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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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

長街兩側家家戶戶貼上艷紅的對子,門板上門神也煥然一新,撩著馬車簾子向外打量,江可芙瞧見一條巷子裏幾個孩童笑鬧著追逐出來。

用過早膳,她和李辭就又上了馬車往宮裏去,托腮扒著小窗瞧外面,算算自成親後這段時日,只要出門定是往宮裏跑。

手撩著簾子久了,發酸還有些冷,收回來揣進袖籠,和李辭又鬥了幾句嘴,車停了。

宮門前一太監迎上來,穿得喜慶,笑得討好,行了一禮又說了好些吉祥話,江可芙笑笑覺得新鮮,有些詞涿郡不曾停過。李辭卻認得此人,不由疑惑出聲。

“程懷恩?你不在東宮怎麽上這兒來了?”

這是東宮的大太監,日後李盛即位便如沐季的身份一般,興許是比手足妻妾還叫天子信任的,雖現今與各宮領事無異,但也絕無叫他來宮門迎人的道理。以為是犯了事觸了主子黴頭,李辭問一句,只道若不是大事,自己賣他個人情帶他回東宮去,卻不想那太監搖搖頭,躬身湊了過來,有些避著江可芙的意味。

“殿下命奴婢在此處給王爺提個醒兒,適才去鳳棲宮,瞧見明嘉郡主跟徐三小姐了。”

李辭一楞,程懷恩面色覆雜的瞥了江可芙一眼,躬身告退了。

“他說什麽?鳳棲宮怎麽了?”

習武之人耳聰目明,江可芙無心聽他們叨叨什麽,也捕捉到鳳棲宮三字,只覺程懷恩瞄她那一眼,防賊似的好笑,待問一句,卻見李辭已莫名其妙笑起來。

元日朝中休沐,朝臣可攜家眷拜見帝後,女眷亦可進宮拜見各宮,是啟太宗時開的先例,雖未免不合宮規,卻也竟留了下來,到現今,鐘氏愛熱鬧,喜歡一堆姑娘婦人湊一處,是以元日這天進宮的人不少,他倒是忘了這回事。

明嘉郡主便是鐘因,與江可芙不對付還整過她,徐三小姐麽,在外人眼裏,她跟江可芙因親事緣故也算有過節,不然程懷恩也不會避著江可芙,許在太子眼中,以為他們伉儷情深,怕因此事夫妻不睦吧。

“咳嗯,郡主和徐姑娘在母後那裏,四哥想提醒我避一避,免得和某位不對付,湊一處怕要打起來啊。”

江可芙微怔,隨即反應過來,她本不知那日替江霽蓮出氣的郡主什麽姓名,後來才聽說了名字。徐姑娘徐知意她倒是記得,替自己解圍的那位,禦花園一面就有些好感,且後來聽到些風聲李辭原是要娶她的。

雖常挑李辭的刺兒,但平心而論,這廝確實還算得上青年才俊,徐知意似乎對他也有意,若沒那胡說八道扯了自己進來,兩人成親時日久了,興許也能成段佳話。所以明知是李辭這廝不著調,和自己無關,但莫名的一絲愧意還是在心頭盤踞。

“太子想得真周到啊。”

“那你避嗎?你跟鐘因…皇兄的擔憂倒也沒錯。”

“大冷天的外面躲著?虧你說得出來呢。走走走,真打起來我下手輕點兒。”

拽了李辭一下,說句玩笑,兩人到底還是往鳳棲宮去了。徐知意就罷了,鐘因是三天兩頭往宮裏跑的主兒,江可芙尋思今日不見日後也總能碰上,她既看自己不順眼,那自然得到眼前晃悠晃悠氣她,哪兒有躲她的道理。

“給母後請安。”

鳳棲宮裏炭火燒得旺,鐘氏懼冷,殿內暖融融的還有些熱,飄著幽幽茶香。

得了通傳進來福身,擡眸間,江可芙察覺到右手邊一道視線射在臉上,餘光掃過,是鐘因捧著茶盞瞪自己,目光裏帶著顯而易見的惡意。心底嘆口氣一個兩個這是做什麽,對自己這般苦大仇深的似揍過她一般,另一側徐知意已經起身向二人依次行了禮。

“你們來得倒趕巧,正說你們呢。”

鐘氏今日氣色很好,著一件絳紫色長襖,極襯膚色,額間一條同色眉勒橫過,眉心銀紋間墜一粒指頭般大小的珍珠,更顯雍容。

“這不是知道母後念著,我們就趕緊來了。”

自進了殿,就有一道目光一直黏在臉上,李辭便要避鐘,徐二人也不是為自己,確實怕江可芙與鐘因起沖突,自覺坦蕩,自是不懼再與徐知意見面,本就無嫌,也無需避嫌。故雖知徐知意一直瞧著自己,也還是帶著笑說些逗鐘氏開心的話,並不在意。

“知道本宮念著,也不見你常進宮,就這一張嘴,這麽會糊弄人。”

“得,討人開心也是錯了,倒不是您數落四皇兄不會說話的時候。”

作為幼子,最得疼愛,在母親面前自然也不拘謹,沒顧及,李辭笑著又回一句,在鐘氏佯裝怒了要轟人的時候,趕緊坐在江可芙身畔。

“可芙今日怎麽這麽安靜?風寒可好些了?”

