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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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蘇潛兮回到了蘇逾卿的行宮。
宴會的事態已經成了魔帝，蘇逾卿，和那位前輩的三方角力，我們二人無從插手，魔帝雖然給了點提示，但是誰知道裏面又有甚麽旁的陷阱。
“我馬上傳信給雪炎，告訴她我們已經快要回去。”回到那棟小樓，蘇潛兮與我坐到床上：“我當初沒有想到這裏的水竟會如是之深。”她面色沈重：“魔帝的情況實在是奇怪，但願有甚麽人能夠替我解惑才好。”
我替她脫去外衫：“哪有甚麽人能曉得所有的事情。”
“我總覺得，我母親是甚麽事情都曉得的。”蘇潛兮苦笑著搖搖頭：“然而她現下只怕也疲於應付。”
“我原先也覺得，祭司大人很厲害。”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聳聳肩：“然而她總是告訴我，她不過也是凡人而已，所謂她曉得的，所謂她創造出的神跡，都不過是她借用的規則的力量而已。”
“是麽。”蘇潛兮也替我解了衣：“你不覺得，這才是全知的境界麽？因為都知道，所以才敬畏。”
“可是她死了。”我聳聳肩：“世上活著的人裏，已經沒有了。”
“那是她自己的選擇。”蘇潛兮躺倒在床上，拉著我要我也躺下去。
我正打算順了她，卻有人敲響了樓門。
我站起身來，走過去打開了門。
門外的人有些陌生，然而那張臉，卻是我曾經見過的。那極其肖似了蘇逾卿的臉讓我在一瞬間猜到了她是甚麽人。
那人瞧著開門的是我，面上浮起笑來。
蘇潛兮的姐姐，蘇清音。
“她沒告訴你要躲著？”蘇潛兮此刻走了過來，冷冷淡淡地看著蘇清音。
“她今天不在。”蘇清音歪了歪頭。她眼裏的紫色比蘇潛兮要更濃一點，近乎於妖：“我也並非原先的我。”
“我沒興趣曉得那些。很晚了，當就寢了。”蘇潛兮將我向後拉了拉，順手就要關門。蘇清音迅捷地伸出一只手，將門給抵上了。
“你一點都不好奇麽？”蘇清音道：“這麽多年，我過了甚麽樣的歲月。”
“抱歉，我毫無興趣。”蘇潛兮道：“我來這裏只是為了一筆生意，現下另一方違約，那麽我也就可以離開了。”
“離開？開甚麽玩笑，你還沒被用完呢，誰會讓你走？”蘇清音冷笑：“你以為母親是甚麽人？嗯？母親和那老頭子早安排了重兵，你一出城門口就攔住你，不會讓你離開的。”
“母親和陛下其實暗中勾結？”
“他們兩個本來就是狼狽為奸。”蘇清音冷冷一哼：“我離開這麽多年，其實就是因為他們需要我去做一件對他們而言格外重要的事情——蘇逾卿只有兩個女兒，她選擇了保全你。”
蘇潛兮一哂。
“甚麽事情非要我們倆？”
“我們倆……不就是那麽一件事情麽。”蘇清音甩了甩自己的頭發：“不過我現下已經不再是了。享有長生榮耀的人，只有你一個人了。”
蘇潛兮的話語裏有些驚訝：“你……怎麽會？”
“否則你以為老頭子是怎麽回光返照的？”蘇清音冷笑：“不過放心，他們現下已經不敢再試了。”她打了個哈欠：“你看著我現下還年輕，可我已經只有與那老頭子相同的壽數咯。”
蘇潛兮眸光閃了一閃。我猜想她不會深問下去，就像她不會深問到底魔帝是為什麽要糾集那些所謂賓客一樣。
果然，她並沒有深問：“所以，母親她是打算直接上臺了？”
“是啊。”蘇清音向上走了半步，迫上前來：“她不是最喜歡玩兒麽。那個位置能讓她玩個痛快。言歸正傳吧，他們想要你為他們做一件事情，在這件事情做完之前他們都不會容忍你離開的。”
“甚麽事情？”我聽著疑惑，搶先發問了。
“傻姑娘，當然是要你殺了魔帝啊。”蘇清音聳聳肩：“你甚麽都好，就是偶爾缺乏一點跳出來的想象力。”
蘇潛兮的臉一黑。
“他們要我殺了他？我從不親自動手殺人。”
“他們要你旁邊的這位殺了他。”蘇清音看著我。她的目光裏似有無盡繾綣，然而我卻不知道我曾經在甚麽地方見過她：“如果不是這位殺了他，他與我，都不可入輪回。”
“那殺你呢？能否讓她現下就殺了你，這樣事情能了結得快一點？”
“這正是我所要說的。”蘇清音道：“現下就殺了我罷。我不想讓他們來決定我甚麽時候死……怎麽可能。”
她無意識地笑了笑，有一種粲然的淒美。這個笑容卻是很眼熟。我在很多人的臉上都瞧見過這樣的表情，這是破滅之前的釋然。
我伸出手去，握住了立在墻邊的我的重劍。
我想要成全她。
