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回去還記不記得這件事，另說。

秦縱瞄了一眼顧念通紅的耳尖，伸手拔出腰間的小刀，轉過身蹲下，將活死人腦袋裏的子彈一個個挖出來，即使粘稠的腦漿糊了一地，他都面不改色心不跳。

不能留下任何證據。

收好所有的子彈後，秦縱跟顧念合力架起渾身血淋淋的老於往門邊走。

或許冥冥之中自有感應，路過工作臺的時候，顧念的衣服將一個小管子帶到地上，他拿起來一看，裏面裝的東西像人血。

顧念猶豫了一下將它收好，用了點力氣將老於架穩。

老於嗓音嘶啞，眼神混沌，迷迷糊糊低喃了一聲，“張……”然後就又陷入昏迷。

他的聲音太小了，就像只是張了張嘴，秦縱和顧念都沒聽到。

回去的路程比來時要輕松多了，心理負擔沒那麽大，速度也更快一些。

等兩人從研究所出來後，早就焦急躲在樹後等待的三人立刻沖了過來。

張非：“我靠，還真找到了。”

齊耀祖：“果然這個研究所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怪不得之前死都找不到失蹤的研究員在哪。”

李樂一靠近就聞到了老於身上的惡臭，捏著鼻子問，“你們怎麽樣，沒碰到什麽人，沒受傷吧？”

秦縱聳聳肩，“有我在，能有什麽意外？”

李樂看著他臉上觸目驚心的黑血白了他一眼，“你不得瑟會死，知道我們在外面有多擔心嗎？差點就強行把這破門炸開進去找你們了。”

“是啊，我都快嚇死了，還以為你們在裏面出了什麽意外。”張非一個大男人，鼻子紅紅的，一副要哭的模樣。

齊耀祖雖沒說話，但繃緊的神情乍然放松，臉部肌肉都松弛下來，顯得疲憊不堪。

晚風中，顧念額前的碎發擋住了眼睛，張非見狀，連忙舉手，“顧教授，我來跟隊長架吧，我力氣大，你休息會兒。”

說罷，便用壯實像個墩子的身軀隔開顧念，拉過老於的手。

冷白的月光下，老於衣衫襤褸，手臂上有被用刀劃的血口子，有的還在往外滲著血。

顧念擦了擦布滿指紋的眼鏡，說道：“確實遇上了點意外，我們先回去將他安頓好再說吧。”

眾人一致同意，順著墻根，互相打著掩護，把受重傷的老於搬到了軍部宿舍。

最危險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在這裏，秦縱他們還能隨時知道老於的動向。

早就在房間裏等候多時的老婦人一見到兒子就撲了過去，看到兒子遍體鱗傷後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兒啊，我的兒，是誰這麽對你，你每天都兢兢業業，明明什麽錯都沒有，是誰這麽殘忍……”

老婦人傷心欲絕，不過萬幸的是人找回來了，還有呼吸。

李樂跟一個軍醫關系非常好，連夜將人請了過來。

老婦人看到兒子正在在醫治，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她膝蓋一軟，就要對著顧念他們幾個人跪下來。

顧念被嚇了一跳，急忙彎下身子在老婦人膝蓋碰到地面之前把人托住。

“阿姨，您這是幹什麽。”

老婦人感激地抹著眼淚，緊緊抓著顧念的衣服，“顧教授，謝謝你，還有你的同伴們。我不知道怎麽感謝你們，是你們救了我兒子，救命之恩，我這輩子償還不清，下輩子繼續償還！”

顧念用力將人扶起來，胸膛微微起伏，他回頭看了身後的幾人一眼，他們站成一個弧形，軍隊訓練有素，士兵們只管執行任務，不去參與任務之外公民之間情感的事。他們沒有打擾悲喜交加的老婦人，全權交給顧念處理。

顧念給老婦人倒了一杯水，安慰道：“老於是我的朋友，這是我應該做的，您不用感謝我。不過，您對其他人的感謝，我就代為收下了。”

老婦人使勁握著顧念的手點了點頭。

軍醫給老於身上的傷口仔細處理了一下，用紗布包紮好後，走到眾人面前摘下口罩，“他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就是一天一夜滴水未進，先弄點水給他喝，等到他蘇醒後再給他補充點能量就行。”

李樂和醫生握手，“好，謝謝您，麻煩您今天晚上跑一趟了。”

醫生收拾好醫療箱，笑了笑，“小事情，藥我放在桌上了，基本都是皮外傷，每天按時換藥即可。”

醫生離開後，老婦人坐在床邊陪著兒子，秦縱他們則聚到桌前，小聲討論——

“你們說他到底在裏面經歷了什麽，身上居然都是刀傷。”

“不知道，但幕後黑手一定不是想要他的命，不然直接一刀捅死就行了。”

“難道是跟他有仇？想要多折磨一會兒？”

