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麽，叔叔，”周梧張開五指又一一捏緊，“我幫您處理個麻煩。”

“阿梧，寶寶，你什麽也不要做。”電話那頭的聲音已經徹底清醒，傳來穿衣的動靜，“無論發生了什麽事，我馬上就到，周梧，你明白嗎？”他很難得的叫大名。

家長叫大名通常是很嚴重很嚴重的事情。

“她威脅我，還威脅您，她活得不耐煩了。”周梧已經走進一家超市，他的目標很明確，在一排排碗碟中尋找一把稱心如意的水果刀。要不大不小的，最好是木質把手。

徐灝謙快步走下樓，在淩晨三點整棟房子亮起了燈，他依然好脾氣地說，“發生什麽不開心的事，告訴叔叔，叔叔都會解決的。寶寶不會和從前那樣喜歡動手，對嗎？”

“她拍到我們照片了。”

“什麽時候？”

“過年的時候，後來恒溫花園裏。”

“哦，”那頭的聲音讓周梧安心，“那沒什麽，我保證會讓她把底片都刪幹凈。”

周梧不說話了。如果徐灝謙此時在他面前，就能看到小孩倔倔的眼睛，小狗熊似的要把世界炸掉。

“我馬上就到。”徐灝謙掛了電話，再次打給保鏢，那邊立刻傳來了周梧與王巧的對話錄音。徐灝謙平靜地聽了幾句，讓他們看緊周梧——如果遇到非常緊急的時刻，可以暴露自己的存在。

“是阿梧出事了嗎？”管家也急急趕來，小聲地問。

“過年的時候我們被拍到了，旁邊山上派人去查一下，”他們這塊區域都是沒有高樓的，高處只有更遠的山上，“這兩天各方面盯緊點。”

大洋彼岸的周梧正在酒店健身房裏練拳，把沙袋當王巧的腦袋揍。

累得一根手指也擡不起來的時候，他才穿著汗濕的背心短褲回房間，衣服邊脫邊扔了一地，最後把自己扔進放滿水的浴缸裏。

又過了一會兒，門外響起敲門聲。

周梧穿上浴袍，開門看到風塵仆仆的徐叔叔。

兩人剛躺在床上，小野人突然說，“我去把窗簾拉上。”

沒兩秒鐘，又說，“您檢查下有沒有攝像頭。”

“沒有，放心。”

周梧用力搖頭，“把燈關了，我們躲被子裏。”

可憐的徐叔叔衣服都還沒脫完，羊絨毛衣就鉆進一個腦袋，周梧手腳並用貼他貼得緊緊的。

等找到舒服的位置，他才終於安靜下來，徐灝謙抱著他，這世上再也沒有人能和他如此親近。

“是不是發現叔叔還有點用處。”

小家夥在黑暗中瞇著眼睛享受著被包裹的安全感，一邊小聲嘟囔，“為什麽，我總覺得你味道好香，不是香水的味道，是皮膚裏面的。”

徐灝謙微笑，“要不要嘗叔叔的血？”

“神經病，才不要。”

“哦。”

“對了，王巧除了給你看照片，還說了什麽？”

“她……她，她想跟您合作。”

“怎麽可能，”徐灝謙被他弄得胸口發熱，“她是走投無路了。”

要是誰都這樣來脅迫他合作，他日子還過不過了？小野人本來就單純，還總有智人想來欺負他，實在過分。

“可如果她真的要魚死網破的話，怎麽辦？”

“我會處理好的。”

他這麽說，周梧就放心了，徐叔叔答應的事沒有做不到的。呼嚕呼嚕的從毛衣裏鉆出來，頭發被蹭得亂七八糟，“睡覺了。”

王巧就不能晚一點再來找麻煩，老東西這樣胡亂顛倒時差，一兩天才睡幾個小時。

徐灝謙還在問，“不在我身上睡了嗎？”

怕你猝死。周梧沒敢說，他自己倒不怎麽累，二十歲的小夥子體力和精力都是很好的。

在黑暗和靜謐中，他感覺到徐灝謙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

老東西在睡覺。

周梧躡手躡腳地拉開了一點兒窗簾，覺得某人醒著時像個人類，睡著時莫名像只不設防的大獅子，又像是一座轟然倒下的山。

某個瞬間，他會覺得他已經死了。

周梧繞過床，在衣帽架上拿過徐灝謙的大衣，在口袋裏拿出手機，滑動了幾下後便找到一個文件，他點開：

——周先生，你好天真。輿論只要發酵起來，有權有勢就是……

周梧皺眉關了錄音，赤著腳走到陽臺。如果說保鏢是為了安全，又為什麽還要有對他這樣的竊聽。

他是一個在徐灝謙面前沒有任何秘密的人。

不管是參賽還是什麽，恐怕徐灝謙早就知道了，他只是裝作從來都不知道的樣子。可是究竟為什麽，耗費如此巨大的心力來這一趟，得知的是他早就已經知道的答案。

森林裏來的人永遠理解不了這種覆雜，吹了半夜冷風的周梧把手機塞回大衣口袋裏。他爬上床，找了個角落的地方睡了。

走秀完後事情也沒定下來，選擇一個新代言人是有諸多考量的。

周梧沒更多時間應付時尚圈的工作，好在徐灝謙並不急著壓榨他，白天又開始帶著甜甜圈訓練。

自從上次齊銳捅破窗戶紙後，如今齊銳見他時總有些尷尬，周梧想著越提反而越讓他介意，索性也就裝作沒發生過這事的樣子了。

就這麽過了半月，第一場比賽開始了——目前還是最低星級的比賽。

馬賽的規則有些像打游戲，必須打到一定的等級，才能解鎖更高級的區域。

地點是在一個西歐的小國家，周梧帶隊下了飛機就坐大巴去賽場，馬匹都是提前運來的。

賽制是三項賽，下午到了場地後會有一個由獸醫、參賽官員和裁判組成的，周梧第一回 帶隊，面前是：不知怎麽水土不服的齊銳、戴著墨鏡東張西望的一息、當地懶散的導游兼翻譯、只在視頻裏出現的遠程教練、隨隊的只聽徐灝謙話的隊醫……

“王醫生，你先帶齊銳在休息室休息一會兒，我去看一下馬匹，有什麽事聯系我，不行咱們去醫院。”

其他人就自由活動。周梧也不知道要怎麽做隊長，和從前一樣去確定流程和熱身去了。

在健身房慢跑時，他遇到兩個有些面熟的臉孔，似乎在秀場觀眾席見過。周梧回想了片刻，確定其中一位正是R表的創意總監。

“又見面了，周先生，很期待你的比賽。”

周梧難得有些緊張，微微一笑回道，“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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