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三十六個石臺陣全部被找到後，我感覺周圍的環境似乎發生了微妙的改變。此時再往林子深處走，那種最開始出現的無形阻力全部消失。又往裏走了幾十分鐘，樹林的長勢開始變得奇怪。

樹冠往同一個方向延伸，全都長成了歪脖子樹。樹蔭和各種藤蔓相接，亂七八糟連在一起，在頂端鋪展開來，最後堪堪停在某個地方。那是一個小型的坑谷，谷底同樣長著一片樹林。周圍各種植物如同一個蓋子，將這地方從上方半遮掩起來。

難怪發現不了這個地方，上面被蓋著，外面又有迷魂陣。胖子站在懸崖邊緣往下看，撓了撓頭：“那什麽不老林不是白色的嗎，這下面的林子比綠帽子還綠。”

比起塔木陀那個巨大盆地，眼前的坑谷不算大，面積和一個足球場差不多。站在懸崖邊緣能看到深淺不一相互交錯的樹頂，樹冠郁郁蔥蔥遮掩住底下的具體景象。除了正中心有一棵樹生得巨大，比周邊的樹高出一截，整個樹林看起來和上面的無異。

看樣子這裏就是那個百尺崖。

張海客在懸崖邊緣走了一圈，最後停在一個比較平整、沒有植被覆蓋的斷口處。他扭頭看了一眼悶油瓶：“下？”

整個坑谷放眼望去銜接完整，仿佛是直接在地上摳了個大坑，沒有明顯缺口。我們是中午出發的，現在已經快到傍晚，天馬上就要黑了。再去找缺口太費時間，入夜後視線變差，更難繼續深入。

悶油瓶很快做出決定：“下。”

一群人立馬開始整合裝備，拿繩子找固定點。阿志走到這裏已經是氣喘籲籲，剛從看到奇景的震驚中緩過神來。見我們沒有停下來的打算，他探頭顫顫巍巍打量了一眼懸崖下面：“要下去啊？”

“你可以在這裏等我們上來，或者直接回去，我們已經知道路了。”我說，“村裏還留了兩個人，錢不會少你，可以放心。”

阿志咽了口唾沫，擡頭看天色。大概是想到如果現在返回，將要獨自一人摸黑穿過那片林子，幾番利弊權衡，阿志大力搖頭：“我在這裏等你們。”

我點頭，思索片刻後沖張海瀾招了招手，想讓他和阿志留在上面。阿志看出我的意圖，連連擺手：“不用不用，你們多個人手，下去了能早點完事上來。我看這附近也挺安全。”

他一路過來，已經明白了我們不是來旅游的，進山是為了找人。悶油瓶說上面沒有野獸出沒的足跡，我也不勉強阿志，留了點裝備，又把打火機遞給他，指著包裏的東西說：“有情況把這個點了，朝空地天上放，別對著下面。”

當前的條件下，自然沒有信號彈這種東西。我給他的是個竄天猴，還是征用了村裏小孩的過年存貨。十連發那種，炸得賊響。

阿志接過打火機，緊緊攥到手裏，神色這才松動一些。大概見我說話平和，他搓了搓手，又小心翼翼地說：“不過老板，也不知道你們具體要下去多久，我等在上面，這花費的時間……”

我聞言了然，丫的又想加錢呢，大手一揮，語氣豪放：“沒問題，加，隨便加。”

張海客正在我旁邊固定繩子，聽到擡頭看了我一眼，嘴角一抽欲言又止，我假裝沒看見。

胖子這時整理好我那份裝備，擡手丟給我，走到旁邊等出發。他望著下方的樹林大咧咧道：“萬一下面真是那不老林，我們下去不就賺了，尤其是我和你。”

我淡淡地說：“我不相信一個林子能有那種力量。真有這種地方，當年裘德考早變成這邊的山大王了。”

胖子又問：“那你想下去嗎？”

我沒回答他，只是默默背上包。我想不想去那個所謂的不老林？長生這種願望太過於虛幻，但想長生也沒什麽丟臉的。之前有人問過我類似的問題，我告訴那人，死我是不怕的，我的人生很豐富，夠本了。但我還有很多事想和我朋友去做，我也想要和身邊人走更遠的路。如果沒有來世，那我想長生。

想到這裏，我擡眼看向不遠處，悶油瓶正背對著我站在懸崖邊，確定繩子的牢固性。

“我倒覺得這下面有點意思。”旁邊傳來一個聲音，我轉頭見張海客已經完成了他的工作，也在望下面的樹林，臉上似笑非笑，“如果下面真的是那個林子，我會想進去。”

張海客如今長得和我有些不相似起來，有時候看多了像我兄弟。而他讓自己不像我的時候，我能從他身上看到很多張家人的特性，比如那種區別於常人的游離感。哪怕張海客算是張家人中入世比較深的一個。

我心說，你都這樣了難道還嫌不夠本，挑眉故作驚訝：“你對這個有興趣？”

“說不上，我覺得下面有種奇怪的感覺，讓人想要探究。”他從口袋裏摸出根煙，點燃吸了一口，“對於我來說，這種感覺不太好。”

我皺了皺眉，張海客斜眼瞥我，還想多說點什麽，這時見悶油瓶轉身朝我們這邊走來。他動作一頓，忽地低頭猛吸幾口，然後快步跨到旁邊，離開我一段距離，動作迅速地把煙掐了。

我站在原地，莫名其妙：“你他娘的有病？抽個煙而已，還怕我搶你那半根？”

張海客沒答話，看了看不遠處的悶油瓶，又看了看我。我感覺他眼裏的神色在罵我“傻逼”，心中很是不爽，看到悶油瓶過來，很想對他說“你的馬仔罵我，你不管一下”。隨即想到接下來還要繼續做塑料隊友，應該大度點，也就勉強算了。

懸崖高度大概有三十多米，我們手頭的繩子是村民自制的土繩，長度不太夠，好幾條接在一起才勉強夠到底。這裏的山壁幾乎都是垂直的，不太好找落腳點。好在一行人都有經驗，終於趕在太陽完全落山前安全降到谷底。

相比較於上面，谷底水汽彌漫，顯得異常潮濕，石頭上爬滿青苔，目所能及之處都是綠油油的。這種顏色缺乏應有的生機感，在水霧中帶著一種滑膩，看久了讓人感到嗓子發黏。

樹林裏非常安靜，除了山風時不時在谷底回蕩的嗚嗚聲，沒有任何動靜。最後一縷陽光已經隱沒進山那邊，周圍越發黑暗。一行人打開手電筒，我看向悶油瓶，等他安排接下來的行動。

然而就在這時，頭頂上方突然傳來幾聲砰砰砰的炸響，隨後我聽到阿志撕心裂肺的嚎叫：“救命！救命！”

胖子很吃驚：“奶奶個熊，早知道不給他這麽多發，這一嗓門站在隔壁山頭都聽得見。這下可好，我們才起步，他就全給放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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