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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 衷情 不能散,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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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欽天監和禮部幾名要員後塵, 禮親王、淮南長公主和簡郡王三人亦被留在了宮內,且據那日長春宮內的宮人透露,三位宗親議事出來,比之進屋時, 面色更加沈重, 可以說是愁雲慘淡。

特別素來急躁, 沈不住氣的簡郡王,走出來時的表情, 宮人竟然用生無可戀來形容,可見事態有多嚴重了。

更不提當晚,皇帝在養心殿內大發脾氣, 聽聞摔了不少東西,殿內不時響起重物落地的聲音,使得外頭守門的宮人心肝一顫一顫,驚魂還未定,轉瞬間又驚了起來。

“失蹤?朕留你們一批精銳, 二十八人, 連個手無寸鐵的婦人都看不住。”

游起無力辯解, 唯有跪地,垂首默認了自己的失職。

夫人雖手無寸鐵, 卻有急智, 一個遁走,便如消失了般,他們搜遍了附近大大小小的街巷仍是一無所獲,若非人力有限,他們都想挖地三尺了。

“二十八人,其中每一人都號稱赤手空拳, 以一敵十,是朕高看了你們,還是你們只會在朕跟前逞能。”

這話聽著就有幾分誅心了,游起幾度張嘴,又吞回去,只把腦袋垂得更低,老老實實挨訓。

“還傻在這裏做什麽,等夫人她自己出現啊!”

“來了,來了,別嚷,你不嫌嗓子疼,我耳朵還鬧呢。”

身後驟然響起的輕糯女聲,使得男人背脊一僵,頓在那裏不動了,反倒是面對男人跪著的游起,瞧見掀簾子從裏屋走出來的女子,仿佛見了鬼。

“夫人,夫人您何時進來的?”

周窈拍掉身上的灰:“爬上來的啊,快叫人燒水,我要洗洗。”

地宮裏暗無天日,直到火折子燃盡,周窈也不曉得轉了多久,弄得灰頭土臉,一身狼狽,還險些和另一夥人撞了個正著,為避開她只能轉入另一條道,沒想到兜兜轉轉,倒是蒙對了。

活到今時今日,周謖本以為自己早已到了深藏功與名,萬事處變不驚,游刃有餘的地步,然而每當碰到與這小婦有關的事,他又深感到功力不到家,還得再練練。

周謖抹了把臉,看了小婦好一陣,確認她是真的,不是自己思念過度而浮現的幻象,隨即又轉回去,對著仍是一副不可思議的男人一聲斥。

“還沒看夠,滾出去燒水。”

游起呆頭呆腦地哦一聲,正要出屋,又回過頭,更呆道:“一桶夠不夠,皇上要不要一起用?”

“一直燒,燒到天亮,夠為止。”

攆走了多餘的人,周謖再次轉身,大步走向不聽話的小婦。

眼見男人那虎虎走來的架勢,像是要教訓她,又像要抱她,周窈輕擡腳,轉了個圈,往一旁避開。

“你打住,莫要再靠近了,不然我就消失給你看。”

一身混著泥土,略帶腐的濕氣,以及塵封多年的見天日,形容不上來的味兒,使得周窈不時捏著鼻子,自己都嫌棄自己,更不提被男人聞了去,她就再不是香香軟軟的小娘子了。

誰料話音剛落,就被一陣疾風攬了個滿懷,耳邊瞬間飄入男人低醇悅耳的呵氣。

“嗯,正好為夫亦是兩三日未好好洗過澡了。”

只是,聞著聞著,周謖眼裏泛起一絲幾不可見的異樣,思慮一瞬過後,不欲再費時間去查,直問道:“你學那地鼠,刨坑去了。”

刨得還不是一般的深。

被男人的話揶揄,周窈耳根泛起淡淡潮紅,眼眸一轉,要笑不笑的神色裏透出不經意的麗色。

“是啊,皇上在人間苦尋不到,我已經在地府裏游蕩了一圈。”

陰森森,黑黢黢,可不就宛如地府。

周謖卻聽不得這種說法,兩臂愈發摟緊小婦,低沈聲音裏更添厲色:“再說這種渾話,我就用鎖鏈把你一道道捆起,叫你哪也去不得。”

過分了,周窈本就憋了一肚子的氣,聽到男人這樣說,那股子氣更是一下子竄到了胸口,急欲發作。

“好啊,要鎖就一道鎖了,省得一諾千金的天子說話不算數,苦留我傻等,連個解釋都等不到。”

“朕可以解釋。”

“好,你說。”

幾句話,周窈拿回了主動權,揚眉吐氣,胸口也不堵了。

倒是一諾千金的天子一時間無語後,終是無奈地一聲嘆,將小婦打橫抱到榻上,調整姿勢後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進宮的密道,你是如何尋到的?”

他這邊派了不少人手,也只堪堪尋到一處,且還是條灌了不少水銀鑿不過去的死路。

可見,如若不是大張旗鼓地在各宮底下挖鑿,那麽,必然有指引,譬如,地宮圖。

想到此,周謖看周窈的眼神愈發幽深。

他那岳父祖上,似乎不簡單呢。

“岳父祖上,當真姓周?”

明明他解釋,怎麽又成她來答疑了。

周窈也不藏私,直白道:“爹是前朝崇武將軍的後人,地宮圖也是爹給我的。”

幹脆明了地說完,周窈一個眼神遞過去,該你了。

今夜,澡可以暫且不洗,先臭著,但話要說明白。

聞言,周謖一副了然的表情,又微微地意難盡。

他貌似,撿了個不得了的寶貝。

“地宮圖,你收好,誰也不能給。”

“你也不能?”