“阿淵。”蘇潛兮按住我的手腕，示意我先等等。然後她看向蘇清音：“我有一樣事情，方才一直忘了問你。”
蘇清音的目光沈了下來。
“你為什麽沒去參加宴會？”
“我不過是一只鬼，他們怎會任我去拋頭露面？”
“你說謊。”蘇潛兮笑了起來：“你忘了原先魔帝抓住那些行亂事的家夥後，將打頭的那個給帶到新春宴上玩笑了麽？還有冬至宴，秋獵……他那麽惡劣的性子，尤其在今天這個打翻身仗的時候，怎麽會放過你？”
蘇潛兮的眼睛直直地透過蘇清音的眼看她的心：“你偷偷逃回來的，想要讓阿淵殺了你，從而將魔帝從他最高興的時候給拉下來，對不對？”
“你說的都對。”蘇清音掙紮了一下，惡狠狠道：“真是怎麽都騙不過你。”
“我還沒說完呢。”蘇潛兮道：“你能這麽輕松逃出來，你以為母親不知道麽？她也想要魔帝在他最高興的時候跌下來。”
蘇清音楞住了。
“確然。”過了好一會，她自嘲地笑了：“我怎麽首先就忘了母親。”
蘇潛兮偏過頭，向著我看不到的那邊，悶悶地說：“因為她首先是我們的母親。”她頓了頓：“阿淵，殺了她罷。”
我點點頭，退出幾步，舉起了重劍。
我直到現在，殺過很多人。自己來求死的人也有，然而尚未殺過這類人物。
蘇清音點點頭。
“很好。不過最後有一件事情……”她定定地瞧著我：“這件事情，雖然是關於魔族血脈能否通過改造進行永生的實驗，卻是在極東的沂朝裏進行的。我耳朵裏曾經聽到過一個故事。關於一個女人，和一把劍。”
我皺眉。她難道是在說……
“祭司大人最得意的弟子居然歡喜上了一把劍，她引以自罰，領了最難的任務，任務成功，她下落不明，被認為是付出了性命。”蘇清音深吸了一口氣:“然而她還活著。她以自己的術法天賦向神明交換了條件，因而任務成功。現下她雙目已盲，在雲朝最著名的臨江居酒樓做大廚。”她深深看我:“祭司大人有意告訴我這瑣碎事情，大約是預料到了這一天。”
“我曉得了。”我點點頭:“多謝你。”
劍斬下去沒有甚麽感覺，然而我曉得從這一劍開始，德雷帝國是真的要亂一陣子了。
“你要去找她的話，我陪著你。”
我緩緩搖頭:“先睡覺吧。這事情……明天再說。”
小樓的門，被我關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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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的事態已經成了魔帝，蘇逾卿，和那位前輩的三方角力，我們二人無從插手，魔帝雖然給了點提示，但是誰知道裏面又有甚麽旁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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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替她脫去外衫：“哪有甚麽人能曉得所有的事情。”
“我總覺得，我母親是甚麽事情都曉得的。”蘇潛兮苦笑著搖搖頭：“然而她現下只怕也疲於應付。”
“我原先也覺得，祭司大人很厲害。”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聳聳肩：“然而她總是告訴我，她不過也是凡人而已，所謂她曉得的，所謂她創造出的神跡，都不過是她借用的規則的力量而已。”
“是麽。”蘇潛兮也替我解了衣：“你不覺得，這才是全知的境界麽？因為都知道，所以才敬畏。”
“可是她死了。”我聳聳肩：“世上活著的人裏，已經沒有了。”
“那是她自己的選擇。”蘇潛兮躺倒在床上，拉著我要我也躺下去。
我正打算順了她，卻有人敲響了樓門。
我站起身來，走過去打開了門。
門外的人有些陌生，然而那張臉，卻是我曾經見過的。那極其肖似了蘇逾卿的臉讓我在一瞬間猜到了她是甚麽人。
那人瞧著開門的是我，面上浮起笑來。
蘇潛兮的姐姐，蘇清音。
“她沒告訴你要躲著？”蘇潛兮此刻走了過來，冷冷淡淡地看著蘇清音。
“她今天不在。”蘇清音歪了歪頭。她眼裏的紫色比蘇潛兮要更濃一點，近乎於妖：“我也並非原先的我。”
“我沒興趣曉得那些。很晚了，當就寢了。”蘇潛兮將我向後拉了拉，順手就要關門。蘇清音迅捷地伸出一只手，將門給抵上了。
“你一點都不好奇麽？”蘇清音道：“這麽多年，我過了甚麽樣的歲月。”
