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發布會盛大，來的合作媒體林林總總有三十餘家。發布會場所門口擺著許多粉絲團送來的鮮花，保安們嚴陣以待。

周梧去會場的路上坐的是邱小小的車，他沒有做妝發，掛了個單邊的白蘑菇耳釘，漫不經心靠在車窗邊。

“待會兒咱們走vip通道上去。”邱小小深深吸了口氣，這是她的第一部 電影，從籍籍無名一路至今，也不知道過了多少年頭。

周梧是家裏最小的孩子，底下沒有弟弟妹妹，邱小小有些像是他的妹妹。進了會場後周梧找到工作人員區，隨意與之前的短暫同事們打了個招呼，找了個角落打瞌睡。

沒辦法，早上起得太早了。

“蔣導來了！我的天……”

場內快門聲響起一片，伴隨著驚訝與歡呼，蔣唯星一席白衣，昂首闊步走至臺上。聚光燈下打得他鼻梁高深而肅穆，儼然一副藝術家的樣子，璀璨星辰，那樣耀眼。

人群中周梧看到了徐灝謙，他的出現很低調，穿著一件淺灰襯衫和黑色長褲，眉心微微地皺著，仿佛不是很舒服。周梧覺得他瘦了，又納悶他的外套哪去了。

他正偷看得起勁，徐灝謙似乎意有所察也望了過來，隔著許多人。周梧趕忙別開眼睛，用前面胖哥攝影師偉岸的背影擋住自己。

老東西還是這麽討厭。

他決心接下來一眼也不要看了。

沒想到手機卻震動，周梧低頭一看，上面赫然是：不要偷看，過來看。

周梧手足無措，仿佛一個竭力偽裝尿床的孩子被拎起來露出濕漉漉的床單似的。他憤憤回覆，徐先生，請您不要誤會，我不是在看您。

除去禮貌，言下之意就是，別自作多情了。

不知怎麽周梧心口就像憋了一團火似的，冷眼看他在臺下鼓掌，臺上致辭，尤其蔣唯星站在他身邊，兩人近得簡直要貼在一塊。這還不算完，當媒體問起：“這麽多年，蔣導和徐總也是在江湖上流下了很多傳說，請問你們現在的關系如何呢？”時，蔣唯星笑著回答，“不管發生什麽，他始終是我最好的朋友與大哥。”

他的手似乎要去牽徐灝謙，最終變為了一個輕輕擦過的尾指。

臺下的幸運粉絲和吃瓜群眾尖叫聲一片，接著又是一陣快速的閃光燈聲。

邱小小湊過嘴巴小聲與周梧交談，“想不想咬死他？”

周梧從鼻腔裏冷冷“哼”了一聲，難得毒舌起來，“一把年紀還這麽喜歡招蜂引蝶，小小，你記住，不要喜歡老男人，會變得不幸。”

邱小小認真去看徐灝謙，從他扣得嚴實的長袖襯衫看到有兩根鋒線的西裝長褲，身上除了手表外別無其它裝飾物，全身裸露在外的皮膚可能不到百分之五。就這還被嫌棄“招蜂引蝶”，那她家那一個月染三次頭發的花孔雀叫什麽？！

“這，”邱小小閉著眼睛“幫親不幫理”，“就是，最討厭這種公狐貍精了！他應該把自己的臉蒙起來再出門才對！”

“……”周梧揉了揉鼻梁，好一會兒失笑開口，“亂說什麽。沒事兒，我早就不在意了。”

他竭力想掩飾剛剛的失態，“我挺希望他跟蔣導在一起的，他也該安定下來了。我也耽誤了他這麽多年。”

臺上話筒已到徐灝謙的手上，他的目光平靜望向臺下，在閃光燈中沒有任何波瀾，他說，“蔣導是很有才華的導演，與他合作是‘星影’的榮幸，我們是多年的合作夥伴。”

場上凝滯一瞬，主持人從善如流，“也請大家期待《無名劍宗》的上映，多問問有關電影的問題，從我們點映場的口碑來看……”

邱小小戳他，繼續八卦，“蔣導說他是一生最好的朋友，他說人家只是商業夥伴。這簡直就是be現場啊。我看今天他們的cp粉要落淚三天三夜……”

周梧搖頭，“像今天這種場合，他肯定是公事公辦的，但不是不喜歡。”

邱小小依然懷疑，“真的麽？你確定他喜歡蔣導？可我覺得不像，你看他都刻意避開兩個人很近的距離。”

“恩，”周梧斬釘截鐵地點頭，“我見過他們兩個……接吻。他這是在避嫌，要真沒什麽，何必避開？”

“我忘了，你才是他們最大的cp粉，”邱小小捧著臉無奈，“離得近是發糖，離得遠是避嫌，敢情他怎麽做都能磕了。”

接著有站起一位記者，是某個很著名的娛樂媒體，問臺上的主演們和他們是否是單身。

男主角馬上表示自己單身且短時間內都不考慮戀愛，一圈問完後輪到蔣導，他的臉色自剛剛後都不算太好，略有些煩躁地回答，“個人隱私，不方便透露。”

徐灝謙沈默片刻說，“不是。”

邱小小小心翼翼去看周梧的臉色，周梧像沒聽見似的，低頭玩著手指。

媒體采完一輪後是主創環節，邱小小準備上臺了，徐灝謙則離開了。周梧聽了會兒，心思飄得很遠很遠，心中卻有倦意。

周梧警惕起來，難道自己也要慢慢變成一個老東西了？

發布會開了近三個小時，後半程周梧坐不住了，在後臺溜達了會兒，趴在化妝間的沙發上補覺。

他不知道與他一墻之隔，徐灝謙與蔣唯星正在爆發著冰點下的對話。

蔣唯星攔住徐灝謙，“你不單身？又在玩什麽？”

“蔣導，”徐灝謙身形挺拔，微微俯視，“我沒有必要向你報備我的感情經歷。”

“灝謙，沒有人能像我一樣，再等你這麽久了。”

回應他的是徐灝謙的嘆息，“我跟你說了很多次，我對你是兄長的照顧，從來沒有過其它。”

“原本會有其它的，不是嗎？”蔣唯星逼視著他，“你十九歲時看我的眼神，你那些話，那些擁抱，我會感覺不到嗎？我說了，我不介意你這些年的過去，我也談過幾次戀愛，可是過了越久，越發現誰也沒有你好……”

“抱歉，”徐灝謙不為所動，“我有自己的愛人。”

“誰？”

“你見過他。”

蔣唯星怒極反笑，他原本就有高傲的氣質，昂著腦袋像只永遠立於不敗之地的鳳凰，“他不是跟你分手了嗎？他並不愛你。”

徐灝謙臉色灰敗一瞬，苦澀地笑，“就算這樣，無論愛不愛我，他永遠都不會背叛我。”

“哈哈哈……”蔣唯星用手掌掩住眼睛，“灝謙，我以為你變了很多，現在才發現你一點兒也沒變，你還是和十九歲一樣的天真。我知道，百分之二十的‘星影’股份，是你我之間永遠的一根刺。”

“可你知道嗎？每個人都可以被收買，都會背叛，只需要達到他心裏的價格。”

蔣唯星殘酷地一點點勾起嘴角，“你想不想知道，你在他心裏，是什麽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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