“調皮,”周謖擡手勾女子鼻尖,仍是鄭重道,“等兒子大了,若他是個懂事的,再傳給他。”

這才像個當爹的,周窈眼裏露出滿意的神色,隨即忍不住驚奇地問:“你就不想知道地宮裏有沒有寶藏?”

歷朝歷代各皇帝最愛的就是建皇陵,身後住的屋子比生前還要氣派講究,這種保命用的地下城亦不惶多讓,周窈一路找來,可是發現了不少寶貝,當時就在想,如何帶出去呢。

“若我說想呢,你就告訴我了。”

國庫並不豐,又有一場惡仗要打,深冬將至,光是輜重糧草,就有夠籌了。

周謖不是打過地宮的主意,卻不想他的枕邊人居然與地宮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更何況,地宮圖要是洩露,天子的住處將變成最不安全的地方,就為這個,周謖也要確定一下,是否只有小婦一人進來,沒被人跟蹤。

“我可沒那麽蠢,進地道前,我還特意用棉套子把靴套上,就是怕留下痕跡,被人發現。不過我在經過一道墻時,有聽到那邊人在講話,不過那條路是死路,好像墻內灌了水銀,好像還有別的東西,我聽到有人慘叫聲,到後面就沒聲了,不曉得是返回,還是沒了命。”

“對了,你多派些人守住城隍廟,就說裏頭鬧了人命,有厲鬼作祟,這條路是通的,可不能被不懷好意的人找到了。”

“你倒是會找理由。”張開即來,還確實能嚇退不少人。

“這些朕會派人去辦,還有一樁---”

“你要出征了。”周窈極為平靜地替男人把話說完。

周謖亦是靜靜看著她,好一會才問:“你是何時進到我屋內的?”

周窈眨眨眼:“在皇上摔東西前。”

周謖呵一聲冷笑:“你就看著朕摔的都是真金白銀,卻不制止?”

“不,是聽,我也被嚇到了,要是出來,被皇上一並摔了,那我多可憐。”

這婦人,周謖閉眼,又睜開,已無力再說什麽。

“皇上不氣啊,妾這不是獻寶來了。”周窈學著戲文裏魅惑主上的侍女,柔軟的胳膊攀上男人脖頸,一雙媚眼多情似水,賣起風情來倒是悟性極高,無師自通。

“朕要出征了,你就這麽高興?”別家的婦人哪個不是哭哭啼啼,仿佛生離死別,恨不能以身替夫,唯獨面前這個,偏就不一樣。

“我說不可,你就不去了?”周窈反問。

周謖沈默以對,周窈像是摸透了他的脾氣,一副很懂的樣子:“你看,我就是學那些怨婦一哭二鬧三上吊,你也不會改變主意,我又何必費那個神。”

“你要是願意費那個神,我也不是不能改主意。”男人又是一記悠長的冷笑。

“當真?”周窈認真地問,眉頭皺起,好似真的在想怎麽鬧了。

周謖又是一瞬的默然,輕嘆道:“為了小饅頭,這一仗也是要打的。”

幽州位於南北交界,不管北上,還是南下,必經此,一旦戎狄攻入,後果不堪設想。

不必男人仔細為周窈分析利弊,周窈這些日子也聽了不少,學到了不少,哪裏能不明白。

然而,上戰場,那就是九死一生,即便僥幸活著回來,也未必就是全須全尾。

周窈依稀記得住在街對面一個斷了雙腿的大叔,就是從戰場下活著回來的,命保住了,人也差不多廢了,朝廷的安撫金一級級發下來所剩無幾,主要靠著街坊的接濟度日,那日子,要多落魄有多落魄。

那時候,周窈還與周謖說過這事,周謖親自去見了那人,回來後又是獨自悶在房裏,茶飯不思。

周窈以為男人心重,同情心泛濫,現如今才懂了,他更多的怕是自責。

這座扛在他肩上的江山,並沒有他以為的那麽繁榮錦繡,反倒諸多問題,一點點地顯現。

“我不攔你,也不要你牽掛,你去做你該做的,我和小饅頭,在家裏等你回來。”

有遺憾,那就去彌補,什麽都不做,只空想,遺憾只會越積越多。

明明只是個鄉野長大的小婦,論才學見識,遠不如高門大戶的小姐,可正是這樣的女子,不經意的幾句話就說到了他心裏,讓他既遺憾又慶幸。

遺憾的是,為何不能早些出宮,早些遇見她。

慶幸的也是,他終是出了宮,終是遇見了她。

“我這一生,坐擁所有,但唯獨遇見你,才叫真正的幸。”

就怕這種含而不露的肉麻話,明明沒有一句溢美的詞,但拼湊到一起,就是讓人打從心底地酥軟。

周窈一直以為自己耳根子不夠軟,不會輕易感動,可唯獨面前的男人,時不時幾句感動的話,她就信以為真了。

“等你回來,再說這些,我就信了。”

回不來,叫她抱著這些話空等,最壞了。

除了懷孕期間,不受控制地落淚,周窈很少哭,可男人總有辦法惹得她眼眶微潤,扭過身子,不讓他抱。

“我又不是上陣殺敵,只是在後面監軍,無事的。”

周窈捂住他的嘴:“不許說這些,越說越不靈,反正你聽好了,就算不會再有別人,我也有自己的日子要過,不會等你太久的。”

他的江山裏也有她,她不能攔,但久別即是離,她且數著日子,等到數不動了,自然就散了。

她要他記著,不能散,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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