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沒關系,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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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點,林書雁查完最後一次房,跟同事交接班之後離開外科大樓。

走到半路,他才想起今天是開車來的,車鑰匙在辦公室的抽屜裏,又折回去取。

冬天的天色暗得早,六點多已經沒有半寸日光。天上布著烏雲,好似要下雨,也透不進來月光。

他低頭給常湛發消息,正想問他用不用買點食材回去,一滴雨滴砸在了他額頭。

車停在不到百米的地方,林書雁收起手機,加快腳步。正當走到停車場轉角時,他忽然覺察到越來越密集的雨點聲中夾雜著腳步聲。

他回頭,身後卻沒有人。

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林書雁還沒有休息過一分鐘,以為是自己太困出現了幻覺,習慣性擡手捏了捏眉心。

他加大步伐,眼前還有一點眩暈。剛走兩步,旁邊黑色車輛的後視鏡中閃過一道寒光。

林書雁下意識轉身去躲,刀刃順著他左手大臂的弧線劃下,破開衣服布料,刺進他的皮膚裏。

痛覺後於直覺出現,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來人的模樣,他倉皇躲開刺向自己的第二道,才後知後覺到左臂的疼痛。

夜色裏,林書雁只能看到對方帶著黑色的鴨舌帽和黑色口罩,衣服也是一身墨黑,仿佛電影裏隱在夜中的暗行者。

鋒利的刀刃閃著寒光再次向他襲來,沒有任何格鬥基礎的他只能堪堪躲過,手機也隨之從手中掉落,摔在水泥地上。

意外不過發生在短短幾秒之內,林書雁根本來不及思考對方是誰,又為什麽要對他下如此狠手。

刀尖在他的手腕上劃下一刀,甚至痛都感覺不到,他只能遵循本能四處亂躲,否則下一秒可能連命都沒了。

唯一的優勢是對方沒有他個子高,可林書雁沒有把握自己能制服他。左前方路燈上的紅外監控正在閃爍,他只能暗中祈禱有人能快點看到。

雨點越來越密,對方仍是窮追不舍,好幾次刀刃都在林書雁的耳邊掠起了風,驚險萬分。

血順著他手臂流下來,落在地上被雨水沖刷,潮濕的雨氣有些模糊他的鏡框,隱約間他看見對方從口袋裏掏出來什麽。

“誒!幹什麽的!”巡邏的保安正好路過,拿著手電筒在兩人之間亂晃。

林書雁被晃了下眼睛,那人快速捂住了他的口鼻。林書雁本能地掙紮,打鬥間刀尖橫在了他的脖頸處幾厘米,被他用手肘死死擋住。

他不敢再亂動,也不敢呼吸,生怕吸入更多乙醚,但此時意識已經有些不清晰。

保安邊拿著警棍揮舞,邊用對講機請求支援。來人見計劃敗露,往後退了幾步,鉆進旁邊的一輛黑色轎車疾馳而去。

保安跑過來問:“先生,你受傷了嗎?”

他穿著深色的大衣,又下了雨,從外面看不出來有沒有受傷。

林書雁捂著手臂,血正順著他的指尖往下滴。

“有人受傷,有人受傷!”保安對著對講機道。

林書雁往回走了兩步,撿起地上的手機,屏幕已然四分五裂,還在雨水裏浸過,按了許久開機鍵都沒有反應。

“麻煩幫我報警。”他指了指左前方大樓的監控,問保安,“那個監控是好的吧?”

保安擡頭看了眼,黑暗中監控器正發著幽紅的光:“咱們醫院除了個別樓梯間的監控,其他都是好的,前段時間剛檢修過。這個警察肯定會調,先生您哪裏受傷了?”

林書雁微微放心。

血還在一滴一滴往下滴,淌著雨水流進無盡的夜。冷風吹得他唇色發白,本來他還想逞強自己回辦公室包紮下,看來不太現實。

保安在打電話報警,其他保安也趕到,還有急診和外科的兩個醫生。

林書雁眼前越來越模糊,他看到靠近的身影裏似乎有他熟悉的,試圖撐住旁邊的車站穩,卻猛地向一旁倒去。

鄭巖這才看清傷者的模樣:“林書雁?!”

這是他暈倒前最後的意識。

林書雁覺得自己昏昏沈沈睡了很久,仿佛做了一場很長的夢。夢斷斷續續,支離破碎得拼湊不完整。

夢裏他似乎始終在尋找著什麽,他穿過人群,又失望地離開人群,漸漸地,連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在尋找的東西。

有人在喊著他的名字,一遍一遍,他想回應卻開不了口。

那個聲音鍥而不舍,在他耳邊,在四面八方。終於,他想起來這是誰的聲音,也想起來自己在尋找什麽。

他在找常湛。

可是常湛在哪裏呢?常湛不應該在家裏等自己嗎,他說好了晚上做飯給自己吃的。

於是他狂奔回家,那條路好遠,他跑了好久,直到筋疲力盡,打開門房間裏卻空蕩蕩的。

“常湛!”

林書雁從夢中驚醒,渾身的汗。

身上的鈍痛逐漸傳到他的大腦,還有掛著的吊針,一陣陣酥麻將他拉回現實。

常湛坐在床邊笑意正濃:“這是夢見什麽了?夢裏還喊我的名字喊這麽清楚啊。”

只是一場夢,林書雁松了口氣:“幾點了?”

