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風急促地拍打著窗戶，不到下午三點，H市上空就陰沈了下來，太陽掩藏在烏雲後，就連空氣都變得沈悶壓抑。

“今晚估計會有一場雨，我們要做好充足的準備。”

老徐家中，十幾個人聚在客廳裏，看著秦縱鋪開一張地圖。

顧念則靜靜坐在沙發上，繼續研究從秦縱家裏得到的資料，悄悄豎起耳朵聽著。

他感覺有一道怪異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然而一擡頭，卻什麽都沒發現。

興許是今天發生的驚險事情比較多，整個人有點疲倦，都出現幻覺了。

顧念沒仔細想，細白如蔥的手指撚著紙張。

經過一天一夜的相處，老徐對他們的態度漸漸不似之前的冷漠，也越來越信任他們。他將別墅門口果樹上的果子采摘下來，用清水洗幹凈，盛在一個碗裏端給眾人。

走到顧念身邊的時候，老徐無意間瞄到顧念手裏的東西，試探著問：“你是研究員？”

顧念點點頭，隨後接過果子道了一聲“謝謝”。

老徐臉上的表情瞬間千變萬化，有驚訝、有敬佩、有讚賞、也有一絲怨恨。

當年若不是研究院的研究員操作不當導致被感染，他也不至於家破人亡，世界也不會變成如今的模樣。

可惜顧念低著頭，沒看到老徐的神色，也無法理解老徐的心境。

顧念聽到老徐重重地嘆了口氣。

“既然是研究員，你怎麽也跟著一起到這麽危險的地方來了？我記得研究員在聯盟的待遇向來很高。”

顧念一心難以二用，幹脆放下手中的資料，拿起面前的果子咬了一小口，“我是自己申請來的，因為我想保護身邊的人，讓世界早日恢覆正常。”

老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努力地想了想，卻怎麽都想象不出來病毒完全消滅那日會是怎樣的情景。

五年之中，人口數量正在以一個驚人的速度銳減，或許再過兩三年，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人類了，再過十年八年，人類的文明說不定也會慢慢消失。

可能是被死亡的恐懼籠罩太久，都快忘記之前美好生活是怎樣的。

另一邊，一群聯盟兵經過初步商定達成一致。

由於種業廠的活死人數量太多，不宜硬沖，得想辦法巧取。

“他們聚在一起，身上也都穿著衣服，我們可以一把火將他們點著，讓他們自己燒起來。”張非靈機一動，提議道。

李樂眼睛一亮，讚同，“可以啊你小子，腦袋瓜這時候轉得挺快。”

張飛：“嘿嘿，過獎過獎。”

不過，一個問題解決後隨之而來的是更加令人頭疼的問題。

光憑打火機中那點燃料壓根不夠燃燒那麽多活死人，火柴更不可取，風大，加上剛下完一場雨，還沒扔到活死人身上把它們點燃，可能自己已經被啃了。

“那……用手榴彈？”方晨小聲說道，他並不想為聯盟做出多少貢獻，他只想在明天的任務中活下來。

上午他已經見識過種業廠周圍的活死人規模了，他單純覺得用威力大一些的武器會更安全。

但秦縱出聲否決了他的想法。

“手榴彈我們這次帶的不是很多，如果只是為了達到進入種業廠的目的，沒有必要浪費這麽多資源。況且，手榴彈爆炸發出的劇烈聲響會吸引更多活死人，就算我們能成功進入種業廠，出來被喪屍圍城，一樣走不掉。”

李樂嚴肅地說：“確實是這樣，進去被圍住更危險。”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的時候，坐在外圍聽了半天的顧念別過頭問老徐，“你這裏有空瓶子和小蘇打嗎？”

老徐不知道顧念要幹什麽，憨厚地撓了撓頭，“空瓶子有很多，這麽多年我喝完的礦泉水瓶都沒扔，堆在地下室。不過小蘇打我得找看看，之前有帶回來不少，但我記不清放在哪裏了。”

顧念：“麻煩你找一找，這些對我們來說很重要，多謝。”

在所有外來人之中，老徐對顧念的印象最好，聽顧念這麽懇切的請求，老徐也不多廢話，立刻轉身去地下室找東西。

不一會兒，老徐就帶著一大袋空瓶子和一大包小蘇打上來了。

秦縱註意到這裏的情況，勾著頭問：“你們要幹什麽？”

顧念這才站起來，走到人群中央，神色冷靜，“我剛剛聽到你們的討論了，我想我可以幫你們，我打算用這些制作簡單的炸彈瓶。”

此話一出，不僅老徐呆住了，所有聯盟兵也呆住了。

他們之前在軍校的時候也訓練過制作燃燒瓶，但那時候再不濟也有酒精或者其他易燃易爆的化學物質供他們使用。可現在，擺在他們眼前的只有簡單的空瓶子和小蘇打，他們不懂其中的原理，壓根無從下手。

