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別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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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傷害林書雁的行兇者就被緝拿歸案,正是前兩次來醫院和其他醫生發生過沖突的病人家屬。

性別,身高,體型,甚至是衣服,這些全都對得上,警方的筆錄也顯示嫌疑人只是為了洩憤才行兇,只有林書雁這個當事人總覺得哪裏有差錯。

可一切證據和事實擺在面前,他也不得不放下心中的疑慮。

行兇者被刑事拘留,整件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發生,在生死時刻之間,又快速落下幕,好像從未有事發生。

只有常湛心裏明白是怎麽回事,會傷害並且有能力傷害林書雁的人只有兩個,常山和李粵明。

林書雁也漸漸回過味來,明白這次的“醫鬧”事件並不簡單。至於背後是誰指使,他心中大約有數,只不過無論是誰,他都希望能夠到此為止。

他在自己的那份筆錄上簽了字,和大家一樣把這次的事當成普通事故,行兇者被抓捕,他接受同事接二連三的關懷和探望,等待傷口一天天好起來。

只是,他握著常湛的手不敢松。

他太了解常湛的性格,常湛絕不是肯就此罷休的人,而傷害自己的人是誰,為什麽要傷害他,常湛要比任何人都清楚。

林書雁害怕自己一松手,常湛就不見了。

“我昏倒的時候做了個夢。”他躺在床上,“夢裏我一直在尋找什麽東西,可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在找什麽。”

常湛撓著他的手心,問:“是在找我嗎?”

“嗯。”林書雁側頭看他,“直到最後,我跑回家裏,才發現你不在,原來我一直在找你。”

“難怪會喊我的名字。”常湛笑了笑,攥住他的手,“夢都是反的,不用找,我一直都在這兒啊。”

林書雁把他的手臂枕到自己頭下:“常湛,不管今天的事是誰做的,答應我,都別去追究好嗎?”

雨還在下,時不時敲打著玻璃,常湛沈默著起身把窗戶關緊,沒有說話。

林書雁再次將態度放低,吻他的手背:“常湛,好嗎?”

“你知道這不是意外。”常湛神情嚴肅,“這次沒出事,下次呢?”

林書雁搖頭:“答應我。”

常湛沈默,他做不到。

不管是誰,常山還是李粵明,都是沖著他來的,林書雁只是個無辜的犧牲品。既然是他的事,就該由他來解決。

他不能永遠逃避,讓林書雁永遠暴露在危險之中。

林書雁怎麽不知道,他太了解常湛。可也是因為了解,才明白這麽做的後果。他們除了對方一無所有,再賭不起什麽了。

他不想最後連常湛也失去。

等到林書雁睡下,常湛還是開車離開了醫院。

雨越下越大,街上稀疏的行人撐著傘匆匆走過,車疾馳在馬路上,玻璃上的水痕模糊了常湛的臉,又被雨刷一遍遍刷清晰。

他將車停在某大院前,兜起衣帽下車,大步走向那棟自己再熟悉不過的房子。

常山還沒睡,在書房磨墨聽雨,又像是特意在等他。

“是不是你做的?!”常湛強忍心裏怒火,“你說過不動他!”

常山一只手背在身後,另一只提筆在紙上行雲流水:“看看你自己現在,像什麽樣子?”

常湛滿身的水,狼狽不堪,可他顧不得那麽多:“你答應過我不動他了!”

這是他跪在常山面前,用自己半條命交換來的條件。

常山緩緩收筆:“我提醒過你,沒了常家,你什麽都不是,更保護不了任何人。”

當初的常湛還能信誓旦旦說出一聲“我能”,可當事實擺在面前,他才真切地感受到無力。

因為他,林書雁成為眾矢之的,身邊危機四伏,而他不可能時刻跟著林書雁保護他。

常山重新沾上墨,不急不緩道:“我早告訴過你,做人做事要收斂鋒芒,這些年你得罪過的人有哪些,你自己比我清楚。”

常湛滿目血絲,狠狠咬牙:“李粵明!”

常山擡頭:“光是李家就夠你吃一壺,你真以為,自己能保護他嗎?”

