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梧醒來時夕陽西下，他走到窗口喝水。熱鬧已經結束，他想起以前，他告訴徐灝謙，在他的家鄉，人們不喜歡讓孩子看夕陽，他們認為註視著太陽一點點落下，會吞噬弱小的靈魂。

於是在家中，傍晚時分傭人們會將窗簾拉上，開起燈來，等太陽落下路燈亮起，才將窗簾重新打開。

如今他望著落日，一種難以言說的寂寥心情湧上。

“咚咚。”門被敲響，周梧回頭，蔣唯星與他打招呼，“小周，今天不少媒體向我問起你呢。”

周梧客套回，“都是沾了劇組的光，”

蔣唯星走到他身旁，遞了支煙，“其實你條件很好。現在娛樂圈沒有你這個類型的，有沒有想過進圈？”

“沒有，我喜歡騎馬。”

“足夠了，”蔣唯星深深望向他，“你以為人們喜歡一個人，只是因為這個人會唱歌跳舞嗎？我上一部戲的主演，今年拿了影帝，如今他一部戲就能拿幾千萬。”

“哪怕不演戲，將你做到頂流……像今天這種發布會，你會站在最中間的位置上。我看出你有這個潛力。”

周梧納悶他幹嘛一直慫恿自己進圈，他又不是毫不了解——他跟徐灝謙那麽多年，當然知道那些光鮮的人有多少命運的饋贈，與暗中的代價。

“謝謝，我知道我不適合。”

“要不這樣，你還過你現在的生活，只是簽約在我們公司，最多就是拍拍照宣傳。”蔣唯星拿出一疊合同，“我保證我們的待遇是業內頂尖的，並且……”他從口袋掏出一個車鑰匙，丟在周梧手裏，“我們合作，我的車也歸你了。”

周梧翻著那疊合同看，並不回答。

半天慢吞吞說，“這麽好的條件，為什麽是我？”

“你很有靈氣——你可以放心，我一定會拿全部的資源推你。你買房了嗎現在？”

“還沒有。”以他做教練掙的錢，還得奮鬥個四五年，才能在這座城市付個首付，前提是房價不要又漲個兩三倍。但他也不算執著，大不了回家鄉，不是一定要留在這不可。

“你可以看看最好的樓盤，”蔣唯星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打電話讓律師來做公證。”

周梧翻了幾頁合同，忽然指著幾條條款問，“這是獨家簽約合同是嗎？我不能參加‘星影’的任何活動？蔣導，您也要自己做娛樂公司了嗎？”

這樣一來，意味著新公司就會和“星影”是競爭對手。周梧皺了皺眉，“我真的不想。”

蔣唯星隱隱發怒，“那你究竟要多少？原始股夠不夠？！胃口不要太大！”

周梧也望著他，目光如炬，“蔣導，我敬重您所以一直禮貌。但一不是我主動求您幫我入圈，二是我已經三番五次拒絕，三是我永遠不會與‘星影’做對家。哪怕我沒什麽錢，我也不想，再這樣逼我，我要忍不住動手了。”

“你……”

周梧揪住他的衣領，眉宇間都是戾氣，“你要在那老……咳咳，徐總身邊，就不要總是背地裏搞事。他不會喜歡的。”

化妝間的門被打開，徐灝謙走進來就看到摔在地上的蔣唯星和氣呼呼嘴巴上要掛小油瓶的周梧。

“……”徐灝謙連忙走到小孩面前，周梧不肯他抱，梗著脖子說，“不許管我，我就打架。”

“行，”徐灝謙好久沒聽到他聲音，昏君似的問，“手疼嗎？”

蔣唯星從地上站起來，臉色青紅交錯，丟下一句“你給我等著”後揚長而去。

周梧剛剛在氣頭上，眼下慢慢冷靜下來，忽然發覺自己是不是又做了什麽傻事——這這這，原本這不會是安排讓徐灝謙來英雄救美的劇本吧？！

他正要走，忽然發現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在徐灝謙懷裏，老東西還興致盎然地翻著落在地上的合同。

“放開我。”

徐灝謙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好累，讓我撐一下。”周梧去看他的臉，怎麽看都覺得似乎老東西有點兒亢奮，和累根本不沾邊。

“又頭疼了？”周梧奇怪。

“嗯，”徐灝謙把合同放下，“蔣導找你簽這個？”他在門口聽到了一切，卻依然要親口再問一次。

“我沒答應，”周梧憨憨轉過臉，去夠桌上的水杯，“你們怎麽回事，一家人還開競對公司？”

“‘一家人’？”徐灝謙聞著他身上淡淡的幹草氣息，忍不住想要將人抱到腿上，忍耐著沒動，“我什麽時候跟他一家人了。”

裝，接著裝。周梧還是把人推開了，“你不是單身，不就是跟他在一起了麽？”

“沒有，”徐灝謙不敢再靠前了，不知是怕把人激怒還是嚇跑，“我那只是為了避免麻煩。我與蔣導從來只是商業合作夥伴，從前也頂多是兄弟。”

周梧遲疑，許久說，“隨便您，我管不了您的事。”

“我不會因為這種事騙你的。”

徐灝謙的外套搭在手腕上，那是一件黑色風衣，如果他穿出去，會顯得很像是和白衣的蔣唯星的情侶裝，所以他在進場前把外套脫下來了。

“可是你們……”

徐灝謙喉嚨滾動一下，“他錯把原來我做他大哥時對他的好當作喜歡了，他那次突然親我，我就拒絕過了。”他原本無意解釋這些無足輕重的事，畢竟一年到頭向他示好的人並不少，蔣唯星不是其中多麽特別的一個。可小孩如今這樣抗拒他，徐灝謙縮回手，“我跟他之間，不會有其它的。”

周梧吸了吸鼻子，小聲嘟嘟囔囔，“關我什麽事。”

他總覺得今天徐灝謙有什麽不一樣，可具體是什麽卻說不上來，只是像心情很好的樣子。不一會兒那人又說，“晚上去吃烤羊排，喝奶啤，好不好？”

周梧想去，他原本就饞嘴，離了廚娘後總吃外賣，舌頭都洩了氣。但要這樣去又十分怪異，徐灝謙微微笑起來，“分了手就要和徐叔叔一刀兩斷，從此形同陌路了嗎？”

周梧只好開口，“不是的，我可以叫我的朋友一起來吃嗎？”

徐灝謙點頭，披上風衣，在他打電話時碰他耳邊白蘑菇耳釘，“打耳洞了？”

“沒有，”周梧正邀請邱小小出來吃飯，小聲與徐灝謙說，“夾在耳朵上的，有點疼了現在。”

徐灝謙幫他取下來，隨手把耳環放進口袋裏。

“小小，晚上出來吃飯？保證好吃。”

“好啊——”那頭笑嘻嘻的聲音傳來，“只有你麽？”

周梧假咳幾聲，邱小小立刻悟了，“懂了懂了懂了！你放心，不是說了要氣他麽！你等著我去給你裝你女朋友——芳姐芳姐，你那條純欲風超辣的小裙子呢？借給我吧，正好，別走，給我再化個心機裸妝，務必驚艷全場的那種——”

周梧聽著電話那頭一陣動靜，啞然失笑，全然沒註意到某人正一直揉著自己的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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