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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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某個瞬間,周梧覺得徐灝謙在顫抖。事實上徐叔叔一動不動,只是他眼花了,覺得像見到什麽東西崩塌了一樣。

或許真的雪崩也是如此,在萬籟俱寂中轟然傾覆,連一聲呼救也來不及發出。

徐灝謙慢慢收回手,仿佛行將遲暮的老人。剛剛的氣場頃刻間散得一幹二凈,他起身,去穿掛在衣帽架上的大衣。不慎碰到周梧的外套,他撿起來發現地上還掉著一件東西——一包香煙。

徐灝謙打開一看,裏面只剩兩根了。他再開口,聲音出奇的沙啞,“你真的長大了,瞞得很好。”

不知道是在說他抽煙,還是別的什麽。

周梧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他不會真的對他使用暴力,也不屑在感情裏威逼利誘。這就是他記憶裏的徐叔叔,強大且驕傲,沒有人能擊垮他。

他也不能。

徐灝謙甚至輕輕自嘲的笑了一聲。他拿出其中一根咬著,在周梧的外套另一側口袋找出火機,連著點了幾次火才點燃香煙。

——他是從來不在他面前抽煙的。

周梧忽然眼眶發酸,他掩飾著鉆進被子裏,含含糊糊開口,“我困了,房費明天再打給你吧。”

“不用了,”徐灝謙的聲音已經恢覆如常,他在煙霧繚繞中顯得格外蕭索,“無論如何,你永遠是徐家資助的孩子。往後有什麽困難,你知道我的電話。”

周梧“嗯”了一聲,他想,他背過好多次“男兒有淚不輕彈”了,不可以丟臉的發出聲音——背了這麽多次,他都不記得後一句是,“只是未到傷心處”。

他感覺到徐灝謙走近,疑惑老東西想幹嘛,嚇得一動不動。

徐灝謙俯身親了親他的發梢,沈沈地開口,如同催眠,“晚安,周梧。”

腳步聲響起,關門聲響起。

他走了。

周梧立刻從被子裏爬了出來,他跑到窗口,樓層太高了,地面上的一切都像小小芝麻。他不死心,依然試圖等那人出來。

窗戶上飄了些小雨,他等了很久,都沒看到徐灝謙出來,也可能是直接坐車走了。

華燈初上,當天晚上周梧就沒再發給他問好的消息了。

他打電話給邱小小,電話那頭傳來劈裏啪啦的鍵盤聲,沒心沒肺地聲音響了起來,“不買房子,沒有網購,不做兼職,正在趕稿,有事燒紙!”

“是我。”

邱小小“啊”了一聲。

周梧說,“不打擾你了,你趕稿吧。”

“蔣導瘋了,要改結局,我們忙瘋了。周梧……”邱小小遲疑地說,“很多事就像電影,我們參與其中,不是一定會有好結局。”

隨後她被催促著,把電話掛了。

周梧跌跌撞撞站起身,他去抓最後一根煙,就在不久前也有個人站在這裏抽煙。他抽著抽著,手機震動了幾下。

點開一看是紅毛,他發來幾張截圖,上面是他們劇組的殺青宴新聞。“師父,我看到你啦,你在角落呀。是不是明天就回俱樂部了?”

周梧打字,“還不回,明天搬家。”

“要不要我們過去幫忙搬家啊,我可會搬家了!”

“等等等等等,師父你為什麽要搬家?找到房子沒,要不要跟我一起住呀吼吼吼我的房子可大了~”

周梧一臉黑線,“不用。”

他想畢竟與徐灝謙共處了這麽多年,一時不習慣是正常的。等恢覆上班,多教幾節課就忘了。

“師父,你在哪裏呀?我也想幫你慶祝,我去找你玩吧!”

周梧想拒絕,但他又有點兒想喝酒,猶豫一下報了個附近酒吧的地址。索性也睡不著,隨意帶了頂帽子下樓,叫了幾杯酒開始喝。其實他的酒量很好,而且不上臉,比起上次顯得更平靜。

酒保看他喝酒像喝水一樣,難免驚訝。

十五分鐘後齊銳到了,他的紅色寸頭太惹眼,但他渾然不在意地擠過人群,叫了杯威士忌,“師父,你也會喝酒啊?我還以為像師父這麽嚴肅的人,肯定不來酒吧這樣的地方呢。”

周梧笑,“我十幾歲就能喝好多了,我大哥都喝不過我。”

“大哥?你家幾個孩子?”

“五個,上面兩個哥哥,兩個姐姐,我是最小的。”

齊銳咋舌,“厲害啊,我是說,你長得就有點兒像少數民族的,混血的感覺。”

又笑嘻嘻搭著他的肩膀,“我也喜歡喝,以後都可以叫我出來啊。”

周梧頓了頓,點頭。他下意識想到某個人,在他耳邊說,“沒有為什麽,寶寶還是小孩,本來就不可以喝酒。”

於是又喝。

齊銳陪了半小時,弱弱阻止他,“這樣下去會酒精中毒的。”

“不會的。”

於是齊銳也開始喝,但他酒量差勁很多,不一會兒就進入發酒瘋的狀態,一會兒“師父看我表演踩風火輪”,一會兒“師父你離我好近哦嗚嗚原來在學校都接近不了你嗚嗚嗚”,連周梧都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酒吧音樂勁爆,所以也無人在意他的瘋言瘋語。

齊銳醉醺醺地抱著一個酒瓶,問他,“你有沒有崇拜過一個人?你覺得他那麽好,那麽耀眼,永遠也夠不到他。”

“唔,”周銳單手撐著臉,“有啊。”

“嘿嘿嘿……嘿嘿……”

周銳覺得他果然是智力有些問題,懶得再理他嘟囔什麽。

後半夜兩人徹底喝掛,酒保擡不動兩只死豬,只得用他們手機叫他們的朋友來接。周梧還有點兒意識,艱難告訴酒保不要聯系置頂的人,打電話給裏面一位備註“李哥”的人。

李成來的時候也很絕望,“這個點叫我來酒吧,你們嫂子差點沒把我下面那玩意剁了!還這麽死沈,小哥小哥來幫個忙,一起弄到出租車上面去,我給負責運到我家……等你們醒了,你們再去給嫂子賠罪……”

周梧說,“我沒事。”

走了兩步,直挺挺倒在地上。

李成:“……”

齊銳更直接,扶著吧臺就吐了。

“…………”

正一籌莫展,酒吧的門被推開。李成看到一個陌生的男人——說是陌生,又有點面熟,總覺得在哪裏見過。作為馬術教練,見過的人不少,一眼便看到男人不僅一身高奢,腕上的表也價值不菲。

見他們為難,男人主動提出幫忙。

李成正頭疼,連忙表示出租車就停在門口。

男人點頭,一把抱起躺在地上的人,力氣之大連李成也驚訝。喝醉的人有多難搞,他們才剛見識過。

不僅如此,周梧也不掙紮著非要自己走了,閉著眼睛徹底呼呼大睡。

“謝謝啊,要不是你,真不知道怎麽辦。”李成和酒保兩個一人搭一條齊銳的胳膊,把人架著,艱難向門口移動。

男人沒說話,將人抱進出租車後座,又系上安全帶。李成隱約聽到他說:

“……下不為例。”

他疑惑間,看到街道對面停著一輛保時捷,男人放下人後走了過去,坐進後排,沒再進酒吧。

——這人怎麽好像專門是來酒吧抱人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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