“八點多,有哪裏不舒服嗎,我去叫醫生。”常湛說。

林書雁搖頭。對外科的一切他都再熟悉不過,這裏不是病房,是平時醫生們的休息室。

常湛給他接了杯水:“你們和西的病床真夠緊張的,自己的醫生受傷還得借用休息室。”

休息室更好,要是真住進每天都要去好幾次的病房,林書雁才覺得別扭呢,準被好些人追著問怎麽了。

想起剛才的經歷,林書雁還驚魂未定,喝了口水問常湛:“人抓住了嗎?”

常湛搖頭:“還沒,初步判斷是醫鬧。”

醫鬧嗎?醫患糾紛在醫院裏永遠屢見不鮮,醫鬧也不是沒有過,辱罵毆打醫生的情況一年總能發生那麽幾次,早晨宋醫生還提醒過自己要註意。

不過林書雁總覺得這次的事不像是醫鬧。

他輕輕擡了下左臂,撕扯到傷口有點痛,但應該沒有傷到筋骨。對要上手術臺的醫生來說,手和命一樣重要。

林書雁來回伸展五指,想看下手指是否受影響,緊接著被常湛輕握住:“剛包紮好,別亂動。”

角色對調,常湛終於成了操心的那一個。

今天事發突然,利刃如風在耳邊呼嘯,很多細節林書雁都來不及捕捉,現在才有時間細細回想。

那人第一刀是沖著自己的右臂去的,如果不是被自己轉身躲過,那刀會直直落在自己的右手上。

還有乙醚,如果對方只是想傷他洩憤,為什麽還要準備乙醚?

“監控調了嗎?”他問。

“調了,警察已經鎖定嫌疑人了,應該很快就能歸案。”常湛問,“你覺得這件事有蹊蹺?”

林書雁點頭:“嗯,很多地方邏輯不通,應該不是醫鬧。”

常湛皺起眉:“怎麽說?”

當時他接到醫院的電話就趕緊趕過來了,之後基本都陪在林書雁身邊,具體情況還沒來得及問警方。

林書雁想了想說:“一般醫鬧都是家屬為了洩憤或報覆,要麽是在醫院裏隨機傷醫,要麽目標明確,找主治醫師。”

“這個人的目標非常明確,如果是隨機傷醫洩憤,他大可去大廳裏,而不是停車場。”他接著說,“但我不是主治醫師,甚至不是能說得上話的醫生,也就是說,我不應該是他的目標。”

“可他確實是沖我來的,這點我很肯定,而且不是沖動傷醫,是蓄謀好的。”

林書雁從來沒開車來過醫院,只有這一次,傷他的人正好就在停車場出現,等到他走到黑色轎車附近才開始動手,隨後又駕駛那輛車離開。

並且這個人拿刀和用刀的姿勢都很特別,不是砍,是刺,不像尋常人,像是練家子。

加上乙醚,他只能想到一種可能:綁架。

可是誰要,又為什麽要綁架他?

聽完,常湛神色逐漸暗下去,手上不自覺加重了力度:“先別想這麽多,好好休息,等把人抓住就知道了。”

林書雁輕輕回握了下他的手,笑著道:“嗯,你握得我太緊了。”

“對不起。”常湛做錯事的孩子般,連忙松開。

林書雁受傷的左臂沒多大力氣,用手指去勾他的手指:“沒關系,我喜歡。”

常湛反應過來,指尖還一片酥癢。

“我就說是醫鬧吧!”宋醫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早上臨走前我還提醒過小林呢,那家人前兩天就來鬧過,誰知道還是出了這麽大的事!”

聞聲,林書雁剛觸碰到常湛的指尖霎時退開,下一秒休息室的門被推開。

宋醫生走進來:“呦,小林醒了啊?”

鄭巖跟在她後面,看了眼手表:“快三個鐘頭了,也該醒了。”

宋醫生看了眼點滴瓶,調快了滴速:“小林,你這次好險,差點就傷到筋骨了。要是真傷到筋骨,以後拿手術刀就別想了。”

其實在打鬥過程中林書雁都盡量避免傷到手部,可對方故意似的,次次都想沖他的腕部下手,無奈之下林書雁好幾次只能用身體去擋。

“真是上次來鬧的家屬?”他問。

宋醫生激動道:“是呀!警察都列為嫌疑人追捕了,還讓我們看了監控認人,帽子都和上次來醫院戴的是同一頂,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前兩次只是發生了言語沖突,誰也沒想到這次會直接動刀子。

常湛不是第一次跟宋醫生打照面,當初他追林書雁,被宋醫生撞見了好幾次,可直到如今,宋醫生見了他還是忍不住要多看兩眼。

“五床辦出院了,等下你挪過去。”宋醫生偷瞄了常湛兩眼後,問,“你朋友照顧你,不用通知家裏人嗎?”

林書雁笑笑:“不用了,我不想讓他們擔心。”

“也是,幸好沒事。”

鄭巖是初次見常湛,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當然他和宋醫生的意圖不同。

休息室狹小,只容得下一張床和一張桌子,三個成年人站在這裏著實有些擠。

“餓了嗎,我出去買飯。”常湛輕聲問。

林書雁想想說:“打包份粥吧。”

常湛點頭,走出休息室,臉上的那點笑意全然消散,眼神陰厲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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