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眠應聲停住步子, 他瞳孔微縮，黑眸緊緊地盯住趙熙月。

他看見，趙熙月嘴角上挑, 半瞇著眼睛去看秦牧遞過來的酒杯，開口道：“可以考慮”，‘當’高腳杯清脆的碰在一起, “那我就靜候佳——”

“我來陪秦總喝兩杯。”

秦牧的話沒說完，兩人中間插入了一只手, 不輕不重, 但擲地有聲的將一瓶紅酒放在桌子上, 語氣溫和, 但目光冰若臘月的寒冬。

“顧總。”

‘嘩啦’滿滿兩大杯。

“先幹為敬, ”顧眠稍稍仰頭，一飲而盡, 一滴都沒有灑出來。

秦牧看著被人用手指推過來的酒杯，杯裏水波微晃。

他沒有拒絕, 捏起酒杯跟了。

“可惜了，”秦牧將空酒杯放在桌子上, 搶先拿過酒瓶替兩人倒酒, “不是啤酒，不過癮。”說完, 也學著顧眠的樣子，將酒杯推過去, 先一飲而盡。

顧眠臉上掛著禮貌，但呼吸深沈，他掃了一眼面前的酒杯，笑裏含刀。

“這麽喝要怎麽過癮？”

他語氣紳士, 再回來的時候，提著一箱紅酒，一共24瓶，‘當嘩啦’放在桌子上。

擰開木塞。

顧眠搖晃了一下瓶子，笑得溫和，跟秦牧手裏的空酒杯‘pong’的撞在一起。

“幹杯。”

力度之大，差點將秦牧手裏的酒杯撞碎。

“沒想到顧總還有如此灑脫的一面。”

秦牧一邊那起子轉圈擰開木塞，一邊聲音揶揄：“沒看出來，顧總這麽霸道。”

‘呯’木塞彈出。

秦牧和他碰了酒瓶‘當’：“離了也不讓人碰？”

顧眠擡手的時候，眼睛猩紅像是要殺人，秦牧差點以為他要用酒瓶給他開瓢。

但半空中，顧眠收住了，只是將喝完的紅酒瓶狠狠砸在桌子上，語氣是一貫的溫和：“離她遠點，或者，我幫你離她遠點。”

“不敢，顧總的手段業界聞名。”

秦牧放下酒瓶，不再刺激他，將手插到兜裏，轉身走遠：“顧總海量。”

顧眠回過頭來，哪裏還有趙熙月的影子。

不知道什麽時候走的，也許從他一過來，人就走了。

桌子上只留下一張名片。

顧眠看著它變成了兩張，他瞇起眼睛費勁的將它捏起，上面寫著趙熙月總經理。

中花的合同，總經理親自送到趙氏誠業，似乎是在就以前的事道歉。

趙熙月這邊也準備了完善的禮儀。

簽好合同，又親自陪同，大家一起坐下，吃了頓愉快的午飯。

錢，下午就匯入公司的賬目。

趙熙月坐在椅子上轉了個圈，獎勵了自己一袋牛奶。

一旁的助理也喜上眉梢：

“仗打的漂亮呀趙總，網上都瘋了，說您明明可以靠顏值，卻非靠實力吃飯。”

“……以後趙氏誠業不會成為網紅打卡點吧？”

“不好說，哈哈。”

……

技術間。

趙熙月推開的時候，房間裏全是‘劈裏啪啦’安靜的打代碼聲。

趙媽就坐在靠門的位置，神情專註的盯著電腦，看著屏幕上黑綠的字節跳動，像是正在調試程序。這會趙熙月進來了，全然沒有發覺。

心裏有些難受。

其實，她在外面風光，但真正做出這一切成績的人是媽媽。

現在，趙熙月安安靜靜的站在一旁等趙媽調試完，是時候把榮耀還給她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雙腿酸麻。

“各位辛苦了，最終版本的調試沒有問題。”

“耶！”

安靜的房間裏響起了小聲的歡呼。

趙媽喝了一口水，忽然覺得肩膀上多了一個掛件，其他人也註意到了，齊齊的喊了一聲：“趙總。”

“媽~”趙熙月聲音軟軟的，似乎在撒嬌。

趙媽快速將她拍下去：“這麽多人看著呢，一天天就沒個正形的？”

“沒……有~”

“行了行了，你不掉雞皮疙瘩，別人掉啊。”

趙熙月看著趙媽上揚的嘴角，微紅的臉頰，覺得有些好笑，捂著嘴嘿嘿了兩聲。

片刻，她收起笑容，一臉正式：“媽，跟你商量個事唄。”

這場風波不小。

高新技術產業是未來的趨勢，趙氏誠業從臭狗屎，一躍而上變得十分搶手。

供求關系變得不平衡，趙氏誠業機器的價格漲的厲害。

顧氏集團，會議廳。

“要麽說顧總眼光毒辣，真是後生可畏。”

顧表叔眼角擠出笑紋，他雙手輕輕捏住顧眠的衣領，替他擺平意思了一下：“趙氏誠業有沒有同意我們昨天的單子？”

