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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相見 見到霍景煊會讓她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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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霍長風南逃就引起一群老臣的不滿, 但想著“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他們也就忍了, 一直籌謀著有朝一日打回京城。

可到揚州這兩年, 霍長風不思進取, 與北周的戰爭幾乎沒再贏過, 著實讓人失望。

這次霍長風暴斃而亡,負責查案的裴蔚藍卻欲言又止。誰都知道裴蔚藍一向是敢說敢做, 連他都不敢直言,可見這中間隱藏著什麽皇室辛秘。

一想到太後又要私逃, 而留下來的人還不知道命運如何,有些人心思就活泛了, 去跟盛嘉奕套近乎:“盛將軍, 您看眼下該如何是好?”

盛嘉奕嘆息:“我也不知道, 如今陛下駕崩, 大齊缺了主心骨,真叫人擔憂。”

雖然早已立下太子, 可一個沒滿月的孩子又有什麽用?

從他這裏問不出結果, 一群人又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處小聲說話。

屋內,盛泰也在與太後商議:“太後是想先離開了吧?”

“盛相慎言!”德安候立刻道。

盛泰沒理她,繼續說:“老臣明白太後的想法,您想離開是對的。不僅您得走, 太子也得走, 不然落在霍景煊手中,只有死路一條。”

太後與德安候對視一眼,都不相信當初主張死戰的盛泰能說出這番話。

太後壓住心底的喪子之痛,咬牙問:“盛相是故意試探哀家嗎?”

盛泰搖頭:“老臣也是經歷了這麽一遭, 才感悟到人得活著才有希望。您帶著太子離開,大齊就還有希望。”

“現在整個揚州城都被圍了,你讓太後怎麽出去?”德安候問。

“太後可先喬裝成百姓,藏在民間。等城門大開後,再離開揚州,另行圖謀。”盛泰說。

太後兄妹對視一眼,兩人倒是對這個提議有些心動,但不放心盛泰:“哀家若走了,皇後與盛相該如何?”

“我不走。”盛晚晴率先表態。

盛泰道:“揚州城中總得有個主事人,老臣已是半只腳邁進棺材的人,就由老臣來善後吧。”

“盛相打算如何善後?”德安候問。

盛泰沈默片刻後說:“降。”

太後惱怒:“你大膽!”

“若不降,一旦周軍強攻,誰也不能保證太後與太子能幸免於難。而若降了,周軍不會再動手,太後與太子藏身也能更為安全。”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誰也不想背負降臣的罪名。

盛泰會意道:“所有罪責,老臣一人承擔。”

德安候思索片刻,暗暗對太後點頭,示意她應下。

太後想了想說:“那皇後與哀家一同走吧,霍景煊也不會放過你。”

若盛晚晴不答應,就代表此事有詐。

誰知盛晚晴只是略遲一下,便應了:“好。”

盛泰示意裴蔚藍開門將其餘大人請進來,朗聲道:“本官與太後商議之後,為揚州百姓著想,決定投降。”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誰也沒想到盛泰會降。

“盛相慎言!”

“決不投降!”

“寧死不降!”

“死戰!”

……

盛泰示意眾人冷靜:“諸位大人冷靜,我明白你們都有一顆忠君愛國之心。可你們要知道,我們現在根本打不贏北周。”

“打不贏就不打了嗎?盛相何時這麽膽小了?”

“這是賣國!”

反對之聲此起彼伏,阿初躲在簾幔後,都為爹爹捏了把汗。

盛泰從容不迫:“諸位大人若想以身殉國,盛某不攔著。但也提醒諸位一句,若周軍強攻,揚州城必定血流成河。將來誓死不降的大人們的確青史留名,但每一筆每一劃都是用揚州百姓的鮮血寫成。”

這話一出,剛剛反對的大臣們臉色均是一變。

朝堂之中安靜了幾秒,有人問:“難道奴顏媚主,打斷脊梁活下去就活得有意義了嗎?”

正在這個時候,侍衛匆忙前來通傳:“宮門外來了數萬百姓,要求開城門放周軍入城!”

群臣大驚:“什麽?”

“他們要造反嗎!”

“是不是周軍細作?”

……

所有人都在提問,侍衛只有一張嘴,一時都不知該回答誰。

還是盛泰穩住了局面問:“他們為何要讓周軍進城?”

侍衛偷覷了眼太後:“屬下不敢說。”

德安候著急:“都什麽時候了你還不敢說!快說!保你無事!”

侍衛:“……百姓說陛下無德,他們寧去做大周的百姓,有地有糧,不用活活餓死凍死。”

太後怒斥:“一群刁民!哀家看全是北周細作,調弓箭手去全部射殺!”