“不可能，比起用小刀這樣細細地劃，不如把肉一片片炫下來。”

“對了。”李樂擡頭，“念念你之前說遇到了點意外，到底發生了什麽？”

顧念嘴唇動了動，一開口聲音卻是沙啞的。

秦縱倒了杯水遞過去，“我來講吧。”

顧念原本還有點擔心秦縱的總結能力，生怕他講著講著就扯偏開始吹噓起自己的實力來，沒想到秦縱說的還挺好，把最關鍵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其他三人聽後皆瞠目結舌，其中張非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安全區裏有活死人？！”

旁邊的齊耀祖使勁碰了一下他，“噓，聲音小點兒。”

還有普通公民在場呢。

張非打了兩下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像銅鈴似的，震驚極了。

李樂聽到後也很意外，但她很快就冷靜下來，神色凜然。

這可不是什麽小事，這都快變成陰謀了，而且背後一定有聯盟的人在支持，這個人才能這麽囂張。

“那個……”齊耀祖提議，“要不咱們匿名舉報給軍部吧。”

對方勢力太強，交給軍部去處理就不關他們的事了，而且是匿名，也沒人會查到他們的頭上。

秦縱沈思片刻，揉了揉大腿內側肌肉。

應該是和活死人搏鬥的過程中肌肉拉傷了。

顧念餘光註意到秦縱的動作，偏頭問：“怎麽了？受傷了嗎？”

秦縱本想說沒有，但看到顧念帶著關切的目光，話到嘴邊拐了個彎，“是啊，有點疼，要不咱們今晚就先到這裏吧，明天再討論。”

李樂見確實已經很晚了，便同意大家先回去。

老於和老婦人占了齊耀祖的房間，張非是單人宿舍，李樂想了一會兒，朝齊耀祖偏了偏頭，“走吧，今晚姑奶奶勉強收留你，剛好我宿舍有兩張床。”

昏暗的燈光下，齊耀祖的臉不易察覺地紅了紅，然後乖乖跟在李樂屁股後面。

顧念多看了兩眼，他做老師的時候別的沒學會，倒是鑒別小情侶的眼光越來越準，齊耀祖和李樂，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有一方喜歡另一方的。

秦縱看到顧念發呆，有些不爽，故意咳了幾聲，企圖引起對方的註意。

顧念果然回神，只見秦縱挑眉，“我們也該回去了，走吧。”

月明星稀，夜色正濃。

兩人並肩走在不寬的走廊上，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他們的手垂在身側，隨著步伐時不時會碰到一起。

不知是誰先動的手，某次觸碰中，指尖便互相扣住，微涼貼著溫暖，像極了他們彼此的性格，在互相撫慰。

顧念的目光無意識地垂在腳下的路上，他忽然很想，一直就這麽走下去。

但再長的路也有盡頭，就像每個人的生命都有終點一樣。

沒過多久，他們就走到了秦縱宿舍門邊。

顧念咬了咬牙，伸手推開門，主動打破這份美好和寧靜。

可他們剛走進去關上門，秦縱的身軀就一下子貼了上來。

顧念被秦縱從後面擁住，不受控制地往前帶了兩步。

“幹、幹什麽？”顧念感到渾身泛起一陣燥熱，與秦縱胸膛相貼的後背更像是騰起一片火焰，熱度驚人。

秦縱憑借著本能，像個求歡的野獸，蹭著顧念的脖頸，嗅著顧念身上的味道。

他沈沈開口，“你不是說回去再說嗎？現在回來了，你想好怎麽誇我了嗎？”

顧念沒想到秦縱還惦記著這件事。

幼不幼稚？

他咬著唇，臉頰漸漸染上一層薄紅。

“你……”顧念偏過頭，他總感覺黑暗中兩個人緊緊貼在一起有點別扭，就想讓秦縱先把燈打開。

然而嘴裏才蹦出一個字，他的下巴就被人掰住，下一秒，滾燙熾熱的唇瓣堵住了他所有的聲音。

秦縱這次吻得有點著急，像是要把顧念吞吃入腹一樣。

他不斷啃咬、吮吸，顧念破皮的嘴角感到一陣輕微的刺痛，但旋即又被拽入了海底，無法呼吸。

回去再說，該說的人卻發不出聲音，就算漏出一個無意識的輕哼，都會被秦縱蠻橫地堵回去。

就這樣吧……一起沈淪下去……

顧念的大腦昏昏沈沈，眼睫顫得厲害，脖子也開始發酸。

“呼吸。”秦縱低頭舔去顧念眼角滲出的淚水，把人輕松抱坐在桌子上。

顧念抓著秦縱肩頭的衣服，因為秦縱站在中間，雙腿被迫岔開。

他劇烈地喘息了兩聲，還沒完全緩過來，就感到頭皮一緊，下巴隨著受力擡起。

秦縱這小子又拽他頭發，雖然力道不大，卻讓顧念無法控制地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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