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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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官出手,自然是非同凡響。

林卒之前鐵骨錚錚,打折鞭子也不開口。這此沒能堅持半個時辰,絹上的手段沒用到一半,一個個就熬不住,開始鬼哭狼嚎,爭相要求招供。

中大夫朝卒伍示意,後者分批放倒木架,解開架上的繩子。林卒被放到地上,緩過一口氣,再被帶到一旁詢問。

“說。”

為防林卒串供,兩名中大夫分開記錄。事後將錄下的口供仔細核對,確認沒有任何問題才整理到一起,親自送到大帳。

趙顥剛剛放飛信鴿,目送圓滾滾的灰影消失在雲後。

中大夫聯袂前來,恰好遇見趙顥歸帳。

三人進入大帳,中大夫拱手行禮,送上整理好的供詞。

“不負公子之命。”

酷刑之下,林卒幾近崩潰。不想繼續遭受折磨,全都老實招供,問什麽答什麽,沒一人敢繼續嘴硬,更不敢遮遮掩掩胡編亂造。

問出林卒的軍職,中大夫重點記錄前方城池及各城布防。

林卒乃三軍精銳,對南幽國境內各城了如指掌。尤其是大氏族的城池,有人專門潛伏其中,對城池規模、城內駐軍以及物資儲備全是一清二楚。

關於南都城,林卒也知之甚詳。

據幾人口述,此乃掌控下軍的氏族密令,要求他們分散各處搜集情報,特別是各家大氏族,必須掌握得清清楚楚,不能有任何疏漏。

這些情報有何用處,林卒有所猜測,卻不能宣之於口。不想舍棄財富地位,不想全家被誅,必要老實從命,強壓下好奇心,完成卿下達的每一道命令。

林卒成為俘虜,酷刑之下全部招供,情報落入趙顥手中。

掌控下軍的卿辛苦多年,依靠林卒搜集大量情報,還沒用到實處,全給北安國大軍做了嫁衣。

“過河之後,前行百裏有大片私田,屬三家氏族,一年能種稻三季。”

大軍遠征,本該重點關註城防,中大夫有些走偏,軍情之外,幾次提及南幽國的糧食產量,語氣中充滿羨慕。

在此之前,他們從未想過糧食能種三季,更沒想過畝產能超過三百斤。

南北交通不便,導致信息不暢,加上南幽國刻意隱瞞,嚴禁糧種流出國,世人僅知南方種稻,畝產較豐,從不知能富裕到如此地步。

難怪南幽侯和氏族敢隨意造作,鬧得國內烏煙瘴氣。擁有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手握三季豐產,底子厚得超出想象,造作起來自然全無顧忌,從上到下有恃無恐。

中大夫異常羨慕。

如果北安國有類似條件,三軍數量能翻上一番,各家私軍也將猛增。氏族無需擔心養不起軍隊,國人也能完全脫產,放心去戰場上撒歡,去草原上放浪。反觀南幽國,手握財富密碼,沒想到對外開拓,一直窩裏橫,吵鬧起來沒完沒了,白白浪費豐厚資源。

中大夫實在氣不順,恨不能大軍馬上開拔,狠狠教訓這群無能之輩。

關於三季稻,趙顥曾聽郅玄提過。

在草原新城時,郅玄看到開荒進度,不只一次感嘆種糧不易。

他試過多種方法,從改進農具到深耕堆肥,再到改良糧種,專為提高糧食產量。

深耕堆肥頗有成效,農具在全國推廣,起到不小的作用。改良糧種始終沒有進展,巫醫多番嘗試,一直收效甚微。

每當這時,郅玄就會想起南方的稻米。

“雙季稻,三季稻,畝產最低也有兩三百斤。”

在後世人眼中,這樣的畝產量完全不夠看。但對畝產不到兩百斤的北方各國而言,這樣的產量足以讓國君氏族們赤紅雙眼。

糧食的誘惑實在太大,趙顥難得感到好奇,問得十分仔細。

郅玄沒有隱瞞,談性大發,從改良糧種開始說起,中間提到南幽國禁止糧種流出,他派人南下搜尋一無所獲,碰巧得知南幽國有三季稻,羨慕之情溢於言表。

“糧產如此之豐!”

那一刻的趙顥無比震驚。若非知道郅玄不會虛言,更不會無的放矢,八成會認為對方在說笑。如今看到中大夫的反應,趙顥回憶當日,仍能清晰記起加速的心跳,嗡嗡作響的耳畔。

如果他有這樣的糧種,如果北安國有這樣的糧食產量,如果……

多種設想閃過腦海,從那一天起,趙顥就堅定了揮師南下的決心。

南幽國幾次挑釁,北安國上下群情激憤,出兵是遲早的事情。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在南幽國朝堂還想著裝鴕鳥,想著能拖延一時是一時,異想天開到以為北安國會被磨得沒脾氣時,公子顥已經摩拳擦掌,準備大舉揮師南下。

中大夫走出大帳,幾名上大夫正迎面走來。

“如何?”一名上大夫問道。

“知十五城布防,公子有意三日後開拔。”中大夫面帶喜色,清楚對方想問什麽,沒有任何隱瞞,也沒有隱瞞的必要。

聽聞此言,上大夫腳步頓住。想到很快就能收割戰功,不由得現出笑容,眼中異彩連連。

雨一直下個不停,河流水位連日暴漲,眼看將要沒過河岸。

役夫和奴隸冒雨趕工,在匠人的組織下捆紮竹筏,大批投入河內。

短短幾天時間,長寬相近的竹筏擠滿河流中段,密集排列,猶如水上浮橋。

河岸邊打下成排木樁,以前用來系馬,如今纏繞一圈圈繩索,繩索另一端連接竹筏。繩子三股擰在一起,在雨水中繃緊,確保竹筏不會被水流沖走。

一艘竹筏被推入水中,濺起大片水花。

匠人抹去臉上的雨水,大聲道:“繼續!”

