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

這一定是人為設定的機關。

一旦鐵欄桿被暴力破開，其餘欄桿也會隨之解鎖，放出裏面的活死人。

創造這個實驗室的人到底出於什麽變態心理，就沒打算把闖進來的人放出去。

渾身血液湧向大腦，不到一秒的時間內，後背乍然滲出冷汗。

秦縱後槽牙幾乎咬碎，沒有任何思考，關掉手電筒使勁朝著遠方扔去，然後一把捂住顧念的嘴將人一拽。

“嗷！”

活死人們聽到手電筒落地的聲音，來回摸索的動作一頓，立刻掉頭撲向聲源方向。

黑暗中，瘋狂的跑步聲和咆哮聲震耳欲聾，連地板都震動起來。

狹窄的走廊被活死人擠滿，它們無意識地撕咬著空氣，最前面的活死人趴下來想要去抓手電筒，後面的活死人被絆倒，堆疊在一起，把整個走廊都堵住。

“不要發出任何聲音，緊緊貼在老於身邊。”秦縱看不清前方，但掌心還是精準無誤地托住顧念的臉頰，他摸到對方顫抖的唇瓣，壓低了聲，語速飛快，“別害怕，我一定會帶你出去。”

顧念喉嚨哽住，艱難地點了點頭。

他記得秦縱說過，活死人的視力不好，主要靠聽覺和嗅覺。

老於身上不知道被潑了什麽，惡臭無比，待在他身邊興許可以掩蓋住身上屬於人的氣味。

秦縱喉結滾動，緊緊抓住顧念的手，心跳從未如此快過，每一下都沖擊著胸膛，壓著說不出的沈重。

他的額角青筋暴起，太陽穴突突狂跳。

勉強容納兩人並排的走廊，漆黑的房間，十幾只被放出牢籠的狂躁活死人……

而他們手裏只有一把槍，生的希望十分渺茫，如同滄海一粟。

但若是犧牲他們當中一人，用身軀接受活死人的啃咬，或許能換其他人的一線生機。

越過昏迷不醒的老於，秦縱看向顧念的方向，即使看不清對方的臉，秦縱依然能感受到顧念也在看著他。

他絕對不會讓顧念受到傷害，大不了就豁出去，跟這群畜生同歸於盡。

只可惜有些不甘心，他要是死了，以後就再也見不到顧念了。

秦縱抓著顧念的手拉起，輕輕放在唇邊碰了一下。

溫柔的，眷戀的，繾卷的。

蜻蜓點水一般，輕到仿佛只是蹭了蹭。

顧念喉嚨裏像被什麽東西卡住，又幹澀又刺痛，像生吞了沙礫，每呼吸一下，整個肺部都隨之震痛。

漸漸的，活死人們的咆哮聲和肢體的碰撞聲平息下來。

它們似乎意識到前方沒人，逐漸從癲狂中恢覆之前呆滯、行動緩慢的模樣。

白色的燈光透過門縫照進來，秦縱和顧念也終於適應了室內的黑暗環境，眼前從模糊變得越來越清晰。

得趕緊送顧念離開這兒。

這時，老於的隔間門口忽然冒出一只腐爛的腳，有活死人游蕩過來了。

蹲在老於身側的兩人旋即松開交握在一起的手，在陰影中屏住呼吸，看著活死人整個身子慢慢探出來。

秦縱的手指搭在槍上，不動聲色地下移，虛虛懸在板機上，只要這個活死人撲過來，他就把它爆頭。

然而，這個活死人好像並沒有註意到角落裏的三人似的，遲鈍地仰頭在空氣中來回嗅了嗅，甚至朝隔間裏走了幾步，睜著它那沒有瞳仁的灰白眼睛，迷茫地四下張望，卻在離顧念腳尖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住了，轉頭又往別的方向去了。

“……”

顧念緩緩吐出一直吊著的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一點點，這才發現他的衣服已經被自己指甲扣出一個洞來。

天無絕人之路，老於身上的氣味居然蓋過了顧念和秦縱的氣息，活死人被糊弄住了，分辨不清到底有沒有人。

秦縱小心翼翼地打著軍隊中指揮的手勢。

顧念咬著嘴裏的軟肉，鼻尖布滿汗珠，即使看不懂，他還是理解了秦縱的意思。

“用老於身上的氣味做掩護，撤離。”

顧念輕輕點了點頭，和秦縱兩人盡可能輕的合力將老於架起。

和老於貼的如此之近，濃烈沖天的臭味熏得人頭暈眼花，顧念強忍著想要嘔吐的欲望，憋得眼眶都紅了。

老於畢竟是個成年男人，重量不容小覷，還昏迷了，想要帶著他走還不發出什麽聲音是件難事。

秦縱把大部分重量都壓在自己身上，幾乎讓老於雙腳離地。

顧念望了一眼秦縱堅毅的側臉，那一刻心臟像是被猛砸了一下，之前所有的退縮和顧慮，都在這個轉睫間和自己握手言和。

他承認自己沒有秦縱那種膽量，也沒有秦縱的力氣，但他現在為了秦縱，卻能鼓起勇氣，邁出第一步。

顧念已經想好了，萬一走到中間活死人突然發狂，他就用肉身給秦縱擋住，反正他被咬了也不會變異，就是有點疼。

是人都會怕疼，但兩個人已經心照不宣地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最裏面的隔間離大門僅僅只有十米的距離，現在卻成了生與死的距離。