進了殿立在右側,江可芙就順勢坐在鐘因身側,接過宮女奉上的茶,見鐘因還瞪著自己,索性轉頭與她“目光交流”起來,便一直未曾出聲。猝不及防被提及,微微一怔,鐘因已替她開了口。

“許是賞花那日聽進了姑母的教誨,天家的人自然應安靜知禮,若骨子裏少那幾分,便是裝也該這般。不過說起風寒,臣女瞧昱王妃氣色也不錯,不知府裏什麽神醫,竟治得這般快。”

語氣幽幽,話中帶刺,江可芙微不可查蹙了蹙眉,下意識看向上首鐘氏,卻見女子面色如常,似還等著她回話,全然未因鐘因這屬實不善的話而制止分毫。

暗嘆一聲昔日賞花時就這般護短,若真瞧不上就莫叫李辭娶自己,現今明裏不大能察覺,但這細微之處啊,皇後娘娘,你實在,太偏心了。

“她若叫你瞧出氣色不好,可白忙活一大早撲那麽厚的粉了。”

張口欲反駁,還得尋個借口與鐘氏解釋這風寒,還沒出口,身側李辭竟先她說了話,替她做了解釋。有些詫異的回首,李辭並未瞧江可芙,目光越過她定在鐘因身上,卻瞧不出情緒。

“也沒那麽誇張,不過夜裏總咳嗽睡不好,起來了就看見眼底下的烏青,實在見不得人,總得遮一遮。”

既是李辭給她想了理由,就順著往下接了,語畢捧起茶盞送到唇邊,未加入的徐知意也終於說話。

“不知王妃用的什麽藥,臣女早些時候得了張方子,雖瞧著奇怪,按著煎了藥服下,效果卻是極好的,不若待回去了臣女抄一份送到府上,夜裏咳嗽不能睡當真是難受的。”

輕言細語,將好與鐘因做個反差,江可芙擡眸去望對面的姑娘,記起幾月前禦花園解圍時,聲音也是這般不疾不徐,溫軟平和。不由就帶了笑意,江可芙點頭道謝。

“得了吧,自小習武,王妃的身子骨,翻.墻上梁都使得,可不似你,一點兒小毛病就要死要活。不過是風寒,還要親自抄個方子,怎麽?王府的太醫還抵不上一張偏方了。獻殷勤也要看時機,太過了別人可不是瞎子,看得出為了什麽。”

有心想和徐知意聊幾句,江可芙看她覺的親切,她舅母原是江南人士,也是這般溫潤的女子,這好感就不單是為昔日解圍了,然還未再搭話,鐘因就又不消停起來。

“阿因。”

鐘氏蹙眉。

江可芙瞧了一眼徐知意面色,心道這郡主怎麽逮誰挑誰的刺兒,輕輕撂下茶盞,便轉向了鐘因。

“為了什麽呢?不過是為人良善罷了。別的心思恕我識人淺薄可瞧不出,我看郡主很在行,想必是,時常做此事所以成了行家,別人一出手就看得透?不過,誰也不是誰手底下討飯吃的婢仆,主子蹙眉抿唇就知道想什麽,所以郡主啊,還是莫要這麽篤定的好。”

鐘因面色瞬間難堪起來,目光裏惡意更盛。不瞧她,江可芙語畢瞥向上首,等著鐘氏護短,卻只瞧見女人抿了抿唇,似乎不打算出言。

“臣女坐了有些功夫了,家父想是已面過聖,臣女也該回去了。”

殿裏有一刻的言語空白,誰都沒出聲,徐知意忽然起身告退,鐘氏象征性留了一下,少女說句“叨擾娘娘了”,福身離去。

目送徐知意出去,江可芙其實也想跟去,她談不上討厭鐘因,也不怕,只是有個大人物坐在上首,鬥嘴都揀不得犀利的說,那就沒趣兒了。假裝飲茶,不住朝李辭使眼色,半晌功夫,這人才與鐘氏提起要走。

“既都散了,那姑母我也走了。正巧表哥不是做馬車來的?我今日沒做轎子,也不用宮裏單門送我,同表哥他們一道回去就是了。”

起身告退這當口,鐘因也起來了,話與鐘氏說,卻恨恨瞧著江可芙,鐘氏不置可否,李辭皺了皺眉,瞥一眼江可芙,似乎是擔憂這二人同車,怕要鬧起來。

“不順路。車裏三人也擠,你還是坐宮裏的轎子吧。”

“姑母你評評理嘛。以前表哥出宮赴約時不也順帶捎上我送我回去?也沒說不順路,且那時有時可是四五人呢。怎麽越是年長越不疼妹妹了。”

自然不依,鐘因向上首求助,猜不透她到底要做什麽,不死心李辭還是要杠上江可芙,不過哪點都不算壞,若不死心,此行叫她看看夫妻二人如何相處,許能死心,若要杠江可芙,雖不知誰會吃癟,但這二人性子,都得挫一挫。

“捎上阿因吧,你們也有些日子沒見了,也叫可芙跟她聊聊,熟絡熟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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