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送王船

關燈
其實從一開始,我就覺得這個張家人死後的狀態很奇怪,他為什麽要面對墻壁站著。

而這些腳印表明他長時間在石室中來回踱步,是想要離開這個石室嗎?但這間側室沒有門,入口被藤蔓虛掩,要離開並不是什麽難事。

小張哥看了看腳印,又看了看那面墻,上前幾步站到了屍體原本的位置。他兩指伸出,在墻體上摸索,半晌過後像是發現了什麽,敲了敲臉正對的某個部分。

墻體和關節敲擊發出脆響,裏面是中空的。我低頭看向那個死去的張家人,他不是想要出去,他是想去另外一個地方。

小張哥說這附近沒有機關,我在腦海中構建了一下地下的結構,認為墻壁之外很有可能是中心區域,入口不在此處,找不到機關正常。如果能從這間側室過去,倒是抄了近道。

胖子卻嘲諷小張哥學藝不精,比小哥差遠了。小張哥一聽是和悶油瓶比較,爽快承認,胖子覺得沒意思,幹脆掄起鏟子開始砸墻。

這墻比想象中的要薄,胖子還準備喊幾個“八十”助助興,結果三人合力沒砸幾下,就破開了一個大洞。裏面是一條狹窄的半人高通道,仔細一看才發現其實是根碩大的樹根。樹根貼著墻體內壁,內部是中空的。

我探頭往裏照了照,樹根長勢較平,內部寬敞,比較好爬。幾人順次爬進去,這大概是個廢根,原本往墻體內紮根生長。如今枯死了多年,裏面比較幹燥,往內壁一摳就能摳掉塊樹皮。

我們邊走邊敲,爬了一陣忽然感覺外面不再是厚重的泥土石塊,敲上去只剩一層樹皮。我選了個有裂痕的位置,對著樹根猛踹幾腳。內壁應聲而裂,我從破口中爬出去,站定後往四周一照,就見已經來到了墻體的另一端。

周圍豁然開朗,這是一個巨大的巖洞,地面平整四周呈圓弧狀,下寬上窄,整個巖洞如同一只倒扣的碗。四周的巖壁上爬滿樹根,頭頂最頂端的中心位置有條裂縫,隱隱透出白光。樹根主要是從那個縫隙中伸進來的,在洞裏越長越多,最終爬滿了整個巖洞。

這裏並不是完全封閉的,非常接近地面。頭頂很有可能是降龍木的位置,順著那條裂縫就能爬到外面去。

話雖如此,中間離地面起碼有五六層樓這麽高。幸好四周長滿了粗壯的樹根,要爬上去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就是得仔細規劃路徑。

不過很快我們就被其他東西吸引了註意力,這個巖洞非常寬敞,有一個籃球場這麽大,在正前方的空地上,擺著一個龐然大物。

那是一艘七八米長的大船,下窄上寬,兩頭翹起,船上裝飾著旗子和綾綢彩紙,還立有樓臺亭閣。整艘船漆以朱紅色,船頭正面繪有獅頭圖案,船尾則畫著游龍,兩側也繪滿了繁覆的花紋,有八卦太極,也有雲紋瑞獸。

在船舷上方兩側,分別插著一整排的紙人,衣著打扮各不相同,有天將也有水手,個個栩栩如生惟妙惟肖。整艘船氣勢磅礴制作精細,雖然擺在巖洞的地面上,卻好像下一秒就要駛入水中。

胖子看得嘖嘖稱奇,我走到船前,仰頭朝船上照去。船上落滿了灰,但保存還算完好,就見船頭豎著的紅色號旗上寫著“代天巡狩池府千歲”的字樣。

我明白過來:“這是一艘王船。”

這是閩臺地區保留下來的一種民間信俗,常見於福建沿海一帶,稱之為“送王船”,送的是“代天巡狩”的王爺。一般三到四年舉行一次,通過擲筊決定日期,制造木或紙王船一艘,把王爺請上船,再載上柴米油鹽等等日常用品的實物,最後在退潮後的海邊焚燒。

關於所送的“王爺”,起源之說頗多,普遍認為其前身是受皇帝冊封的冤屈鬼魂,後化身為代表天帝巡狩人間善惡的大神,亦稱為“代天巡狩”。當王船在海邊徹底焚為灰燼,下一次海水漲潮時,會把船灰一起帶走,也就象征著將祭品全部奉給了王爺。像這樣以王爺作為代天巡狩的神奉祀,並造王船送入海中,由此告慰海中英靈,祈求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我簡單給胖子介紹了一下,胖子說:“這個我也聽說過,但不都是在海邊,停在洞裏幾個意思?”

我看了看船頭前面的空地,那裏擺了個祭臺,上面放著各種祭品,有已經爛掉的豬頭五牲,也有折成各種形狀的紙錢。說明這裏並不是用於停放王船的,而是最後焚燒王船,也就是“送”的地點。

這讓我感到匪夷所思,送王船這一民俗和海有極深的淵源,據說這附近的福建山民,祖上有很多是沿海漁民搬遷過來的,知道這個傳統倒是不出奇,但為什麽會有人在一個巖洞裏送王船。

正想著,就見小張哥圍著船轉了一圈,輕輕敲了敲船身像是在試探牢固性,然後往後退了幾步,一段助跑後縱身一躍,飛身跳到了船上。

胖子見狀大罵:“快點,這王八蛋上去摸東西了!”

說完就拉著我急匆匆往船上爬,一副不甘落後的架勢。王船上最多的就是那些紙人,其他祭品都是日常用具,多半沒有胖子心心念念的好東西。但這船確實古怪,我也不想讓小張哥搶了先機,趕緊和胖子相互搭手爬到船上。

好在這船不是用紙做的,是杉木材質,不然三個人上去肯定塌。離得近了,站在底下觀望時那種恢弘感全無,就見四面八方全是半人高的紙人,紙糊的臉慘白一片,用顏料畫出來的眼睛僵硬註視著前方,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陰惻惻的。

胖子邊走邊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等會兒要是這些紙人突然想幹架,我們就沖進去嘎嘎亂殺,你負責亂殺,我負責嘎嘎。”

說完他還響亮地“嘎”了一聲,我很不服氣,表示我也想“嘎嘎”,兩人打著嘴仗走完了這截讓人毛骨悚然的路。

小張哥正站在船尾,那裏建了個仿古亭子。胖子擠開他,我往裏照去,手電光裏出現一個方方正正的東西,看材質是青銅的,面上雕刻著纏繞在一起的繁覆花紋,像蛇,又像是樹根。

這是一口青銅棺材,但沒有平放在船上,而是用尾端著地,直挺挺地立在亭子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