即便是高出中花五個點，按照現在的市價，倒賣都能大賺一筆。

所有人都看見顧眠目光裏沒有光彩，似乎在神游。

半響顧眠才回了一句“沒有”，每隔2分鐘，他就掏出手機來看看。

看完又放回去，倒也沒人敢說什麽。

“咱們跟趙氏是有點誤會。”

顧表叔拍了拍顧眠的肩膀，頓了頓，又開口道：“沒事，以前咱們兩家還是聯姻關系……多少有點感情，兩天後有個去趙氏誠業的會……小鄭你去。”

助理察言觀色，迅速將相關資料遞給副總小鄭。

沒曾想，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先一步截住資料，“不必了，”顧眠低垂著視線掃了一眼那份‘承購合同’：“我跑一趟。”

趙氏誠業。

趙熙月拉開窗簾，轉了幾個圈，又被趙媽稱之為不穩重。

“想好了嗎？”

“嗯，我想開一家孤兒院，這是我想做的。”

窗簾被風吹的搖動，趙媽看到，趙熙月神采奕奕，眼神裏閃著光，一束陽光打在她的後背上，將她照亮：“算是對前世有個交代吧。”

“好，無論你做什麽媽都支持你。”

離婚後一直和女兒聚少離多，不知道什麽時候她就長成了這麽大。

她有夢想，有朝氣，有著年輕人那股拼勁……

她的女兒是那樣的棒。

可她這些年卻……幾乎缺席了她的整個人生。

正想著，肩膀上就多了一個略重的掛件，趙熙月將她的腰壓彎了，偏過頭去親了她的額頭，聲音撒嬌：“媽，那我可徹底沒收入了，我要啃老了。”

心頭的淤堵的愧疚感一下子散開。

趙媽拉著她的手，笑著說了聲：“好。”

當然啦，啃老是不可能啃的，趙熙月隨手捏了個蘋果，因為股權還未交接，股價猛漲，趙熙月這個月分到了百萬的凈分紅。

這筆錢她再拿去做其他投資，養活她的孤兒院就好。

‘叩叩’。

“叔母。”趙明朗的五官還是如此刻板。

趙熙月看見他臉色就綠了，連忙往趙媽背後躲。

“小月這孩子給你添麻煩了。”

趙媽揪住趙熙月的胳膊，一用力強行將趙熙月揪了出來，還瞪了她一眼。

“叔母用過餐了嗎？”

“吃過了。”

“好。”

趙熙月看到手腕上多了一道不可違抗的力度。

她就這樣臉色沈悶的被刻板哥哥，按時按點揪住去用餐。

“哥，我今天可以點點有油性的東西嘛？我不想吃豬食了，不豬都比我吃得好。”

“你怎麽能這麽想……”

趙明朗一偏過頭來，正色瞧她。

趙熙月的腦瓜子就‘嗡嗡’作響，她如小雞啄米般點頭，‘是是是’‘對對對’‘哥哥教育的太有道理了’，她後悔，她不該開這個口，讓唐僧獲得念經的機會。

熟悉的時間，同一家飯店。

難得的，見趙熙月對著滿桌子的綠色沒有興趣，趙明朗替她點了一個木耳炒肉。

飯店裏，一雙簡單的黑色皮鞋，鞋尖沖向趙熙月。

胸口上下起伏，微喘，額間一層細汗，手裏捏著的手機仍然傳來客氣的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先生，用餐嗎？”

“嗯。”像是終於放下心來的一聲。

熱騰騰的肉香混合著滋滋作響的油，飄入趙熙月的鼻腔裏。

趙熙月的腸胃歡快的鼓起了掌。

她像是突然想到什麽一樣，抽出手紙擦了一下指尖的油，隨即掏出手機來：“早上關機了，充電的時候也沒開，要是有業務聯系我就糟了。”

“趙熙月，你也是個成年人了。”

這些天的相處，趙熙月也發現趙明朗只敢叨叨她，兇她是不可能的，她也就大膽了起來，趙明朗說前半句，趙熙月就接後半句：“像你這麽冒失的人還有誰。”

“我在很嚴肅的……”“跟我討論這個問題。”

‘噗嗤’雖然趙明朗看上去七竅生煙，但是把一旁遞菜的服務員逗笑了。

“哎，你們倆是情侶吧，好般配啊。”

服務員將放在桌角的菜單從新打開：“現在咱們有活動，贈送幾個菜品小樣。”

什麽情侶鹹豬手，就是紅燒豬蹄啊，什麽比翼雙飛，就是香辣雞翅！……

趙熙月立馬框住趙明朗的胳膊，腦袋往他胳膊上靠：“對，他就是我男朋友！”

趙明朗倒也沒說什麽，只是無奈的看了她一眼。

即便是表哥，關系是不是過於親密了些……

回過神來，筷子已經在掌心裏斷成兩截，木刺將手掌戳破。

趙熙月一直收到顧眠的電話。

即便是拉入黑名單了，屏幕還會嗡一下，棄而不舍，一百多條。

可能是要找她，和律師商談離婚吧，趙熙月劃開屏幕，將電話貼到耳朵上：“餵？”

“一起出來吃頓飯？”

“……”

眼看著趙熙月就要掛斷。

顧眠一咬牙，字就從牙縫裏被擠出來：“就當離婚前最後一頓飯。”

聲音似乎大了點。

趙熙月一回頭，兩人同時握著手機，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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