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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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結束後,卒伍開始清理戰場。

大火已經熄滅,焦黑的巨木傾斜倒塌,斷口處騰起大片黑煙。

沖出密林的南幽國卒伍多達百人,除特意留下的活口外,盡數斃命騎兵刀下。全部身首分離,個別被砍得支離破碎,死狀十分可怖。

身著皮甲的卒伍在戰場穿梭,收斂的武器堆疊在一起。完好的發給役夫,破損的直接丟棄。

林卒身上穿有皮甲,大多被鋒利的長刀劃開,破損太大,沒有修補的價值。卒伍們掃過一眼就失去興趣。

山蠻和藤蠻蜷縮在一起,看著北安國卒伍打掃戰場。見他們將屍體和皮甲一同焚燒,全都驚愕不已,心都在流血。

他們做夢都想擁有一件皮甲,破損也沒關系。北安國卒伍卻不屑一顧,破了的直接不要,更當場燒掉。

北方諸侯國的軍隊都這樣財大氣粗?

簡直是壕無人性,令人發指!

換成兩年前,北安國軍隊並非如此。除了甲士和精銳卒伍,軍中上下也是精打細算。一場戰鬥過後,能回收的盡量回收,只要還能用,武器皮甲絕不能浪費。

之所以如此,不是軍中無錢,也不是氏族們不舍得,而是關系到甲胄兵器,很多時候捧著金絹也無處購買。

有礦場和匠人的氏族大多敝帚自珍。生產力低下迫使他們對外吝嗇。武裝封地尚且不足,如何對外出售。

國與國之間也是如此。

別的都可以買賣,唯獨甲胄和武器不行。

氏族們心中有一桿秤,清楚界限在哪裏,非到萬不得已,絕不會輕易越過。

北安國是大國,實力在北方諸侯中數一數二。可惜國力再強,國人再善戰,也擺脫不了條件和規則限制。

大氏族尚好,很多小氏族日子過得緊緊巴巴,手下大部分人湊不齊全副甲胄,武器也是斷了補,補了用,刀劍上布滿豁口也舍不得丟棄。

這樣的日子,氏族們都已經習慣。沒有對比,自然也不會覺得難熬。

不承想郅玄橫空出世,年輕的西原侯擁有各種奇思妙想,更能將設想化作現實。自己想方設法武裝軍隊不說,還帶著西原國氏族一起大踏步邁進,策馬奔馳在一條金光大道上。

在別國局限於自家一畝三分地時,郅玄早將目光放遠,逡巡北方,囊括更廣闊的天地。

在他的帶領下,西原國上下向北開拓,氏族們陡然富裕。礦石充足的情況下,匠人技術飛速提高,冶煉出的金屬用來制作武器甲胄,裝備三軍綽綽有餘。

時至今日,西原國新軍全體換裝,三軍甲士配備鐵甲和鐵劍。甲士規格的甲胄和武器分發卒伍,卒伍用的刀劍皮甲交給役夫。

於他國而言,遇上這樣的軍隊簡直就是噩夢。

對此,不久前經歷慘敗的東梁可以現身說法。

遇見武裝到牙齒的西原國甲士,就像是碰見全身鋼針的刺猬。弓箭射不穿,刀劍砍不透,對面砍過來一刀,自己當場歇菜。

按照郅玄的話來講,這就是射手脆皮的悲哀。

一場戰鬥打下來,東梁國甲士卒伍僥幸未死也開始懷疑人生,遇到這樣的敵人,究竟如何才能取勝。

西原國的強大有目共睹,軍隊的裝備也讓人眼饞。

北安國氏族看得眼熱,卻也明白界限。沒有讓西原侯心動的條件,最多只能看一看,買上一件都難如登天。

趙顥是例外。

自從和郅玄結成婚盟,趙地甲士和卒伍待遇直線提升,皮甲換成青銅甲,部分還能穿上鐵甲。刀劍變得更加鋒利,在草原上試用,遇到任何對手都如砍瓜切菜。

當然,這一切都要付出代價。

郅玄不介意幫趙顥武裝軍隊提升戰鬥力,但該給的必須要給。

按照西原侯的要求,價錢必須給足。減價不可能,打折更不要想。親兄弟明算賬,兩人關系再親密也不能破例。

趙顥對此毫無異議,沒有任何不滿。對購買鐵甲和鐵劍,他本沒抱太大希望。不想郅玄同意出售,只在交易數量上有所限制,還提前約定不能轉讓給他人。

至於戰場上遺失,完全不可能。

縱觀天下,諸侯國挨個數,能擊敗趙顥的軍隊鳳毛麟角,近乎是沒有。在趙地軍隊換裝之後,想打敗他更是難如登天。從他手中搶奪兵器純屬於異想天開,白日做夢。

和之前的交易一樣,郅玄公事公辦,開出的價格一點不客氣。

趙顥答應得十分爽快,沒有任何不情願,表現如同天上掉餡餅。

為表達喜悅之情,公子顥身體力行,連續三天讓郅玄切身體會到什麽是春宵帳暖,什麽是禍國妖妃,什麽是君王不早朝。

鐵甲和鐵劍之外,趙顥還從郅玄手中購買大量器械,以相當高的價格同他借調匠人,在草原冶煉銅礦石,專門打造兵器。

仰賴公子顥,揮師南下之前,北安國三軍陸續換裝,戰鬥力隨之拔升,銳氣益壯,士馬精強。

因困在河邊多日,始終不能前進,全軍上下都憋了一口氣。林卒伍恰好撞到槍口上,成為趙地騎兵開刃的第一滴血。

戰鬥規模本就不大,加上一方碾壓,結束得相當快。