“太後息怒!”盛泰連忙將人攔下,“若造成傷亡,恐怕只會激起民怨。容老臣去看看情況。”

德安候也清楚眼下不宜激化矛盾,連忙給太後使了眼色,示意她不要再多說。

盛泰帶著朝臣朝宮門外走去,德安候趁機對太後道:“如今民怨沸騰,您先走吧。這裏讓盛泰先頂著,一會兒我也得走。”

太後不甘心地點點頭,扭頭離開。

宮門外聚集了一大群人,有老有少,不少人餓得皮包骨頭,仍舊在不斷抗爭。

他們想活,更想有尊嚴的活,而不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盛泰站在城樓上,看著面前密密麻麻的百姓,回頭看向眾大臣:“時至今日,有些事我也想問問諸位同僚,你們去揚州城外看過嗎?”

不少人都沈默了。

他們原先以為是周軍細作在外鬧事,如今看到那些面容枯槁的百姓,卻都明白這些人只是單純想活。

“各位大人也都該有各自的消息渠道,知道北周的情況如何。與我們比起來,孰好孰壞?”盛泰又問。

更多的人沈默,答案不言而喻。

但也有反對的聲音:“盛相這是要我們叛國嗎?我生是大齊人,死是大齊魂。”

盛泰點頭表示理解:“這是趙大人的選擇,但您不能讓城下百姓與您一道去死。”

趙大人立刻反駁:“他們也都是大齊百姓,大齊護佑他們多年,他們為何不能為大齊而死?”

盛嘉奕嗤了一聲:“您看著下面這些活得皮包骨頭的人,這麽冷的天還僅僅只能穿著一件破洞麻布衫,這就是趙大人口中大齊所給的護佑嗎?”

趙大人一時語塞,片刻後說:“這是巧合而已!是周軍的陰謀!”

“我從北方一路趕來揚州,本也想為大齊效一份力。可沿路所見,賣兒鬻女、易子而食,被凍死、餓死的屍骨無數,甚至還有活人為了活下去在吃死屍的肉。這就是巍峨大齊?”

趙大人一時說不出話,半晌才憋出一句:“一派胡言!若非周軍南攻,怎麽會有戰爭?是他們帶來的這些苦難!”

盛嘉奕:“那就說說霍景煊還是大齊五皇子的時候吧。梁王謀反,我出征遼東,軍中的糧食從未足數給過。我們一行人被困在遼東一個山坳中,數百人因為饑餓倒下,我帶人突圍卻被叛徒出賣,最後重傷失憶。趙大人,這個時候還沒有北周,而我出征路上所見所聞,與今日的揚州郊外並無差別。”

在場的人都多少知道這些事,只是沒親眼親到,就自我欺騙。亦或是看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可如今聽盛嘉奕一句句說出來,就像是扯掉了他們最後一層遮羞布,眾人都難堪極了。

趙大人渾身發抖:“那難道……難道就要這樣背棄大齊嗎?你們、還有他們,可都是齊國的子民!”

“是大齊先拋棄了他們。”裴蔚藍說。

他一向只管斷案,不管政務,這次貿然開口,著實讓人驚訝。

城樓上的官員們面面相覷,最終誰都沒出聲。

盛泰道:“城門我去開,罪名我來擔。大人們不必有負罪感,你們做官是為天下百姓,來日或辭官退隱、或繼續效力,都悉聽尊便。”

無人再敢出聲阻攔。

盛嘉奕陪著盛泰走出去,打開了揚州城門:“齊臣盛泰,降。”

齊軍放下武器,城門後站著大齊數百官員與數萬百姓。

氣勢恢宏的軍隊有條不紊地走入城中,霍景煊身著盔甲立於其中,格外顯眼。

他在盛泰面前停下,淡漠出聲:“有勞盛相。”隨後又看向盛嘉奕,用眼神詢問他阿初的下落。

盛嘉奕低聲道:“還在宮中。”

出宮前,他給盛晚晴傳了消息,讓她和阿初盡快離開。

剛說完這話,城內突然湧起一陣黑煙,裴蔚藍臉色大變:“是行宮方向!”

霍景煊立刻策馬朝行宮奔去。

“蔚藍,麻煩你照看下我爹。”盛嘉奕將體弱的盛泰交給裴蔚藍,立刻騎馬追過去。

宮中除了宮人,只剩下朝臣們一律默認讓逃走的太後等婦孺。此刻燃起大火,每個人都緊張到了極點。

起火的地方是映雅軒,精致的樓宇已經被火焰吞噬,阿初躲在遠處,小心翼翼地看著火勢,尋找合適的時機出去。

她的身後,盛晚晴與紫桃正帶著太子躲在無人的深巷之中。

“阿初!”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阿初回頭,看到霍景煊翻身下馬,飛快朝她走來。

她左胸膛裏的心忽然就狂跳不止。

阿初第一次知道原來見到霍景煊會讓她這樣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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