走廊上游蕩著沒有目標的活死人，它們有的回到自己的隔間裏亂啃一通，有的跟沒長眼睛的同伴撞了起來，又遲緩地換了個方向。

秦縱和顧念如履薄冰，每踏一步都提著心吊著膽，生怕踩到了其他什麽東西發出聲響。

而這群活死人，像黑暗中的無頭蒼蠅，到處亂走。

老於的味道混合著腐爛的味道，空氣中的臭味就像把頭浸在旱廁裏。

有活死人跟顧念擦肩而過，身體挨著身體，但它將顧念也當成同類了，並沒有什麽反應。

顧念稍稍松了口氣，更加仔細地跟秦縱從活死人中間穿過。

終於，花了大概二十分鐘，走走停停，心跳如擂鼓，他們終於離大門只有一步之遙了。

可當秦縱伸手打算開門的時候，在一片活死人的磨牙聲中響起一聲呻吟。

老於居然在這個時候醒了。

他整個人都像是要散架了一樣，被榨地只剩下一個軀殼。

他艱難地擡起眼皮，還沒等他弄清現在的狀況，就感覺整個人被往前一推，然後撞到另一個人身上一起摔倒在地。

耳邊驟然響起的咆哮聲伴隨著兩聲大喊。

“走！”

“秦縱！”

顧念剛想給秦縱擋住瞬間癲狂著張開血盆大口的活死人，結果秦縱早有準備，直接拉開門，將他和老於一把推了出來。

而秦縱，卻因為被門板擋住，來不及逃出來。

“砰！砰！砰！砰！”

立刻關起的門內響起了穿刺耳膜的槍聲。

顧念在門外都覺得耳鳴。

可他顧不上其他了，秦縱居然把自己關在裏面了。

因為急切，顧念跌撞著從地面上爬起來，聲音尖銳得不像他的，“秦縱！你給我出來！”

顧念抓住門把手，卻怎麽都推不動。

秦縱這個傻子在裏面把門抵著了。

“讓開！秦縱，你他媽……讓開啊！”顧念目眥盡裂，憤怒地吼道。

他從未感覺到如此絕望過，就像世界坍塌，一腳踩空，從萬丈高樓墜落。

顧念撞了兩下門，把半邊身子都撞麻木了，可還是撞不動。

裏面的聲音漸漸變小，活死人的嚎叫聲也漸漸聽不到了。

顧念佝僂著身子，雙臂撐著門，頭垂著，渾身止不住地劇烈顫抖，從背影看就像是在抽搐。

他好害怕。

怕打開門之後是陌生的秦縱，沒有意識沒有理智的秦縱，完全將他忘記的秦縱。

該死的！

顧念捶了一下門板，向後退了幾步，然後助跑，咬牙奮力一撞。

“吱呀……”

門自己開了，顧念悶頭撞進一個硬邦邦的胸膛。

渾身沾滿了活死人汙血的秦縱被撞得向後退了半步，倒抽一口冷氣，“嘶——顧教授……你這是在，謀殺親夫？”

顧念簌地睜開眼睛，猛地擡頭卻又撞到秦縱的下巴，兩人皆一陣眼冒金星。

顧念眼中泛起霧氣，半瞇著眸子急切地去確認秦縱有沒有受傷。

“你怎麽——！”顧念墊著腳，一把薅住秦縱的衣領，將人拉到眼前正欲發怒，可他對上了秦縱順從、溫柔、疲倦的眼眸，看到秦縱臉上沾染的血跡，到嘴邊的訓斥怎麽都說不出口。

顧念眼角飛紅，手指控制不住地哆嗦。

半晌，他聽到身前的人嘆了口氣，隨後自己的手被對方反手握住。

“顧教授，念念，我能這麽叫你吧？”秦縱拉過顧念的手，微微低頭，緊緊貼在自己的臉上，“我把裏面的活死人全都解決掉了，都得不到一句誇讚嗎？”

顧念楞住。

全解決掉了？

顧念朝秦縱身後望去，只見小房間的走廊上，七橫八豎地躺著十幾個活死人，全都斷了氣。

他這才意識到，秦縱之所以之前那麽小心謹慎，完全就是為了保護他，不願冒一點風險。

換做秦縱一個人被困在這裏，估計會直接殺出去。

躺在地板上沒有一絲力氣的老於動了動手指，幹瞪著天花板，喉嚨裏發出兩聲含糊的聲音。

兩人這才想起這裏還有個快死的人。

顧念松開了秦縱的衣服，眸光閃爍，面對著秦縱覺得確實應該給予對方獎勵，面對在場的第三個人他又拉不下臉面。

最終，顧念轉身去扶老於，丟下一句，“回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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