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顧念一直在認真看著來之不易的資料。

正如秦縱回憶時所說，這些東西幾乎凝聚了當年研究院的所有心血，每一頁紙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註釋，並且將重點圈了起來。

不過更吸引顧念的卻是夾在各種報告中，類似於個人筆記的東西。

秦縱歪頭瞄了一眼，認出那是母親的字跡，“這應該就是她平日的工作總結，我以前經常看到她在書房裏待到深夜寫這些東西。”

筆記泛黃，上面的墨水早已滲透紙張。

顧念輕輕撫摸著一串串帶著筆鋒的清雋符號，從眼底浮上濃濃的尊敬之情。

“怎麽樣？得到你想找的答案了嗎？”秦縱駕駛著汽車穿過十字路口，目光迅速掃視四周。

這種大街上居然也沒多少活死人，就算有，也只是兩三只，追在汽車後面跑兩步就放棄了。

十分詭異。

顧念微不可察地搖了一下頭，“還沒有，我需要一定的時間。”

秦縱只當他得將厚厚一沓資料全看完才能得到答案，便沒多問，安安靜靜坐在一邊當個司機。

但只有顧念自己知道，這些資料上記載的數據以及觀察細胞的形態，和他們現在研究所中研究的別無二致。

顧念的眼中閃過深深的疑惑。

難道他的猜測是錯的嗎？

病毒從一開始就是現在的樣子，根本沒有變異？

可若真是這樣，要怎麽解釋活死人智商變高這件事呢？

正當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秦縱母親的筆記被翻到了最後一頁。

“嗯？”顧念鼻腔中輕哼一聲，眼眸一壓，目光凝在頁腳的幾行不起眼的小字上——

“基因的奧秘真的很奇妙，到目前為止，人類並不能完全掌控基因，必須對自然的法則保持敬畏之心，切記、切記！”

顧念腦海中有一簇電流劃過，他眨了眨眼。

直覺告訴他這句話非常重要，真像似乎就在眼前，可怎麽都撥不開迷霧，探知不得。

就在這時，汽車突然來了個急剎。

顧念沒註意，因為慣性，身體猛地向前撲過去。

在撞上前面臺子的前一秒，顧念下意識閉上眼睛保護自己。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襲來，顧念的額頭貼上一只溫暖幹燥的掌心，在汽車停下後又彈了回去。

顧念被深深彈進破舊的座位中，眼鏡在動作間略微歪斜。

“怎麽了？”他順著秦縱的視線看向前方——

寬闊的大路上報廢著很多私家車，狂風帶起沙石降低了能見度，在能看到的視野範圍內，影影綽綽有幾個身影在向他們的方向晃。

不，不是幾個。

顧念心跳幾乎停止，他看到越來越多的身影從黃沙後浮現出來，像一座人墻擋在前方。

秦縱“草”了一聲，厲聲對顧念說：“抓緊。”

隨後，他沒有半分遲疑，掛上倒車檔踩下油門。

汽車的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沈的轟鳴，輪胎摩擦地面，留下了黑色的胎印。

與此同時，活死人們聽見響動，像是被按下了什麽開關，全都癲狂著沖了過來。

“碰！”汽車後輪撞到了地面上的一塊石頭，發出令人膽戰心驚的巨大響聲。

顧念的心懸在嗓子眼，懷中死死抱著資料，一只手緊緊抓住了車頂的把手。

映照在瞳仁中的，是滿臉是血的男人、頭皮被掀到一半的女人、頭發散亂眼球灰白的老人小孩……

是瘋狂地想要追上他們並將他們撕碎的怪物。

活死人們速度很快，秦縱的速度更快。

兩側的障礙物使得汽車並不能一次性調轉車頭，只能飛速向後倒退。

“嗷！！！”

屍群中，有一只活死人高高躍起，伸長了青紫的手臂，眼看就要落到車頂。

秦縱直接掛上四檔，一腳油門將速度帶到了五十碼。

“轟！”

躍起來的活死人重重砸在了前擋風玻璃上，玻璃不堪重負發出清脆的哢嚓聲，出現幾道裂痕。

活死人沒有可以扒拉住的地方，順著汽車滑了下去，還接連絆倒了它身後窮追不舍的同類。

趁著活死人的步伐被阻滯，秦縱緊盯後視鏡，在路口猛點了幾下剎車，方向盤向一側快速旋轉。

汽車在路面上完成了一個漂亮的漂移，然後再次向前加速，朝著另一個方向飛馳而去，將緊隨而至的活死人們徹底甩在了身後。

太驚險了……

數量之多，就算他們兩人槍槍命中都消滅不完，差點交代在這裏。

秦縱呼了口氣，關切地看向臉色慘白的顧念，“你還好吧？有傷到哪裏嗎？”