顧念不知從哪裏找來了一把剪刀，將桌子上的廚房紙巾一張張抽出來剪成正方形。

隨後，他又從廚房裏端來了醋。

秦縱好奇地湊近，在顧念往空瓶子裏倒醋的時候幾乎跟顧念臉貼著臉。

“為什麽要倒醋？”秦縱問。

他還是第一次知道醋也能制作燃燒瓶。

顧念的手不太穩，正全神貫註生怕醋倒出來，並沒有心思搭理秦縱。

秦縱被無視了也不像以前那樣輕易生氣，只是意有所指道：“我來吧，連個醋瓶都拿不穩，我就說你應該待在安全區裏。”

然而他的大手卻直接覆在了顧念手背上，五指插進顧念的指縫，靠自己的力量握住瓶子。

他掌心的溫度很高，紋路也很清晰，還帶著薄繭。

顧念不由得晃神，緊緊抿住了唇。

他感到耳根有些出奇地燙，尤其是靠近秦縱那一側的臉頰，像是被烘烤過一般。

真是見鬼了。

顧念壓了壓心神，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倒抽一口涼氣，“你倒多了！”

原本只要倒三四厘米，秦縱卻握著他的手倒了小半瓶進去。

顧念渾身的熱意登時消失，一臉無語地盯著秦縱。

“呃……”秦縱不知怎麽的，被顧念這麽近看著有些心虛，眼神躲閃，“你也沒說倒多少。”

他確實沒提前告知秦縱。

意識到自己的問題，顧念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以前從來不會在工作上犯這種低級錯誤。

其他人將他倆圍了一圈，顧念深深吸了口氣，將秦縱一直抓著他不放的手扒拉開，“我自己來就行，你站在旁邊學著點。”

秦縱自知理虧，便沒反駁，但也沒聽顧念的站在一旁，而是蹲在顧念身邊，仔細看顧念操作。

顧念先是在礦泉水瓶中倒入幾厘米的醋，然後又將小蘇打倒在剪裁好的紙巾上包好，捏著紙巾的四個角把它塞進瓶口，使得包裹著小蘇打的部分剛好位於瓶口下方，紙巾的邊緣則露在瓶口外，將瓶蓋擰緊壓好。

李樂伸長了脖子，驚訝道：“這就好了？！”

“嗯。”顧念如法炮制，幾分鐘之內制作出了十幾個。

聯盟兵中有人發出疑問，“這東西真的能行嗎？”

顧念拿起其中一個走向大門，“試試不就知道了。”

眾人圍在門口。

只見顧念來到院子裏，輕輕將瓶蓋一擰，包裹著小蘇打的紙巾落到醋中。隨後再次迅速擰緊瓶蓋，上下劇烈搖晃了幾下，在感受到軟軟的瓶身變硬時用力扔出手。

塑料瓶在空中劃過一個拋物線，在落到水泥地上的一剎那發出一聲爆響。

“砰！”

眾人眼前一片火花閃過，塑料瓶燃燒起來，升起一陣黑煙。

所有人都看得一楞一楞的。

安靜了好幾秒，張非由衷發出一句讚嘆，“我操，牛逼。”

馬路上的爆響吸引了游蕩在周圍的活死人，它們立刻從四面八方朝院子撲來。

顧念退了兩步正要沖回去，忽然後頸衣領被一股大力拉住，整個人向後仰到在秦縱懷裏。

秦縱像是早就準備好一樣，就這麽輕松掐著他的腰，兩三步跑回了屋子，回腳一踹將門關好。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特地排練過。

“哇，不愧是聯盟的研究員，真牛逼啊……”

“是啊，這下好了，小蘇打和醋多的是，制作也方便，咱們要多少有多少。”

“沒錯，而且相對手榴彈來說這種簡易燃燒瓶的聲音要小不少，我感覺明天甚至能將種業廠四周的活死人都清理幹凈。”

聯盟兵們交頭接耳，紛紛對著顧念投來崇拜的目光。

他們遵循上面的指示保護研究員，但一直都不明白這些斯斯文文的人到底有什麽好尊貴的。

今天，他們總算恍然大悟。

有些人，確實光坐在那裏動動腦子就能為這個世界帶來很多價值。

“念念太帥啦！”李樂激動之情溢於言表，她伸手搡了一下秦縱，努嘴小聲道，“就這之前還嫌棄念念，總說念念是個菜鳥，怎麽著，現在看看自己才是小醜吧？我都替你臉疼喲。”

秦縱沒有理會李樂的陰陽怪氣，只是獨自站在門口的陰影中，怔楞地註視著顧念的背影。

顧念被他的戰友們團團圍住，恰好窗外冷白的光亮照在他身上。

削瘦的肩，單薄的脊背，也許是頭一次被這麽熱情的士兵們簇擁著，顯得十分不知所措。

秦縱就這麽看著，舔了舔唇。

不知為何，心中忽然癢癢的，想伸手將閃閃發光的顧念從人群中抓過來，使勁揉一把他的頭發，看他因為尷尬羞恥而生氣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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