窗外一聲驚雷,將房間照得徹亮,常湛死盯著眼前的模糊,雙拳緊握。

離開常家,他直接開車去了MQ,不出所料,李粵明正在酒吧舉杯狂歡。

他滿身戾氣,劉徽不敢攔,只能跟在後面當和事佬,只是他沒想到,常湛上去直接給了李粵明一腳。

李粵明也沒料到常湛居然敢動手,踉蹌跌倒在沙發上,抹了把嘴角的血,狠狠罵了聲。

常湛提起桌上的酒瓶,沖著桌沿砸下去,酒瓶應聲而碎,尖銳的玻璃鋒利如刀片,下一秒抵在了李粵明的脖子上。

“別動他。”他聲音低啞,如野獸示威的低吼。

李粵明不屑地笑了:“我偏要動,常湛,你敢動手嗎?”

玻璃尖離他的脖頸又近了幾毫米,周圍人都嚇蒙了,反應了半秒才趕緊去拉:“常少!使不得!”

劉徽最怕這兩個二世祖鬧起來,嚇得腿軟:“有話好好說,好好說。”

李粵明料定他不敢動自己,有恃無恐:“有本事你就動手啊,殺了我就再也沒人傷害你的林醫生了。”

常湛握著酒瓶,鋒利的邊緣割破了脖頸上脆弱的皮膚,留下一道血痕。

那一秒,李粵明在他的眼裏看見了殺意。

“常少!”劉徽和旁人趕緊把常湛拉開,“千萬別沖動,有話坐下來慢慢說!”

兩人雖然一直不對付,可從來沒到要置對方於死地的地步,今天算是徹底撕破臉了。

李粵明差點被人割了喉嚨,死裏逃生也有些後怕。他以為常湛不敢動手,從沒想過他會為了林書雁做到這個份上。

只有一無所有的人,才有破釜沈舟的勇氣。

可惜他永遠不會懂這種感情。

常湛死死盯著他,手裏的酒瓶還沒放下:“李粵明,你有什麽就沖我來,別動他。”

李粵明握著自己出血的脖頸,一時沒有話說。

常湛扔下半截啤酒瓶,霎時碎片飛濺,他踩著殘碎的玻璃離開,跟來時一樣,沒人敢攔。

從兩人的只言片語中,劉徽大概知道是怎麽個情況了,他畢竟是老板,兩邊都不想得罪,跟著常湛從中勸和:“誤會,常少,這肯定是誤會……”

常湛邁著步伐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停下:“告訴李粵明,再有下次,他這條命我要定了。”

雨下了整夜,第二天仍陰雲連綿,和西和往常一樣忙碌,人來人往。

床邊沒有人,常湛不在。

其實林書雁心裏很明白自己幹涉不了常湛的決定,就像那晚危險的賽車,不是自己幾句話就能攔得住的。

過了會兒,常湛提著早飯進來:“什麽時候醒的?”

“剛醒。”林書雁假裝不知道他徹夜不在,問,“買的什麽?”

“包子和粥,樓下包子鋪排的隊太長了,排了好久。”

關於自己為什麽會喜歡林書雁這個問題,常湛想過很多次都沒有想通。他說不出理由,喜歡好像也不需要理由,出於欲望也好,為了作祟的征服欲也好,總之最後把自己陷進去了。

直到現在,他才開始慢慢想通這個問題的答案。

以前他在的圈子充滿勾心鬥角,物欲橫流,人人都不擇手段想爬進去,為了前途,為了利益。

他生來就在那個圈子裏,這是他的起點也是終點,逃不掉躲不開。

可這種生活太累了。

沒有幾個真心朋友,感情永遠出於有利可圖,真心在這裏一文不值,尊嚴可以隨地踐踏。他處在高位,卻從未體味過普通人的輕松。

比起這裏的虛幻,林書雁才像真實的,一點點帶他走回人間的煙火裏。

林書雁吸著粥,靜靜盯著常湛看。

常湛回神,被他看得心裏發虛:“怎麽了嗎?”

林書雁搖搖頭,看著他下巴生出來的細微胡茬,說:“常湛,你瘦了。”

“有嗎?”常湛皺起眉,摸了摸自己的臉,“瘦了好,省得天天去健身房。”

林書雁說不心疼是假的,常湛含著金鑰匙長大,從小沒吃過苦,現在卻要為了各種瑣事奔忙。

一天兩天他撐得住,一年兩年呢?走得越久,他就越是沒信心。

戀愛是風趣浪漫,生活卻是一地雞毛。

林書雁從沒這樣提心吊膽地生活過,為自己,為常湛,也為他們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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