役夫和奴隸打著赤膊,雙腳和小腿裹滿泥漿,口中發出響亮的號子,壓過頭頂的雷鳴。

轟!

兩艘竹筏入水,船頭先是一沈,隨即高高揚起,二度落向水面,砸起白色的浪花,蕩開層層波紋。

有魚群逆流而上,身軀浮出水面,接二連三撞上竹筏,發出一陣陣鈍響。

發現魚群,匠人立即吹響木哨。

役夫和奴隸配合默契,快速解開木樁上的繩索,合力開始拖動。

竹筏在河面飄散,隨水流起伏,陸續橫亙在河心,形成一道道水壩。

魚群被阻攔,接連從水中躍起,試圖從上方跳過。

役夫和卒伍跳到竹筏上,有的舉起魚叉,有的撒開漁網。大魚接連出水,每條都有手臂長短,力氣極大。被拋到河岸上,不斷擺動魚身甩動魚尾。

收獲巨大,眾人喜笑顏開。

河中水浪逐漸平靜,大魚被撈得七七八八,役夫和奴隸開始收手,陸續拖走竹筏,放餘下的小魚離去。

眾人回營後,廚已架起大鍋,向鍋內倒入清水。

幫廚看到帶回的大魚,頓時眼前一亮,也不去往河邊,直接在營內清理幹凈,將魚肉斬成大塊,交給廚烹制。

享用過郅玄宴上的魚湯,北安國氏族都是念念不忘,在國內掀起吃魚風潮。

上有所好,下必執行。

仰賴西原侯大方,不介意妙法外傳,大軍中的廚都掌握烹魚的方法,做出的魚湯十分鮮美,魚肉沒有任何腥味。

水開始沸騰,魚肉在水中翻滾,很快變得晶瑩雪白。

廚向鍋內放入調料,拿起長柄木勺慢慢翻攪。香味迅速飄散,路過的甲士卒伍忍不住吸著鼻子,期盼晚飯時間快點到來。

藤蠻和南蠻被關押在一處,由十多名強壯的奴隸看守。等到大軍開拔,他們將同奴隸一起幹活,主要負責推車。誰敢不從或者偷懶必會受到懲罰,最輕也是挨鞭子。

山蠻首領不在該處。

他戰勝藤蠻首領,獲得為大軍引路的機會。在大軍出發後,他將帶路穿過前方密林,避開最危險的河段。

自進到營內,他就被安置在向導身邊。

幾名向導是商人出身,都和南蠻做過生意,同他交流起來全無障礙,還能說出不少部落風俗。

見自己不被排斥,山蠻首領心中大喜,被向導套出不少有用的情報,還將熟知的部落賣得一幹二凈。

向導達成目的,立即稟報甲長。甲長再將消息上報,層層遞進,很快送到趙顥案頭。

得知密林後有南蠻活動,該部落熟知通往南都城的水道,趙顥思量片刻,決定升帳議事。

竹筏數量已經足夠,五萬大軍隨時可以出發。趙顥有意提前拔營,不必再等三日。

氏族們一心獲取戰功,恨不能馬上兵臨南都城,對趙顥的決定一致讚同,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明日淩晨埋鍋造飯,天明即刻出發。”

“諾!”

北安國大軍磨刀霍霍時,南都城內的氏族正焦急等待消息。

百名林卒盡被拿下,聯絡斷絕,氏族們不知計劃失敗,更不知危險就要來臨,南都城即將大禍臨頭。

情況特殊,南幽侯沒有返回獸園,破天荒留在國君府內,每天按時早朝。

氏族們在朝堂上爭執不休,無一人關註南幽侯。在他們眼中,上方的國君不過是一尊擺設,每天按時出現就行,沒必要和他討論軍情。

南幽侯表現得安於現狀,聽得煩了還會當殿睡過去,引得氏族側目,表情中滿是輕蔑。

殊不知早朝結束後,南幽侯回到後殿,馬上變成另一副模樣。

一個不起眼的侍人走入殿內,肩上站著一只鷹,耳朵臉頰被鷹抓出血,卻不敢發出痛呼,更不敢將鷹趕走。

“君上。”

南幽侯轉過身,長袖卷覆上臂,接住飛來的鷹,從鷹腿上解下一張獸皮,迅速掃過兩眼,控制不住冷笑出聲。

笑聲陰鷙詭譎,令人頭皮發麻。

侍人頭不敢擡,始終趴伏在地,任由鮮血冷汗一同滑落,在地面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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