是個斷袖!他們全家上下欺瞞起來就是想娶個門第般配的女子打掩護!”

“什麽?!”

“他們便是看這世道說不準了,江大人又離了京去就連裝都不想裝了。一個後院裏,你妹妹她懷著四個月的身孕跪著聽婆母訓,那頭高應那畜生就能摟著小倌跟瞎了一般走過去!她想回家,他們不肯放人,說她要揚家醜不守婦道!我前日聽她暗地裏哭過一次他們也不許我再上門了。京裏現今亂成一鍋粥,誰會管。你是她長姐,我知道從前家中不合,但她千錯萬錯,也不該被高家這樣折磨,江可芙,你幫幫她,幫幫她吧。”

說到激動之處,鐘因眼角泛出淚花。李琢還在樓裏看書,因聲音太大跑出來以為怎樣了。掏出帕子江可芙遞給鐘因,猶豫片刻,還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碼歸一碼,我們不合是我們的事,畜生就是畜生。我現在就去看她,你安心吧。”

這讓鐘因有些愕然了,似乎沒想到她能如此爽快地應下,捏著那帕子不知所措地咬了咬唇,囁喏半晌,道:“對不住了,江可芙…”

“鐘因,事後的歉意最沒用了,那時那刻的感受你不會因一句道歉就替被傷害的人走一遍。我要去不是因為你來求我,不是因為那是我妹妹,也不是借此希望你們對我歉疚什麽,我們也不會因此事握手言和從此相親相愛。我要去,因為畜生就是畜生,所有被蒙蔽折磨的女子,都該從那片水深火熱中走出來。”

轉身招呼李琢自己要出去一趟,他一個人在萬卷樓註意安全。江可芙沒有再看鐘因,向宮門方向走去。

能出宮這消息真及時,李紀應該早就知道這些事,所以,她去高家替江霽蓮討公道,大概就是變相默許的意思。他興許也是想借自己把高家從金陵“踢”出去。畢竟,高家子孫雖不爭氣,但朝中的影響力,卻也還是有那麽一些的。

皇恩街上的脂粉味隨著翩飛的彩袖在人群中賣力地飄,自從幾年前魅香閣開在這條街,這裏漸漸就成了風月場聚集之地,類似的產業一家一家的開了起來。如今國祚不穩,卻不影響這裏尋歡作樂的人不減反增了。

高應此時不在家中,江可芙敲高府的門時裏面門房只嚷嚷著和她插科打諢趕她。本想立時就動手,但轉念一想既然李紀有心,她不介意再鬧得大一點,高應既不在家,那她就把人抓回來招搖過市,讓他回家看著自己在他家鬧。

暗中跟著江可芙的宮中眼線也有趣,還不等她找人問呢,就現身告訴她高應在皇恩街,這不,就找來了。

在街頭鋪子裏買了個趁手的武器—馬鞭。刀肯定帶不了,容易誤傷還給自己惹麻煩,一氣之下手重了把人砍死可不妙。把鞭子折了幾折別腰裏,江可芙朝那家牌匾上寫著“眠柳齋”的館子走去。

好男風在大啟不算太新鮮的事兒,但因前朝出現過男妃“禍國”且後果十分之惡劣,故貪圖女色頂多被罵幾句風流軟綿綿的根本不似罵,但要是好男色那就微妙了。達官貴人們雖也有養幾個孌童,但不放在明上便都揣著明白裝糊塗,南風館也是男女都有把女子放在外頭打掩護。誰家男兒要是被知曉是斷袖,那科舉之路基本都是不順的了,日後做了官也不會高到哪裏。

“欸?姑娘往何處走啊?這不是女子來的地方。”

在門口自是被攔住了,其實也有女子來館子尋新鮮的,但也是偷偷來偷偷走,斷無這般明目張膽。

湊近低語,江可芙道:“怎麽,不接女客麽?”