“抱歉，我毫無興趣。”蘇潛兮道：“我來這裏只是為了一筆生意，現下另一方違約，那麽我也就可以離開了。”
“離開？開甚麽玩笑，你還沒被用完呢，誰會讓你走？”蘇清音冷笑：“你以為母親是甚麽人？嗯？母親和那老頭子早安排了重兵，你一出城門口就攔住你，不會讓你離開的。”
“母親和陛下其實暗中勾結？”
“他們兩個本來就是狼狽為奸。”蘇清音冷冷一哼：“我離開這麽多年，其實就是因為他們需要我去做一件對他們而言格外重要的事情——蘇逾卿只有兩個女兒，她選擇了保全你。”
蘇潛兮一哂。
“甚麽事情非要我們倆？”
“我們倆……不就是那麽一件事情麽。”蘇清音甩了甩自己的頭發：“不過我現下已經不再是了。享有長生榮耀的人，只有你一個人了。”
蘇潛兮的話語裏有些驚訝：“你……怎麽會？”
“否則你以為老頭子是怎麽回光返照的？”蘇清音冷笑：“不過放心，他們現下已經不敢再試了。”她打了個哈欠：“你看著我現下還年輕，可我已經只有與那老頭子相同的壽數咯。”
蘇潛兮眸光閃了一閃。我猜想她不會深問下去，就像她不會深問到底魔帝是為什麽要糾集那些所謂賓客一樣。
果然，她並沒有深問：“所以，母親她是打算直接上臺了？”
“是啊。”蘇清音向上走了半步，迫上前來：“她不是最喜歡玩兒麽。那個位置能讓她玩個痛快。言歸正傳吧，他們想要你為他們做一件事情，在這件事情做完之前他們都不會容忍你離開的。”
“甚麽事情？”我聽著疑惑，搶先發問了。
“傻姑娘，當然是要你殺了魔帝啊。”蘇清音聳聳肩：“你甚麽都好，就是偶爾缺乏一點跳出來的想象力。”
蘇潛兮的臉一黑。
“他們要我殺了他？我從不親自動手殺人。”
“他們要你旁邊的這位殺了他。”蘇清音看著我。她的目光裏似有無盡繾綣，然而我卻不知道我曾經在甚麽地方見過她：“如果不是這位殺了他，他與我，都不可入輪回。”
“那殺你呢？能否讓她現下就殺了你，這樣事情能了結得快一點？”
“這正是我所要說的。”蘇清音道：“現下就殺了我罷。我不想讓他們來決定我甚麽時候死……怎麽可能。”
她無意識地笑了笑，有一種粲然的淒美。這個笑容卻是很眼熟。我在很多人的臉上都瞧見過這樣的表情，這是破滅之前的釋然。
我伸出手去，握住了立在墻邊的我的重劍。
我想要成全她。
“阿淵。”蘇潛兮按住我的手腕，示意我先等等。然後她看向蘇清音：“我有一樣事情，方才一直忘了問你。”
蘇清音的目光沈了下來。
“你為什麽沒去參加宴會？”
“我不過是一只鬼，他們怎會任我去拋頭露面？”
“你說謊。”蘇潛兮笑了起來：“你忘了原先魔帝抓住那些行亂事的家夥後，將打頭的那個給帶到新春宴上玩笑了麽？還有冬至宴，秋獵……他那麽惡劣的性子，尤其在今天這個打翻身仗的時候，怎麽會放過你？”
蘇潛兮的眼睛直直地透過蘇清音的眼看她的心：“你偷偷逃回來的，想要讓阿淵殺了你，從而將魔帝從他最高興的時候給拉下來，對不對？”
“你說的都對。”蘇清音掙紮了一下，惡狠狠道：“真是怎麽都騙不過你。”
“我還沒說完呢。”蘇潛兮道：“你能這麽輕松逃出來，你以為母親不知道麽？她也想要魔帝在他最高興的時候跌下來。”
蘇清音楞住了。
“確然。”過了好一會，她自嘲地笑了：“我怎麽首先就忘了母親。”
蘇潛兮偏過頭，向著我看不到的那邊，悶悶地說：“因為她首先是我們的母親。”她頓了頓：“阿淵，殺了她罷。”
我點點頭，退出幾步，舉起了重劍。
我直到現在，殺過很多人。自己來求死的人也有，然而尚未殺過這類人物。
蘇清音點點頭。
“很好。不過最後有一件事情……”她定定地瞧著我：“這件事情，雖然是關於魔族血脈能否通過改造進行永生的實驗，卻是在極東的沂朝裏進行的。我耳朵裏曾經聽到過一個故事。關於一個女人，和一把劍。”
我皺眉。她難道是在說……
“祭司大人最得意的弟子居然歡喜上了一把劍，她引以自罰，領了最難的任務，任務成功，她下落不明，被認為是付出了性命。”蘇清音深吸了一口氣:“然而她還活著。她以自己的術法天賦向神明交換了條件，因而任務成功。現下她雙目已盲，在雲朝最著名的臨江居酒樓做大廚。”她深深看我:“祭司大人有意告訴我這瑣碎事情，大約是預料到了這一天。”
“我曉得了。”我點點頭:“多謝你。”
劍斬下去沒有甚麽感覺，然而我曉得從這一劍開始，德雷帝國是真的要亂一陣子了。
“你要去找她的話，我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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