顧念沒搭話，耳邊嗡嗡作響，半天沒緩過神來。

秦縱的視線落在顧念脆弱的脖頸上。

白皙的頸側留著清晰的五指印，泛紅甚至有些發紫，看著觸目驚心。

秦縱心裏忽然很不是滋味，別過頭，“現在知道出城任務的危險了？下次你還是老老實實待在安全區裏搞研究吧。”

顧念抓著把手的手脫力滑落，腎上腺素急速飆升，到現在心跳還無法恢覆正常。

半晌，他忽然想起了什麽，擡頭問秦縱，“你對H市地圖應該了如指掌吧？”

秦縱點頭，“嗯，我現在就準備繞路回去。”

“別！”顧念出聲打斷，“你先仔細想一想，你們今天原本要去的種業廠在什麽位置，要走哪條路。”

秦縱不解，“西北邊，不過這跟我們回去有什麽關系，我們兩人肯定去不了那兒。”

顧念語速飛快，“不，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剛剛我們遇到活死人的那條路是不是也通向種業廠。”

秦縱瞳孔猛地一沈。

還真是。

他似乎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我們之所以會在那條路上撞見大量活死人，是因為它們成群結隊從種業廠周圍回來了？”

“沒錯，這不是簡單的巧合。”顧念感覺大腦一陣刺痛，閉起眼睛忍了忍，氣息有些淩亂，“之前在你家聽李樂說種業廠那邊聚集了數量龐大的活死人群，我們出來後也確實發現街上少了很多活死人。但當我們順著那條路往下開卻跟它們撞個正著，你覺得這像什麽？”

秦縱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

這就像是正常的人，有組織地參加一項活動，活動結束後又一起結伴回來。

一陣刺骨的寒意從兩人背後升起。

如果活死人真的有可以和正常人不相上下的智力會怎樣？

放在之前，這個問題是可笑的。

可現在，卻真實地擺在了他們面前。

“知道了。”秦縱沈聲說，“我盡量繞開所有能夠直通種業廠的路。”

—

李樂帶領著聯盟士兵開著兩輛大車回到了老徐的別墅。

她大步流星地走進門，火急火燎地想找秦縱商量對策，畢竟能早點完成任務就能早點回去，誰都不想在危機四伏的安全區外多待。

可是她找遍了整個別墅都沒有見到秦縱的身影，於是只能去問老徐。

老徐今日沒車出去，躲在地下室不知道在搗鼓什麽，聞言告訴李樂，“他們還沒回來。”

李樂詫異，“什麽？這都幾點了，他們早上就走了吧。”

加之今日活死人的行為實在反常，她不免開始擔心秦縱和顧念的安危。

李樂正準備去找他們，然而剛走到門口就被齊耀祖叫住，“你去哪兒？”

李樂：“去接應秦縱，他們應該遇到了麻煩，通訊器也聯系不上。”

蹲在地上清點子彈的張非一聽，連忙舉手，“我去！隊長有難，咱們這些做兄弟的出去營救在所不辭。”

齊耀祖也挺身而出，“對，我也去，我命中率賊高。”

但李樂卻揮揮手，一口否決了他們，“不行，出去就是九死一生，你們難道忘了我們聯盟軍來H市的最初目的了嗎？”她細眉上揚，臉上綻開一抹隨性坦然的笑容，“你倆還是好好在這兒待著吧，就算我們一個都沒回來，你們也不許出去找我們。記住，把種子帶回安全區才是你們的使命。”

“草！”張非不服，一把拉住李樂，“要真這麽說的話，你去幹什麽？你別想一個人吞功啊，要去就一起去，當隊長的再生父母也要一起當！”

話音未落，別墅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拉開。

“誰要當老子的再生父母？”秦縱高聲問。

張非和齊耀祖異口同聲：“隊長！”

李樂大步上前，神色焦急地把秦縱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見沒事才狠狠松了口氣，但旋即又緊張起來，“念念呢？”

顧念：“。”

他默默地在秦縱身後往旁邊挪了一步。

都怪秦縱太高，把他結結實實擋住了。

“靠，念念你怎麽傷成這樣？”李樂一眼就看到顧念脖頸上的傷痕，她是個不折不扣的顏狗，看到帥哥受傷，表情比自己毀容了還心痛。

顧念推了一下眼鏡，還反過來安慰李樂，“沒事，只是一點小傷而已。”

李樂火眼金睛，恨不得貼到顧念身上去檢查，“那這裏呢？怎麽回事？”

顧念：“？”

在他看不見的後頸處，有一塊小小的擦傷，破了點皮。

秦縱眼皮一擡，走到顧念身後擠開李樂，輕輕拎起顧念的衣領一看，“這是在我家和活死人打鬥的過程中碰到墻上擦傷的。”

“哦哦哦，原來是這樣啊，下次一定要小心啊念念，不然我會心疼的。”李樂誇張地說道。

幾人圍在一起，沒註意二樓墻角處露出的一片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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