那女子眼睛滴溜一轉,目光不著痕跡地把江可芙一打量,立馬賠笑道:“哪兒能呢,不過此處這門不好,還要在裏面繞上一圈,您跟奴家這邊來。”

轉帶著江可芙進一隱蔽小門,一陣香風撲面而來,就聽裏面一陣笑語歡聲。江可芙慢條斯理地從腰裏抽出馬鞭,在對方驚詫的目光中拍了拍她的肩,把幾兩銀子暗暗塞在她手裏。

“謝啦,再幫我個忙吧好姐姐,有位姓高的公子,常客了,他在哪間房呀。”

精致的廂房裏氤氳著一層熱騰騰的水汽,江可芙踹門進來時兩個人剛從盥室中出來,在“嘭”一聲巨響後穿著半濕的褻衣頭發嘀嗒著水珠摟抱著雙雙楞在原地和江可芙打個照面。被江可芙目光掃過的一瞬,那個挽著頭發的男子下意識地一把推開了身邊人撤開一步。

瞥過一邊案上胡亂仍的玉佩荷包香袋子竟然還有件女子的肚兜,江可芙挑了挑眉。

“正忙著呢啊。沒事兒別慌,兩位要想再纏纏綿綿一會兒也行,我就在這等著,先問問高應高公子是哪位?一會兒完事和我走一趟,你呀,撞大運要撞死啦。”

站在門口朗聲說著,右手握著馬鞭一下一下輕輕敲在左掌掌心,江可芙將整間廂房掃視了一遍。鄰近廂房有聽見動靜的左擁右抱著探出來想望望熱鬧,江可芙回首,巧了,又是個熟人,楚先。

“真是撞大運撞死了…”

瞧見有人湊過來看,廂房裏的人自然急了,那綰著頭發的男子一把撈起中衣和外袍往身上披,一面漲紅了面皮。羞惱道:“不知姑娘在說什麽?此處沒你所說的一號人,一個女子之身入此風月之地屬實不成體統,還在此地大聲喧嘩直視出浴男子,不知禮數。荒唐。”

“啊我知道了,這麽著急否認扣帽子,你就是高公子。”

暫且不管楚先,李哲失蹤楚家在金陵沒分量了,她想什麽時候教訓什麽時候教訓,只是白了那帶著醉意笑看自己的男子,江可芙收回目光望向對面,笑逐顏開的。

“一派胡言!我,我怎會是…”

“不是麽?我適才看賬本上寫著個高應啊。我知道了,這位公子你做得就不對了,怎能借他人之名呢?這是敗壞高應公子的名聲啊。他才過了春闈馬上要放榜了,若這事宣揚出去,他日後仕途怎麽辦啊?”

信口胡言誰知道那賬本記了什麽,卻直接戳中對面男子,面色一瞬發白,語氣不自覺就軟下來。

“定是姑娘記錯了。此事確實重大,還需好生對一對,不知可否先掩上門,姑娘坐下來慢慢與我等說。”

“噗。”

江可芙還沒發話,那頭楚先先笑了,戲謔道:“高兄怎麽一激就鎮不住腳?什麽賬本?我整日泡在此處也沒見過誰想翻就翻了,王妃慣會唬人,比之從前更勝一籌了,楚某佩服。”

“沒你的事兒!生怕我記不起你這個狗東西上趕著湊,不急,今日是他明日就是你!滾遠點兒!”

厭惡他聒噪,江可芙轉手就是一鞭子,雖沒真抽到也讓楚先鬧了個好大沒臉,悻悻地摟著兩個女子回去了。

“你是昱王妃!?江家…”

“你不傻啊?就是反應慢,不會還以為自己有什麽被旁人蒙騙勒索的價值吧?對,江府現在沒人管你,我管。那邊那公子你別怕,吃這口飯掙這個錢,我不為難苦命人,趕緊,找個地方躲開這晦氣東西。我呀,得跟他,好好講講道理。”

“你想幹什麽!江…江可芙我警告你!我祖父在朝中什麽分量,你敢動我…你…你…昱王人都沒了,你一個空頂著王妃名頭的寡婦…”

“啪”,空中甩了個鞭花,突然的聲音和江可芙的動作把高應驚了一下,下意識抱頭就躲。看著他的醜態,江可兩手拽了幾下馬鞭,笑盈盈道:“我是不是寡婦不好說呢,但我妹妹會不會變成寡婦,我很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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