卒伍們清理完戰場,才有空閑去看蜷縮在一起的藤蠻和山蠻。

北安國軍隊習慣對戰狄戎,對草原部落的行為模式了如指掌。抓捕南蠻實屬首次。

雖然之前有所準備,營盤中設下嚴密布置,對於未知的敵人,軍中上下還是繃緊神經,準備迎接一場惡戰。

萬萬沒想到蠻人會如此之弱,弱得超出想象。

帶頭的隊正走到近前,上下打量著蹲在地上的蠻人,和北方狄戎對比,很快看出區別。

南蠻長期生活在林中,和野獸搏鬥,還要應對諸侯國的驅趕追逐,無論男女都身強體壯。個頭雖然不高,卻全身覆蓋肌肉,上臂和大腿上的肌肉尤其發達。

濕冷的冬季,男女老少只裹著獸皮和藤葉,大多袒露雙臂,赤著雙腳。

大概是為戰鬥方便,強壯的部民扯開上衣,赤裸胸膛,能清晰看到刻畫在身上的艷麗花紋。

男子如此,女子也是一樣。

對此,北安國卒伍並不感到奇怪。

立家掌權不限男女,只分強弱。無論氏族、國人還是庶人,女家主並不鮮見。若是女子當家,男子著裝多有限制,女子全無顧忌。

南蠻的規矩和諸侯國不同,卻也能看出是實力為尊。能戰的女子和男子並列,有的還勝出對方一頭。

隊正打量著蠻人,沒有收繳他們的武器,絲毫不擔心他們會暴起傷人。

之前沒人看管都不跑,看得出膽氣盡喪。膽子都被嚇破了,哪裏還能掙紮反抗。類似的情況在抓捕戎狄時發生過,如今套在南蠻身上,沒有任何區別。

如隊正所想,藤蠻和山蠻老老實實蹲在地上,別說抓起武器,連頭不敢擡。

前往營中請示的卒伍匆匆返回,向隊正傳達公子顥的命令。

“公子言,一人帶路,餘者充為奴隸,不從者殺。”

卒伍沒有壓低聲音,藤蠻和山蠻都聽得一清二楚。

部民依舊戰戰兢兢,縮著脖子動也不敢動。兩部首領已是面孔猙獰,看向對方的目光十分不善,電光石火,眼底有殺意掠過。

一人帶路,名額只有一個。

不想成為奴隸就必須抓住機會,將昔日盟友踩在腳下也在所不惜!

將雙方的反應盡收眼底,隊正下令將首領帶出來,收走他們的武器,命他們赤手空拳對戰。

“勝者引路。”

草原戎狄難馴,西原國氏族能靠國君刷臉,北安國氏族沒有這個條件,只能另想辦法,將抓到的狄部進行分化就是第一步。

隊正耳濡目染,還曾親手執行,用到藤蠻和山蠻身上駕輕就熟。

兩部首領被帶出來,死死盯著對方,眼睛一眨不眨,如同鎖定獵物。在隊正許可之後,兩人同時大喝一聲,握拳沖向對方,渾似兩頭鬥獸。

兩人身高馬大,在蠻人中鶴立雞群。在搏鬥時不遺餘力,拳拳到肉。重拳落在身上砰砰作響,幾乎能砸碎骨頭。

幾個來回,兩人臉上掛彩,身上多出不少淤青拳印。

隊正觀察部民,發現大多擡起頭,緊張關註場中勝負。在己方首領踉蹌倒地時,控制不住發出大呼,望向對面,表情中滿是憤怒。

隊正達到目的,命卒伍去場內拉開兩人,停止這場搏鬥。

“勝負已分。”

山蠻首領技高一籌,將藤蠻首領擊倒在地。趁對方沒能爬起來,曲起膝蓋,狠狠壓住對方脊背。如果隊正不叫停,很可能會壓碎藤蠻首領的脊椎,使其當場癱瘓。

“你隨我來。”

隊正令山蠻首領跟上自己,其餘的蠻人被聚到一起,由卒伍帶入大營。

藤蠻首領從地上爬起身,盯著遠去的山蠻首領,狠狠啐出一口血沫,還吐出一顆被打掉的牙齒。

此仇早晚要報!

藤蠻首領不恨隊正,卻對山蠻首領恨得咬牙切齒,恨不能啖其血食其肉。

獵物不會怨恨獵手,只會感到畏懼。在藤蠻首領眼中,北安國大軍就是獵人,他和部民身為獵物,落在對方手中沒什麽需要怨恨。山蠻首領和他地位相當,從他手中搶走好處,會讓他牢牢記在心裏,遲早要報覆回去。

山蠻和藤蠻被被帶入大營,遇見迎面走來的巡邏隊伍,都是大氣不敢喘。

經過一片豎起的木架,發現十名林卒被吊在上面,仿佛一個個血葫蘆。被這一幕驚嚇,藤蠻山蠻無不寒毛倒豎,不約而同收回目光,不敢再看一眼。

兩名中大夫負責詢問,奈何手段用盡,鞭子都打折兩根,始終沒問出多少有用的消息。面對空白的竹簡,兩人眉頭緊鎖,不知該如何向公子交代。

史官言錄走出帳篷,徑直來到兩名中大夫跟前,將一張絹遞了過去。

他本來不想插手,實在被吵得心煩。提筆難以落字,工作效率太低,令他無法忍受。

“照此做。”言錄言簡意賅。

一名中大夫展開絹布,從頭至尾看過一遍,當場倒吸一口涼氣。將手中絹遞給同僚,數息後,對方的表現別無二致。

言錄達成目的,朝兩人頷首,轉身回到帳篷。

兩名中大夫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時慶幸言氏專出史官,若非如此,各國不知會有多少令人心寒膽戰的酷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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